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周年紀念在復健中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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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牆上的電子日曆跳到了數字「16」,紅色的日期並沒有像往常那樣閃爍著特殊的提醒。但安然知道,這一天對於她和江馳來說,意味著什麼。

  一年前的今天,兩個人拿著紅本本從民政局出來,臉上掛著比哭還難看的表情,簽下了一份堪稱「喪權辱國」的《分房協議》。那時候的他們,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折磨對方,怎麼在民政局門口分道揚鑣後老死不相往來。

  而如今,這裡沒有鮮花,沒有燭光晚餐,沒有精緻的法式大餐。

  空氣中瀰漫著的,只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那股子濃得化不開的、屬於男人的汗味。

  家裡的復健室,此刻燈火通明。

  「三、二、一,停!」

  安然手裡拿著計時器,目光如炬地盯著面前那個正在和助行器「搏鬥」的男人。她的聲音嚴厲,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硬,活像個正在操練新兵的魔鬼教官。

  江馳身上穿著一件寬鬆的運動背心,已經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脊背上,勾勒出隨著呼吸劇烈起伏的肌肉線條。他的汗水順著下巴匯聚成股,滴滴答答地砸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聽到「停」的指令,江馳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整個人幾乎是摔進了旁邊的輪椅里。

  「呼……呼……」

  他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那張平日裡冷硬堅毅的臉龐此刻因為極度的疲憊而泛著一股潮紅,額前的碎發濕漉漉地搭下來,遮住了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眼睛。

  安然放下計時器,快步走過去。她沒說話,只是熟練地從一旁的架子上拿起干毛巾,覆在他頭上,動作略顯粗魯地幫他擦拭著頭髮上的汗水。

  「今天超時了七分鐘。」安然的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醫生說過,復健要循序漸進,你這屬於過度訓練。」

  江馳閉著眼,任由她在自己頭上「施暴」,嘴角卻微微扯動了一下:「我想……早點好起來。」

  安然擦頭髮的手頓了頓,隨後加重了力道,把他的頭髮揉成了雞窩:「早起來幹什麼?去抓賊?還是去當你的活閻王?」

  江馳睜開眼,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在燈光下亮得驚人。他看著安然,雖然累得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但眼神里卻透著一股子孩子氣的執著:「早起來……就能給你買莊園,給你磨咖啡,不用你這麼累。」

  安然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感瞬間涌了上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毛巾往他懷裡一扔,轉過身去倒水,不想讓他看見自己微紅的眼眶:「少貧嘴。喝水。」

  江馳接過水杯,仰頭灌了一大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管滑下,稍微緩解了他那種仿佛身體被拆散架般的酸痛。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只有空調運作的輕微嗡嗡聲。

  江馳放下水杯,手指在輪椅的扶手上無意識地摩挲著。他的手緩緩摸向運動褲的口袋,那裡有一個硬邦邦的小東西,硌得他腿有點疼,卻讓他心裡覺得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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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猶豫了一下,看了看背對著他正在整理訓練器械的安然。

  女人的背影纖細而柔韌,穿著真絲家居服,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暈。這一年,她改變了很多。從那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睡覺都要真絲枕頭的「作精」大小姐,變成了一個會熟練操作復健器械、能把他從地上扛起來的「全能家屬」。

  「安然。」

  江馳突然喊了她一聲。

  安然正在把彈力帶掛回架子上,聞言頭也沒回:「幹嘛?要是想偷懶,沒門。要是想上廁所,自己去。」

  江馳苦笑了一聲,費力地從輪椅上直起腰身,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了那個被他捂得溫熱的小盒子。

  「轉過來。」

  安然皺了皺眉,有些疑惑地轉過身:「幹嘛神神秘秘的……」

  話音未落,她的目光就定格在了江馳手裡那個墨綠色的小盒子上。

  那是一個絲絨首飾盒。雖然品牌Logo不大,但作為策展人,安然的職業素養讓她一眼就認出了那個低調卻奢華的標誌。

  江馳的手指有些粗糙,指腹上還帶著練器材磨出的薄繭。他有些笨拙地打開盒子,遞到了安然面前。

  盒子裡,躺著一對設計簡約的鑽石耳釘。


  安然愣住了。

  她記得這副耳釘。那是半年前,她陪江馳去商場做複查時,在櫥窗里多看了兩眼的款式。當時江馳正坐在輪椅上,一臉不耐煩地聽著醫生嘮叨,根本沒往這邊看一眼。

  原來,他看見了。

  「周年快樂。」

  江馳的聲音有些沙啞,打破了沉默。他看著安然,眼神裡帶著幾分忐忑,還有幾分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這一年……辛苦你了。也沒什麼準備的,這個……你應該會喜歡?」

  安然站在原地,看著那對耳釘,又看了看江馳那張寫滿期待的臉。

  她突然想起,這一年裡他們是怎麼過來的。

  從最初的各種不適應,到後來他受傷住院,她崩潰大哭,再到他甦醒復健,兩人互相折磨又互相支撐。那些所謂的「精緻生活」早就在柴米油鹽和醫院消毒水味里碎了一地,卻又在縫隙里長出了更堅韌的東西。

  她以為,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裡,兩個人會像往常一樣,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各自忙碌,把這個日子當成普通的一天度過。畢竟,現在的江馳,每一分錢都要留著做後續的康復治療,每一份精力都要用來對抗身體的障礙。

  可是,這個傻男人,居然偷偷攢錢給她買了這個。

  這對他來說,或許是一筆巨款。不僅僅是金錢,更是他在這種極度艱難的時刻,依然想要給她最好的那份心意。

  安然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吸了吸鼻子,快步走過去,蹲在輪椅前,仰頭看著他。

  「江馳,你是不是傻?」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你哪來的錢?你復健不用錢啊?你以後還要做手術不用錢啊?怎麼就這麼不務正業!」

  嘴上雖然罵著,她的手卻誠實地伸過去,輕輕摸了摸那冰涼的鑽石。

  江馳任由她罵著,嘴角勾起一抹憨厚的笑,像極了那個在村里做錯了事卻依然理直氣壯的傻小子:「私房錢。以前攢的一點。再說了,錢沒了可以再賺,老婆……只有一個。」

  安然再也忍不住,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傻子……大傻子……」

  她一邊罵著,一邊低下頭,把臉埋進江馳的掌心裡,任由淚水打濕他的手心。

  江馳有些手足無措,他笨拙地用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像是哄小孩子一樣:「哎哎,別哭啊。我不買了行不行?那我拿去退了?」

  「你敢!」

  安然猛地抬頭,淚眼朦朧地瞪著他,伸手一把搶過那個盒子,緊緊攥在手裡,「進了我安然的口袋,就是我的東西,概不退還!」

  江馳看著她那副護食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來。胸腔震動,牽扯到酸痛的肌肉,讓他呲牙咧嘴了一下。

  安然看到他的表情,心疼得更厲害了。她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紙巾擦了擦臉,然後俯下身,張開雙臂,緊緊地抱住了坐在輪椅上的江馳。

  這個擁抱,不帶任何的情慾,卻充滿了力量。

  江馳愣了一下,隨即伸出手,回抱住她。

  汗水味混合著沐浴露的清香,在兩人之間發酵。

  「謝謝。」安然在他耳邊輕聲說道,「我很喜歡。這是我收到過,最好的禮物。」

  比那些名貴的古董,比那些大師的畫作,都要珍貴一萬倍。

  因為這是他在泥濘中,依然願意捧給她的星光。

  兩人相擁了很久,直到江馳的呼吸都變得平穩起來。

  安然鬆開他,又恢復了那個有些傲嬌、有些毒舌的模樣。她把耳釘盒子揣進睡衣口袋,拍了拍,然後居高臨下地看著江馳,故意板著臉說道:

  「既然禮物收了,那我也得提醒你一句。」

  江馳挑眉:「什麼?」

  安然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腦門,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幾分心疼,還有幾分掩飾不住的愛意:

  「江馳,你知不知道這對耳釘夠買多少斤排骨?夠多少次復健費?你現在的錢都花在這個上面了,以後拿什麼來兌現你的承諾?你說要買莊園給我喝手磨咖啡的,現在錢都花了,還怎麼買莊園?」

  江馳看著她這副斤斤計較的小管家婆模樣,眼裡的笑意像是漣漪一樣蕩漾開來。

  他反手握住她戳自己腦門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聲音低沉而堅定:

  「莊園可以晚點買。但這一年的老婆,必須得哄。」

  安然臉一紅,想把手抽回來,卻被他攥得死緊。

  「行了,別肉麻了。」安然別過頭,「趕緊回房洗澡,一身的汗味,臭死了。」

  「遵命,老婆大人。」

  江馳笑著應道,推動輪椅,緩緩向浴室走去。

  看著他的背影,安然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那個硬邦邦的盒子。

  她想起了一年前那個荒唐的賭約,想起了那個說要「為民除害」的男人。

  或許,這場看似烏龍的婚姻,真的是她這輩子做過的,最划算的一筆「買賣」。

  窗外,夜色溫柔。

  雖然沒有盛大的慶典,但在這間充滿了汗水與淚水的復健室里,他們完成了屬於兩個人的,最真實的儀式。

  這一年的風風雨雨,終將化作未來歲月里,最堅硬的鎧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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