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冬契軍（但是不是正規軍）
法涅斯走進至冬城北區那間臨時徵用的協調廳時，門內外的氣氛已經繃到了臨界點。
協調廳是那種典型的至冬風格建築，石牆厚實，窗戶窄小，室內溫度全靠牆角那台燒得正旺的鐵爐維持。
長桌兩側坐了兩排人，左邊是穿灰藍色制服的愚人眾後勤軍官，右邊是穿白金色鑲邊制服的冬契軍代表。
兩邊人的坐姿都不算端正，保持著一種「我已經準備好了下一輪發言但還在等對面先開口」的態勢，他們的盔甲和制服邊角都帶著明顯的磨損痕跡。
法涅斯掃了一眼就看到右邊那排人里有幾個臉上還帶著沒消下去的淤青，有人的嘴角還貼著一塊紗布，有人的鼻樑上貼著一塊醫用膠帶。
法涅斯在長桌末端那把空著的椅子上坐下來，目光從左邊掃到右邊，又從右邊掃到左邊，然後他開口了：「聽說你們兩邊打起來了。」
法涅斯停了一下，「而且是我的人打贏了。」
左邊那排灰藍色制服里有人發出了一聲短促的笑聲，很快就壓下去了。右邊那排里有人坐姿微微調整了一下，盔甲的邊緣在動作中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法涅斯靠在椅背上：「我大概了解了一下情況。兩邊為了同一批後勤物資起的衝突，具體是誰先動的手，我這邊看到的報告說……」
法涅斯偏頭看了左手邊那個正在低頭翻文件的軍官一眼。那軍官合上文件：「報告裡寫的是冬契軍巡邏隊在執行攔截檢查時率先動用了非必要的強制手段，我方人員在完成基本的自我保護之後才進行反擊。」
法涅斯又看了看右手邊那排人：「你們有沒有什麼要補充的？」
右邊那排人沉默了片刻，坐在中間的一個軍官開口了：「那批物資在登記單上寫的是『通用戰略儲備』，按至冬現行的物資調配條例，它屬於可調配資源。冬契軍的駐防區域最近補給了短缺，按照流程申請調用是合理的。只不過我們的申請一直沒收到回復。」
法涅斯點了點頭：「我了解。你們按流程走，流程卡住了，你們就自己動手去拿。這個邏輯本身沒錯，但執行方式上可能出了些偏差。」
法涅斯把目光收回來，落在桌面上那份攤開的文件上：「這件事的核心不是誰先動手，而是物資調配的流程堵在了哪個環節。後勤部那邊有沒有給出解釋？」
左邊那個軍官又翻了翻文件：「說是額度審批的簽章還在輪轉流程中，涉及兩條線的責任人變動，目前在等待新的簽收程序和負責人確認。目前輪轉文件堆在哪個部門之間等待下一道簽字，暫時還不確定。」
法涅斯靠回椅背里：「行，那物資的歸屬先放一放。我先把你們兩邊的關係理一理。」
門在這時候被從外面推開了。
法涅斯抬起頭，看到門口站著的那個女人時，目光停了一下。
她走進來的時候步伐帶著一種長期訓練後形成的均勻節奏，每一步落地的時間間隔幾乎一致。她的頭髮顏色偏淺，在協調廳的晶石燈光下泛著一層淡金色的光澤，垂落的長髮掩住了耳廓的上半部分，只在邊緣露出一點細長的尖角。
身後背著一對半透明的、帶有鏤空紋理的薄翼，邊緣的輪廓在光線中微微閃動，每次轉身時都會在空氣中留下短暫的折光痕跡。
著裝是冬契軍標準的皇家儀仗服，以白金色為主調，領口和袖口處用同色系的絲線繡著精細的幾何紋樣，腰間掛著一柄細長的佩劍。她走進來的時候，冬契軍那排人全部站了起來。
法涅斯也站了起來。他看著她，開口的時候語氣依然平穩：「冬契軍總司令官。久仰。請坐。」
薇斯納走到長桌右側第一把椅子前面坐下來，她的動作不快不慢，落座時整排冬契軍軍官才跟著重新坐下。
薇斯納看向法涅斯，開口時的聲音比法涅斯預想中要柔和一些：「我聽說今天開協調會，過來看看進展。」
法涅斯也重新坐下來：「進程就是兩邊在後勤物資分配上有些分歧。具體的衝突細節剛才雙方已經交換過了，目前卡在流程審批的輪轉環節上。」
薇斯納坐在那把椅子上，把桌面上那捲文書翻開，看了幾頁，然後合上了，把它平整地放回原處。
薇斯納的動作和語氣一樣自然，像是已經習慣了用這種方式來管理一個由妖精構成的兵團：「關於物資審批，我想協調部門需要確認流程中是否有可以優化的環節，而不是簡單地歸咎於某一方。」
法涅斯靠在椅背里：「我同意。物資審批確實是流程問題。但我也得說——冬契軍這邊，在流程還沒走完的時候就直接動手攔截了運輸隊，這是我這邊很難接受的處理方式。」
薇斯娜靠進椅背里：「那你的意思是，作為愚人眾執行官，你無法約束你手下的行為？」
法涅斯靠進椅背里：「我能約束。他們從動手到現在，沒有主動挑釁過冬契軍的任何一支巡邏隊。我的手下是在被攔截之後才還手的，而且據我所知，他們的還手是在確認對方先亮出武器之後才進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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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斯娜的手指在桌面邊緣停了一下：「既然這樣，那關於財政那邊冬契軍的軍費，你到底什麼時候能批？」
法涅斯的坐姿依然保持在原位，但目光在薇斯娜臉上停了一瞬。他靠進椅背里，把雙手交疊搭在桌面上。
「沒辦法，資金調轉不過來了。至冬的財政分配有固定的優先級順序，冬契軍的編制內預算應該由皇室直接撥付，我手頭的資金只能覆蓋愚人眾的運營支出。」
薇斯娜的嘴角在聽到這個回答時微微抿了一下，臉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種柔和的、帶著春意的輪廓，但法涅斯注意到她握著座椅扶手的手指按得比剛才緊了一些：「好，我們等。」
法涅斯偏過頭去看了她一眼：「確實，反正你們這些貴族兵又不是吃不上飯了。不像我們這些平頭老百姓，軍餉斷了，那可是要餓死的。」
薇斯納這句話說出來之後，長桌左側的愚人眾軍官里有人發出了幾聲低低的笑聲，笑聲被壓住了，只從喉嚨里擠出一小節就被收了回去。
有人已經徹底站起來了，正隔著桌面朝對面那排冬契軍軍官的方向說著什麼，伸手指了指自己身上那套制式裝甲的表面。
「我們這套裝甲是在北境工廠出的最新批次，你們那邊還在用十年前的老款吧？」
對面有人沒有立刻回應，也有人偏過頭去看著窗外的天色，像是在用那道更遠的自然光來完成一次時間校正。
後排有人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語速適中，帶著一種「我只是在陳述事實」的平穩：「沒辦法，對面太不經打了。」
法涅斯坐在主位上，抬手往下壓了壓：「行了行了，大家都是為女皇效力的。下次下手，別這麼沒輕沒重。」
法涅斯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冬契軍那排人臉上和制服邊緣那些未消的淤青和磨損痕跡：「雖然說是對面先動的手，但打成這樣，也確實不太好。」
長桌左側的愚人眾軍官里有人正用手指撥弄著自己制服領口的扣子，像是正在以那截扣環的邊緣來完成一次細緻的清理動作。
協調廳的門在這時候再次被推開了。丑角走進來的時候步伐依然是他一貫的節奏，既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
丑角站在門內掃了一圈長桌兩側的人，然後開口了：「今天的協調會到此為止。物資審批的事我來處理，兩邊各自回去整頓秩序，再有衝突，按戰時條例處理。」
丑角的聲音不高不低，但在那間石牆厚實的協調廳里傳得很遠，在拱頂和牆角之間轉了一圈之後又均勻地落回了每個人面前。
冬契軍的軍官們依次站起來朝門口走去，路過薇斯納身後時放輕了腳步。
薇斯納站起來之前偏過頭來朝法涅斯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的目光在那道輪廓上停了一瞬，像是正在以那道短暫的間隙來完成一次信息錄入，她在那道目光落定之後轉過身，沿著走廊朝門外走去，她身後的鏤空薄翼在通過門框時微微收攏了一下，邊緣的光澤在側壁的陰影中短暫地閃了一下，然後在通道盡頭的回聲中消失了。
法涅斯坐在原位，聽到長桌左側的人正在收起文件，有人正把椅背上的外套取下來搭在臂彎里。
等到薇斯納的人全部走光之後，法涅斯對自己的手下說。
「下次如果遇到了冬契軍正規軍記得跑遠點，或者是直接用武器！」
——
這一次發生衝突的並不是風仙精靈，而是貴族塞進去鍍金的後代。不然薇斯納早就和法涅斯打起來了！
協調廳是那種典型的至冬風格建築，石牆厚實，窗戶窄小，室內溫度全靠牆角那台燒得正旺的鐵爐維持。
長桌兩側坐了兩排人，左邊是穿灰藍色制服的愚人眾後勤軍官，右邊是穿白金色鑲邊制服的冬契軍代表。
兩邊人的坐姿都不算端正，保持著一種「我已經準備好了下一輪發言但還在等對面先開口」的態勢，他們的盔甲和制服邊角都帶著明顯的磨損痕跡。
法涅斯掃了一眼就看到右邊那排人里有幾個臉上還帶著沒消下去的淤青，有人的嘴角還貼著一塊紗布，有人的鼻樑上貼著一塊醫用膠帶。
法涅斯在長桌末端那把空著的椅子上坐下來，目光從左邊掃到右邊，又從右邊掃到左邊，然後他開口了：「聽說你們兩邊打起來了。」
法涅斯停了一下，「而且是我的人打贏了。」
左邊那排灰藍色制服里有人發出了一聲短促的笑聲，很快就壓下去了。右邊那排里有人坐姿微微調整了一下，盔甲的邊緣在動作中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法涅斯靠在椅背上：「我大概了解了一下情況。兩邊為了同一批後勤物資起的衝突，具體是誰先動的手，我這邊看到的報告說……」
法涅斯偏頭看了左手邊那個正在低頭翻文件的軍官一眼。那軍官合上文件：「報告裡寫的是冬契軍巡邏隊在執行攔截檢查時率先動用了非必要的強制手段，我方人員在完成基本的自我保護之後才進行反擊。」
法涅斯又看了看右手邊那排人：「你們有沒有什麼要補充的？」
右邊那排人沉默了片刻，坐在中間的一個軍官開口了：「那批物資在登記單上寫的是『通用戰略儲備』，按至冬現行的物資調配條例，它屬於可調配資源。冬契軍的駐防區域最近補給了短缺，按照流程申請調用是合理的。只不過我們的申請一直沒收到回復。」
法涅斯點了點頭：「我了解。你們按流程走，流程卡住了，你們就自己動手去拿。這個邏輯本身沒錯，但執行方式上可能出了些偏差。」
法涅斯把目光收回來，落在桌面上那份攤開的文件上：「這件事的核心不是誰先動手，而是物資調配的流程堵在了哪個環節。後勤部那邊有沒有給出解釋？」
左邊那個軍官又翻了翻文件：「說是額度審批的簽章還在輪轉流程中，涉及兩條線的責任人變動，目前在等待新的簽收程序和負責人確認。目前輪轉文件堆在哪個部門之間等待下一道簽字，暫時還不確定。」
法涅斯靠回椅背里：「行，那物資的歸屬先放一放。我先把你們兩邊的關係理一理。」
門在這時候被從外面推開了。
法涅斯抬起頭，看到門口站著的那個女人時，目光停了一下。
她走進來的時候步伐帶著一種長期訓練後形成的均勻節奏，每一步落地的時間間隔幾乎一致。她的頭髮顏色偏淺，在協調廳的晶石燈光下泛著一層淡金色的光澤，垂落的長髮掩住了耳廓的上半部分，只在邊緣露出一點細長的尖角。
身後背著一對半透明的、帶有鏤空紋理的薄翼，邊緣的輪廓在光線中微微閃動，每次轉身時都會在空氣中留下短暫的折光痕跡。
著裝是冬契軍標準的皇家儀仗服，以白金色為主調，領口和袖口處用同色系的絲線繡著精細的幾何紋樣，腰間掛著一柄細長的佩劍。她走進來的時候，冬契軍那排人全部站了起來。
法涅斯也站了起來。他看著她，開口的時候語氣依然平穩：「冬契軍總司令官。久仰。請坐。」
薇斯納走到長桌右側第一把椅子前面坐下來，她的動作不快不慢，落座時整排冬契軍軍官才跟著重新坐下。
薇斯納看向法涅斯，開口時的聲音比法涅斯預想中要柔和一些：「我聽說今天開協調會，過來看看進展。」
法涅斯也重新坐下來：「進程就是兩邊在後勤物資分配上有些分歧。具體的衝突細節剛才雙方已經交換過了，目前卡在流程審批的輪轉環節上。」
薇斯納坐在那把椅子上，把桌面上那捲文書翻開，看了幾頁，然後合上了，把它平整地放回原處。
薇斯納的動作和語氣一樣自然，像是已經習慣了用這種方式來管理一個由妖精構成的兵團：「關於物資審批，我想協調部門需要確認流程中是否有可以優化的環節，而不是簡單地歸咎於某一方。」
法涅斯靠在椅背里：「我同意。物資審批確實是流程問題。但我也得說——冬契軍這邊，在流程還沒走完的時候就直接動手攔截了運輸隊，這是我這邊很難接受的處理方式。」
薇斯娜靠進椅背里：「那你的意思是，作為愚人眾執行官，你無法約束你手下的行為？」
法涅斯靠進椅背里：「我能約束。他們從動手到現在，沒有主動挑釁過冬契軍的任何一支巡邏隊。我的手下是在被攔截之後才還手的，而且據我所知，他們的還手是在確認對方先亮出武器之後才進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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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斯娜的手指在桌面邊緣停了一下：「既然這樣，那關於財政那邊冬契軍的軍費，你到底什麼時候能批？」
法涅斯的坐姿依然保持在原位，但目光在薇斯娜臉上停了一瞬。他靠進椅背里，把雙手交疊搭在桌面上。
「沒辦法，資金調轉不過來了。至冬的財政分配有固定的優先級順序，冬契軍的編制內預算應該由皇室直接撥付，我手頭的資金只能覆蓋愚人眾的運營支出。」
薇斯娜的嘴角在聽到這個回答時微微抿了一下，臉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種柔和的、帶著春意的輪廓，但法涅斯注意到她握著座椅扶手的手指按得比剛才緊了一些：「好，我們等。」
法涅斯偏過頭去看了她一眼：「確實，反正你們這些貴族兵又不是吃不上飯了。不像我們這些平頭老百姓，軍餉斷了，那可是要餓死的。」
薇斯納這句話說出來之後，長桌左側的愚人眾軍官里有人發出了幾聲低低的笑聲，笑聲被壓住了，只從喉嚨里擠出一小節就被收了回去。
有人已經徹底站起來了，正隔著桌面朝對面那排冬契軍軍官的方向說著什麼，伸手指了指自己身上那套制式裝甲的表面。
「我們這套裝甲是在北境工廠出的最新批次，你們那邊還在用十年前的老款吧？」
對面有人沒有立刻回應，也有人偏過頭去看著窗外的天色，像是在用那道更遠的自然光來完成一次時間校正。
後排有人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語速適中，帶著一種「我只是在陳述事實」的平穩：「沒辦法，對面太不經打了。」
法涅斯坐在主位上，抬手往下壓了壓：「行了行了，大家都是為女皇效力的。下次下手，別這麼沒輕沒重。」
法涅斯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冬契軍那排人臉上和制服邊緣那些未消的淤青和磨損痕跡：「雖然說是對面先動的手，但打成這樣，也確實不太好。」
長桌左側的愚人眾軍官里有人正用手指撥弄著自己制服領口的扣子，像是正在以那截扣環的邊緣來完成一次細緻的清理動作。
協調廳的門在這時候再次被推開了。丑角走進來的時候步伐依然是他一貫的節奏，既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
丑角站在門內掃了一圈長桌兩側的人，然後開口了：「今天的協調會到此為止。物資審批的事我來處理，兩邊各自回去整頓秩序，再有衝突，按戰時條例處理。」
丑角的聲音不高不低，但在那間石牆厚實的協調廳里傳得很遠，在拱頂和牆角之間轉了一圈之後又均勻地落回了每個人面前。
冬契軍的軍官們依次站起來朝門口走去，路過薇斯納身後時放輕了腳步。
薇斯納站起來之前偏過頭來朝法涅斯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的目光在那道輪廓上停了一瞬，像是正在以那道短暫的間隙來完成一次信息錄入，她在那道目光落定之後轉過身，沿著走廊朝門外走去，她身後的鏤空薄翼在通過門框時微微收攏了一下，邊緣的光澤在側壁的陰影中短暫地閃了一下，然後在通道盡頭的回聲中消失了。
法涅斯坐在原位，聽到長桌左側的人正在收起文件，有人正把椅背上的外套取下來搭在臂彎里。
等到薇斯納的人全部走光之後，法涅斯對自己的手下說。
「下次如果遇到了冬契軍正規軍記得跑遠點，或者是直接用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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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發生衝突的並不是風仙精靈，而是貴族塞進去鍍金的後代。不然薇斯納早就和法涅斯打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