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好像有小孩子在哭呢......」
季桓楨萬念俱灰地捂住臉，又在禮官的反覆提醒下無可奈何地放了下來，閉著嘴從牙縫裡擠出含混的吐槽。
「好煩啊什麼都要管......」
「國君——」
季桓楨趕緊抬手，止住禮官的話頭，有模有樣地沖你行禮。
「女公子舟車勞頓，一路辛苦了，請回都城休息吧。」
你回禮，和季桓楨一道登上魯國的王車，身旁雪白帷幔被風吹起，帶起你的視線直至遠方。
汶陽之野，阡陌縱橫，王車行於古道之上，古道修於汶水之旁，水聲即使坐在車上也清晰可聞。
「這條路，我們其實剛走過沒多久。」
季桓楨隨著你的目光一起看向遠處。幾天前你和二人驅車駛過的高速路也恰好穿過這裡，千年後的城市景觀還猶在眼前。
「真想不到以前竟然是這個樣子。」
讙邑夯土城牆的輪廓被一點點留在身後，仍有不少百姓遠遠佇立，好奇地向你們所在的方向觀望，想從帷幔間一睹兩位年輕貴人的風采。
「好多人，而且都在看我們呢。」
季桓楨聞言偷偷往回望，也不由得在圍觀中正襟危坐起來。
「祖宗誠不我欺啊，這排場確實不小。」
你和季桓楨就這麼規規矩矩地坐著聊起天來。
「你這幾天都幹些什麼？」
季桓楨煞有介事地回答。
「專心經營我的國君生活。」
「當國君好玩嗎？」
「好玩啊。不過我怕如果再多當幾天，我就要被史官徹底定性為昏君了。」
「你都幹什麼啦？」
「也沒幹什麼——」
季桓楨摸摸鼻子。
「就是看不懂公文，聽不明白公務，議事打瞌睡，裝病溜出去駕馬車兜風之類的。」
季桓楨來了勁，給你繪聲繪色地形容起來，講大臣、史官和宗伯們投來的目光是如何逐漸複雜，角落裡的巫祝又是怎樣蠢蠢欲動，時刻準備給性情大變的國君招魂。
「哎，說到招魂——」
季桓楨頓了頓，眼睛亮亮地看向你。
「其實，我很小的時候就見過你。當時你才這麼大。」
季桓楨抬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個頗大的橢圓輪廓。
「不會吧？當時我還是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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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家嬰兒這麼大？
季桓楨笑著搖頭，語調神秘。
「不。不是嬰兒，是狐狸。」
「準確地說，是我的魂魄見過你。當時你還是只狐狸呢，大概率還沒投胎。」
身後的讙邑已經隱沒至林間，車隊的眾人也忙著趕路，季桓楨拉著你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坐著，神采奕奕地講起來。
「我小時候在老家過年，有一次偷溜出去玩，不知道撞到了什麼髒東西，回來以後就一直發燒說胡話。」
「我爺爺奶奶偷偷帶著我到一個『專業看嚇著』的地方去看病。老一輩嘛，你知道的，都愛信這個。」
「那個村口老太太拿煙在我頭上轉了半天，說是能把我掉的魂給招回來。不過我連著去了三天，也沒什麼成效。」
你點頭。
可能每一個村都有這麼一兩個掌管著神秘儀式的神奇老頭老太吧。
終於要講到關鍵劇情點，季桓楨卻賣起關子。
「你猜猜，最後是誰救了我？」
你認真地做思考狀，捧讀道。
「太難猜了，真是完全猜不出來啊。」
季桓楨挑眉，有點不可思議。
「這都猜不出？當然是你啊。」
「缺心眼。」
你剛想笑出聲，姜南綏的吐槽就先一步悠悠地傳進耳畔，你趕緊隔著袖子掐住它的後頸權作警告。
「哦哦竟然是我啊！」
你恍然大悟般地點頭，心思簡單的講述者一聽更來勁了。
「對啊！是直到第三天招完魂回家的路上，從路邊的林子裡跳出來一隻狐狸，把我嚇了一跳，然後我就徹底好了。」
「這些是我爺爺奶奶後來告訴我的，我倒是不記得。但說來也怪，我最近好像把掉魂那幾天的事情也給想起來了。」
你想到姜南綏也是來到這裡之後，想起了以前遺落的記憶。
現在看來，這估計並不是偶然，或許是幻境的製造者有意為之。
你依葫蘆畫瓢，讓季桓楨閉眼講，你閉眼聽。
季桓楨不理解，但還是很聽話地照做了。
「我當時大概是在一片林子裡撞到了不乾淨的東西。人雖然跑出去了，但是把魂魄落在了林子裡。」
「所以掉魂的那幾天，我的魂就一直在林子裡轉圈，怎麼也出不去。」
「然後我就遇到了一隻會說話的狐狸，它竟然幫我引、引路——」
季桓楨的語調逐漸飄移，一點點壓低變小。
「等等，這是哪裡啊，為什麼這麼黑，還涼颼颼的......」
轉頭看到一旁站著的你，季桓楨嚇了一跳。
「我們剛剛不是在車上閉眼聊天嗎？」
你略過他的問題，示意季桓楨安靜。
「季桓楨，你聽，好像有小孩子在哭呢......」
季桓楨立刻噤聲去聽，表情逐漸凝重。
「......還真是。」
你和季桓楨顯然是進入了他小時候的那段記憶里，只不過這次是以旁觀者的視角。
那這個在林子裡嚎啕大哭的小男孩還能是誰呢。
你看向季桓楨。
季桓楨似乎還在狀況外，很關切地對你開口。
「你害怕嗎？要不我拉著你走吧？有我在，沒關係的。」
「看不出來，你膽子還挺大的。」
季桓楨叉腰，自信開口。
「那當然了。而且這很明顯吧，怎麼會看不出來。」
「小孩的哭聲越來越近了。你當年困在林子裡的時候有沒有哭？」
季桓楨頓了頓，眼神飄移。
「......當然沒有。我當時已經是一個成熟的五歲小伙了。」
哭聲越來越近，小男孩顯然是在往你們所在的方向走。
季桓楨有點緊張地拉起你的手，讓你躲在他身後，自己則對面前搖動的樹影嚴陣以待。
一陣窸窸窣窣後，叢林中冒出一隻赤紅的狐狸腦袋，很是勉強地擠出後半個身體，又用爪子刨著地面，借繃直的尾巴把身後的哭聲製造源生拉硬拽出來。
「快出來——你快出來呀！」
小男孩一手拽著手邊的尾巴尖，一手撥開灌木叢，抽噎著側身擠出來。
「小狐狸，你別走這麼快好不好？這裡真的好恐怖，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不都讓你拉著我的尾巴了嗎，你膽子這么小，小心以後沒有女孩子喜歡你。」
一魂一狐從你們面前的空地走過，你只能聽到狐狸行走在枯葉堆上的脆響。
這個小男孩走路沒聲音的，看來是魂魄。
「嘶，他好像是、是......」
季桓楨磕磕絆絆起來。
「和你長得有點像。但你說過你當時很鎮定的呀。」
「這個嘛——」
季桓楨尷尬地轉頭偷瞄你，看見你對他露出一個如繃似串的笑容。
「好煩啊什麼都要管......」
「國君——」
季桓楨趕緊抬手，止住禮官的話頭，有模有樣地沖你行禮。
「女公子舟車勞頓，一路辛苦了，請回都城休息吧。」
你回禮，和季桓楨一道登上魯國的王車，身旁雪白帷幔被風吹起，帶起你的視線直至遠方。
汶陽之野，阡陌縱橫，王車行於古道之上，古道修於汶水之旁，水聲即使坐在車上也清晰可聞。
「這條路，我們其實剛走過沒多久。」
季桓楨隨著你的目光一起看向遠處。幾天前你和二人驅車駛過的高速路也恰好穿過這裡，千年後的城市景觀還猶在眼前。
「真想不到以前竟然是這個樣子。」
讙邑夯土城牆的輪廓被一點點留在身後，仍有不少百姓遠遠佇立，好奇地向你們所在的方向觀望，想從帷幔間一睹兩位年輕貴人的風采。
「好多人，而且都在看我們呢。」
季桓楨聞言偷偷往回望，也不由得在圍觀中正襟危坐起來。
「祖宗誠不我欺啊，這排場確實不小。」
你和季桓楨就這麼規規矩矩地坐著聊起天來。
「你這幾天都幹些什麼？」
季桓楨煞有介事地回答。
「專心經營我的國君生活。」
「當國君好玩嗎？」
「好玩啊。不過我怕如果再多當幾天，我就要被史官徹底定性為昏君了。」
「你都幹什麼啦？」
「也沒幹什麼——」
季桓楨摸摸鼻子。
「就是看不懂公文，聽不明白公務，議事打瞌睡，裝病溜出去駕馬車兜風之類的。」
季桓楨來了勁，給你繪聲繪色地形容起來，講大臣、史官和宗伯們投來的目光是如何逐漸複雜，角落裡的巫祝又是怎樣蠢蠢欲動，時刻準備給性情大變的國君招魂。
「哎，說到招魂——」
季桓楨頓了頓，眼睛亮亮地看向你。
「其實，我很小的時候就見過你。當時你才這麼大。」
季桓楨抬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個頗大的橢圓輪廓。
「不會吧？當時我還是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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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家嬰兒這麼大？
季桓楨笑著搖頭，語調神秘。
「不。不是嬰兒，是狐狸。」
「準確地說，是我的魂魄見過你。當時你還是只狐狸呢，大概率還沒投胎。」
身後的讙邑已經隱沒至林間，車隊的眾人也忙著趕路，季桓楨拉著你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坐著，神采奕奕地講起來。
「我小時候在老家過年，有一次偷溜出去玩，不知道撞到了什麼髒東西，回來以後就一直發燒說胡話。」
「我爺爺奶奶偷偷帶著我到一個『專業看嚇著』的地方去看病。老一輩嘛，你知道的，都愛信這個。」
「那個村口老太太拿煙在我頭上轉了半天，說是能把我掉的魂給招回來。不過我連著去了三天，也沒什麼成效。」
你點頭。
可能每一個村都有這麼一兩個掌管著神秘儀式的神奇老頭老太吧。
終於要講到關鍵劇情點，季桓楨卻賣起關子。
「你猜猜，最後是誰救了我？」
你認真地做思考狀，捧讀道。
「太難猜了，真是完全猜不出來啊。」
季桓楨挑眉，有點不可思議。
「這都猜不出？當然是你啊。」
「缺心眼。」
你剛想笑出聲，姜南綏的吐槽就先一步悠悠地傳進耳畔，你趕緊隔著袖子掐住它的後頸權作警告。
「哦哦竟然是我啊！」
你恍然大悟般地點頭，心思簡單的講述者一聽更來勁了。
「對啊！是直到第三天招完魂回家的路上，從路邊的林子裡跳出來一隻狐狸，把我嚇了一跳，然後我就徹底好了。」
「這些是我爺爺奶奶後來告訴我的，我倒是不記得。但說來也怪，我最近好像把掉魂那幾天的事情也給想起來了。」
你想到姜南綏也是來到這裡之後，想起了以前遺落的記憶。
現在看來，這估計並不是偶然，或許是幻境的製造者有意為之。
你依葫蘆畫瓢，讓季桓楨閉眼講，你閉眼聽。
季桓楨不理解，但還是很聽話地照做了。
「我當時大概是在一片林子裡撞到了不乾淨的東西。人雖然跑出去了，但是把魂魄落在了林子裡。」
「所以掉魂的那幾天，我的魂就一直在林子裡轉圈，怎麼也出不去。」
「然後我就遇到了一隻會說話的狐狸，它竟然幫我引、引路——」
季桓楨的語調逐漸飄移，一點點壓低變小。
「等等，這是哪裡啊，為什麼這麼黑，還涼颼颼的......」
轉頭看到一旁站著的你，季桓楨嚇了一跳。
「我們剛剛不是在車上閉眼聊天嗎？」
你略過他的問題，示意季桓楨安靜。
「季桓楨，你聽，好像有小孩子在哭呢......」
季桓楨立刻噤聲去聽，表情逐漸凝重。
「......還真是。」
你和季桓楨顯然是進入了他小時候的那段記憶里，只不過這次是以旁觀者的視角。
那這個在林子裡嚎啕大哭的小男孩還能是誰呢。
你看向季桓楨。
季桓楨似乎還在狀況外，很關切地對你開口。
「你害怕嗎？要不我拉著你走吧？有我在，沒關係的。」
「看不出來，你膽子還挺大的。」
季桓楨叉腰，自信開口。
「那當然了。而且這很明顯吧，怎麼會看不出來。」
「小孩的哭聲越來越近了。你當年困在林子裡的時候有沒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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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沒有。我當時已經是一個成熟的五歲小伙了。」
哭聲越來越近，小男孩顯然是在往你們所在的方向走。
季桓楨有點緊張地拉起你的手，讓你躲在他身後，自己則對面前搖動的樹影嚴陣以待。
一陣窸窸窣窣後，叢林中冒出一隻赤紅的狐狸腦袋，很是勉強地擠出後半個身體，又用爪子刨著地面，借繃直的尾巴把身後的哭聲製造源生拉硬拽出來。
「快出來——你快出來呀！」
小男孩一手拽著手邊的尾巴尖，一手撥開灌木叢，抽噎著側身擠出來。
「小狐狸，你別走這麼快好不好？這裡真的好恐怖，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不都讓你拉著我的尾巴了嗎，你膽子這么小，小心以後沒有女孩子喜歡你。」
一魂一狐從你們面前的空地走過，你只能聽到狐狸行走在枯葉堆上的脆響。
這個小男孩走路沒聲音的，看來是魂魄。
「嘶，他好像是、是......」
季桓楨磕磕絆絆起來。
「和你長得有點像。但你說過你當時很鎮定的呀。」
「這個嘛——」
季桓楨尷尬地轉頭偷瞄你，看見你對他露出一個如繃似串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