第一百六十章 哥哥……你到底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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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熒吃飽之後,終於放下了手裡的木棍。她把剩下的幾塊肉用一片大葉子包好,塞進背包側袋裡,然後開始翻自己的口袋。

  熒在左邊口袋裡摸了半天,掏出一把亮晶晶的石頭——形狀不規則,有的略呈稜柱狀,有的近似方形,每一顆的邊緣都帶有那種只有原石才有的、被時間打磨過的均勻光澤。

  熒把這些石頭在面前的地面上排成一排,又在右邊口袋裡摸出幾枚摩拉,擱在石頭旁邊。

  熒把石頭和摩拉朝法涅斯的方向推了推,開口說了一句話。

  小黑蹲在兩者之間,聽完後轉過來看著法涅斯:「她說這些可以當吃飯的錢。」

  法涅斯低頭看了看地面上那排原石,又看了看那幾枚摩拉。

  法涅斯伸手把那幾顆原石攏到自己面前的草地上,然後把摩拉一枚一枚地撿起來放回了熒的手邊。

  「摩拉你自己留著。這些石頭我收了,算是這頓飯的飯錢。剩下的你自己收好,路上能用。」

  熒低頭看了看被推回來的那幾枚摩拉,又看了看法涅斯,似乎對於他退回了大部分"飯錢"這件事感到困惑,她開口說了一句話。


  法涅斯把那幾顆原石放進自己外套的內袋裡,拉好袋口的繫繩。他拉完繫繩之後沒有立刻收回手,目光在熒身上停了一下。

  熒正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木棍。火光映在她的側臉上,把沾了灰的臉頰和散亂的髮絲照得格外清晰。

  那件深色的斗篷邊緣已經被磨出了毛邊,下擺沾滿了干泥和草屑,有幾處還掛著細小的枯葉。

  熒的頭髮明顯已經很久沒有好好梳理過了,幾縷髮絲黏在臉側,沿著脖頸的弧度垂落到領口處,衣領邊緣也磨得發白,邊角的走線已經鬆散了幾處,露出下面一層更舊的布料。

  靴子鞋帶系得歪歪扭扭,一隻靴子的邊緣還翹著一小塊脫線的皮面。她正低頭用指尖擦掉肉串上最後一點醬汁,完全沒有注意到法涅斯的目光。

  法涅斯不動聲色地從口袋裡摸出了終端面板。他沒有開聲音,只是把鏡頭對準了熒的方向。屏幕里的畫面清晰得有點過分——火光、灰跡、散亂的頭髮、沾了醬汁的嘴角、那件已經看不出原來顏色的斗篷。

  法涅斯選了一個合適的角度,確保畫面里能同時拍到她的臉、她那件破損的斗篷邊緣、以及旁邊那隻已經被啃光的肉串,然後按下了拍攝鍵。畫面定格。熒正歪著頭用牙齒咬掉肉串上最後一點肉渣,臉頰上那道灰痕在鏡頭裡格外顯眼。

  法涅斯看著屏幕里那張照片,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他退出相機界面,新建了一個命名為"旅行者黑歷史"的文件夾,把那張照片存了進去。

  文件夾里目前只有一張照片,但他有預感,這張照片的價值會在未來逐漸顯現。比如將來某一天當熒站在蒙德城的廣場上,被一群崇拜者圍住的時候,

  法涅斯可以隨手把這張照片發給某個報社,配上一段文字:"風龍拯救者、西風騎士團榮譽騎士、蒙德城的英雄——你猜她曾經用一根樹枝穿著半生不熟的肉在野地里吃?"

  法涅斯把終端面板收回了口袋裡,動作很輕,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熒還在啃那根肉串,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剛才已經被拍了下來,以及那張照片將來會給她帶來多大的麻煩。小奶片坐在火堆對面,手裡依然攥著那本筆記本,但他的筆停在了紙上。

  小奶片看著熒,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幾行寫好的觀察記錄,然後他合上了筆記本,把它放進背包側袋裡。「她身上沒有任何和降臨者相關的特徵。」

  法涅斯側過頭來看他:「那你原本覺得降臨者應該是什麼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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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奶片把背包的繫繩拉好:「至少應該具備一些超出常規生物範疇的特徵——能夠主動感知元素力的流動,或者對地脈能量場有天然的親和力。她目前展現出來的只有餓了會找吃的、困了會找地方睡、遇到危險會反擊——這些是所有生物都會有的本能反應。」

  小奶片停頓了一下,「我的濾鏡已經碎了。她看起來不像降臨者,更像是一個在野外生活了很久的流浪者,只是恰好會打架而已。」

  法涅斯看著他那副"我期待了那麼久結果給我看這個"的表情,想了一下,說:「你不採集樣本了嗎?」

  小奶片已經躺了下來,把外套疊好墊在腦後:「不採了。她的狀態不符合我對降臨者的定義。現在採集樣本也沒有參考價值。」

  法涅斯也躺了下來,把外套的下擺拉平蓋住腰腹。他翻了個身,又翻回來,調整了一下姿勢,然後把終端面板摸出來快速看了一眼那張照片,確認了一下照片的清晰度和構圖,滿意地收了起來,蓋上被子,合上了眼睛。

  熒坐在火堆對面,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火堆里的木柴正在緩慢地燃燒著,偶爾有一塊燒斷的木柴落進炭火里,濺起幾粒火星,很快又被灰燼蓋住。

  熒用木棍撥了撥火堆邊緣的炭灰,讓火勢保持在一個不會很快熄滅的狀態,然後她停了下來。

  熒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火光上,又越過火光落在更遠處的黑暗裡,然後她開口了。那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法涅斯沒聽過的語調,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什麼人說話。

  那句話在夜風中飄散,被篝火的熱浪裹挾著向上攀升,在樹冠下方盤旋了一會兒,然後被晚風帶走了。

  法涅斯沒有睜眼。但他翻了個身,面朝小黑的方向,壓低聲音問了一句:「小黑,她在說什麼?」

  小黑窩在他旁邊,眼睛半闔著,尾巴搭在他手背上:「我也不知道啊。我也沒有學過外語。她應該是在想什麼東西吧。」

  法涅斯沉默了一下:「那你怎麼之前知道她在說什麼?」

  小黑依然閉著眼:「很簡單,你把她當成是自己養的寵物。不要在意她說什麼,而是看她在做什麼、想要表達什麼。比如她剛才把手伸進口袋裡的時候,動作很慢,像是在確認那些東西還在。然後把那些原石和摩拉放在你面前的時候,她先把原石排整齊了,又去整理摩拉的順序——這說明她已經在外面獨自走了一段時間了,已經形成了自己的一套收納習慣和交易方式。」

  法涅斯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以那段間隔來消化剛剛接收到的信息。然後他側過頭來,在黑暗中看著小黑:「你這智商果然可以。你絕對比邊牧聰明。」

  火堆里的木柴發出一聲細微的崩裂聲,幾粒火星從炭火里躍起來,上升了一小段距離之後在空中熄滅。

  熒坐在火堆對面,手裡握著那把無鋒劍,目光落在那堆正在緩慢熄滅的木炭上,依然保持著之前的姿態,像一尊正在等待晨光的雕塑,以整個夜晚的長度作為自己的計時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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