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完）我心永恆。
稀里糊塗地回到房間，你看向屋內寬衣解帶的二人，突然有些緊張。
「你們，是認真的？」
「不然呢？」
004一邊解自己的衣服，一邊笑著看向你，像回了自己家一樣自然。
「怎麼，你要反悔呀？」
「我們是合法夫妻，這有什麼的。」
你坐立不安，轉頭又看到一旁有些慢吞吞的003。
剛剛給自己狠扎了一針，又沒按壓止血，003襯衫小臂處的衣料暈了一小塊血跡。
「胳膊還疼嗎？」
003點點頭，面具後睫羽閃動，把上半身湊近你。
「嗯。可以幫我嗎？」
「現在知道疼了，自己扎自己的時候怎麼不知道疼？」
你不忘教訓他幾句，但還是準備抬手幫他，下一秒手腕卻被按住，整個人被004攬進懷中。
「003，你是快死了，不是殘廢了。」
003冷哼一聲，乾脆利落地自己解開衣服丟到一旁，向你走近。
「勸你友善，今天的我就是明天的你。」
003抬手捧起你的臉，掌心帶著和身後相似的溫度。
另一隻手從身後蓋住你的雙眼，暫時剝奪了你的視覺。
有人輕笑著蒙住了你的眼睛。
被相同的氣味和觸感圍繞，你已經輕易辨別不出那些快感的確切來源，只有在貼近某一位的胸口時，能從心跳的頻率模糊判斷對方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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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漸漸的，你自己的心跳也怦然如擂鼓，連帶急促交纏的呼吸一起，讓最後的分辨手段也失去依據。
剛顫抖著推開了一雙手，立刻又有另一雙手糾纏上你，你徹底沒了辦法，只好放任身體徹底沉溺進永不止息的海浪。
「......」
漫長到讓你無法分辨時間的浪潮終於褪去，有人替你摘下眼前的遮擋，你終於得以分辨枕著的臂彎、身前交疊的雙手各自分屬哪邊。
牽著你的手上戴著熟悉的戒指，你不用抬頭就知道這是003，你勾了勾他的手指。
「我走以後，你......還能在船上生活多久？」
「有了前面的經驗，005進度很快，反覆核驗後一切正常。所以，我的使命其實已經結束了」
「我本來都設置好了。我死去後，005會隨即啟用，接替我成為西西弗斯號的船主人，以後也會接替004繼續陪伴你。」
003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但是......」
你握住他的手，對003搖搖頭。
「不要。我希望你能好好活著。」
003看著你彎了彎眼睛，你猜他大概是在笑，目光繾綣，話語中卻是難掩的迷茫無助。
「我知道，我只是很害怕......」
「我不知道生命盡頭之後，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我甚至不知道那裡是否存在一個新世界，或許那裡什麼也沒有也說不定。」
「我也不知道，我會不會在那裡再次遇到你......」
「我知道這副身軀已經太過沉重，我要拋卻它才能繼續走下去。但那時的我又會變成什麼樣子？我真的想像不出來。」
003拉起你的手放在唇邊，隔著面具落下生硬的觸感，話語卻輕得像蝴蝶振翅的羽翼。
「如果我像一滴水落入大海，你到時又要怎麼認出我呢？」
「......」
難言的酸楚湧上眼眶，你拉起身邊的人的兩隻手，一起緊緊握在手中，抵在胸口。
一隻連接著新生，一隻連接著死亡，明明分屬於兩個不同的個體，卻又一模一樣，仿佛分列在同一生命的兩端。
這本該線性的單程列車，被最初的方執昱執著地扭曲後又首尾相連，變成莫比烏斯的生命之循環。
在你最後一次眨動雙眼之前，你知道這個循環會在他的意志下永不停歇。
手心的觸感讓你忽然意識到，你竟然同時觸碰到了方執昱生命的過去和未來。
讓過去擁有未來，讓未來抵達過去，這一切本身就是個奇蹟。
這是方執昱為你、也為自己，傾盡全力打造的奇蹟。
睏倦疲憊中，你閉上雙眼。
再次睜開眼睛時，窗外天光大亮，身邊卻只剩下004。
「他呢？」
你始終沒辦法用003這樣的代號喊他。
「先離開了，讓你多睡會兒。」
「003說，他就不送我們下船了。祝我們一切順利。」
你點點頭，卻一整天都有些悵然若失。
明明是他陪著你登上西西弗斯號，卻要親眼看著你和別人下船，也許的確太過殘酷。
也許你確實要給他一些空間。
「......」
004拖著你們的行李箱，騰出一隻手，牽起遲遲不願離開的你。
「我們走吧，遊客們都走得差不多了。」
「西西弗斯號很快就會再次啟航，我們不能一直留在這裡。」
「我知道你在等他，但他可能真的不會來了。」
「嗯。」
你看著面前被你從人頭攢動等到稀稀落落的人群，收拾心情點點頭，從方執昱手中接過小些的背包，和他一起離開遊輪。
你們在傍晚時分踏上港口的陸地，絢麗的晚霞遍布天空，把海面閃爍得如同一片燎原大火的返照。
你站在004身旁，去看霞光中的海面與西西弗斯，心頭泛起無盡的惆悵。
沉默著正欲轉身之際，004卻突然拉住了你，指了指遠處。
「......什麼？」
你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在西西弗斯號的甲板上看到了你等待多時的人影。
003站在海風中，形單影隻，在生命的末尾燃燒得像一團霞光。
你突然有些手足無措，下意識轉頭看向身邊的人。
004笑著拿過你手中的背包，抬手輕輕推了你一下。
「去吧，要跑快一點！」
用盡全力追逐時間的人，無需吝嗇呼吸和心跳。
邁出第一步後，一切變得輕快而簡單。
夕陽流淌出無數金色的河流，你穿過人群逆流而上，重新跑過曲折的廊橋，再一次登上永恆的西西弗斯號。
按下電梯、踏上甲板，你終於在漫天的霞光和粼粼的海面之間撲進003的懷中。
「我真的好捨不得你。」
003的聲音在耳畔繾綣地響起。
「我們還沒有好好告別呢，不能就這樣分開。」
你撫上003的臉，003卻突然按住你的手，讓你的指尖觸碰到他的面具邊緣，微微發力，那副冷漠的面具竟然輕而易舉地被你取下。
你睜大雙眼，看著這幅略顯蒼白的溫柔面龐再次出現在你眼前，褪去冰冷，宛若新生。
「現在船上暫時只有一個方執昱，我可以取下它了。」
003笑著把你擁進懷中，低頭久違地吻住你。
永不止息的海風吹拂起你們的髮絲和衣擺，因眷戀不舍而相互纏繞。
紫色和金色被洶湧的海面反射，映照在西西弗斯號的窗戶上，仿佛一顆雀躍跳動的心。
除了親吻，生命還會在何處開始？
除了親吻，生命還會在何處止步？
漫長的吻終須結束，又仿佛只有一瞬間。
003昨晚問出口而未得到答案的問題猶在耳畔，你知道這是你僅存的機會。
「方執昱，我們一定會再遇見，即使我認不出你，你也會認出我的。」
「只是你一定要相信，相信自己不是孤單的，相信我一直在你身邊。」
「......就像我真的相信你一直在我身邊一樣。」
「我相信。」
003微笑著看著你，最後一次送你離開，在離出口一步之遙的地方止步。
「親愛的，我們回頭見。」
你知道方執昱從來不會騙你，說了回頭見，就一定能見到。
回過頭，那個熟悉的身影果然還在原地等你。
004為你理順被海風吹亂的髮絲，幾對信天翁從遠處盤旋而至，一隻竟是叼著什麼東西，像忠貞又聰穎的精靈般，把那小小的紙封放在你伸出的手心。
你打開，裡面竟然是003手上的婚戒。
你瞭然，拉起004的手，重新為他戴上，在擁抱中祝賀他的新生。
你問他，對嶄新的生命有什麼期待。
004笑著回答你，說他唯一的願望就是和你一起，把熱情、好奇心與愛通通浪費在這個世界上，而將一副空殼留給死亡。
再向遠方望去，燈火通明的西西弗斯號已然漸行漸遠，雪白的鳥群盤旋著緊隨其後，變成一個模糊的光暈，逐漸消失在天際。
彼此相愛卻彼此分離的人只能傾盡一切，忠誠而短暫地去愛。
而生活在海上的人只要知曉愛的存在，便能身處盛大幸福的中央。
河與江流經，海走了又停，唯有此心永恆。
你知道它有一天還會回來，回到玫瑰和神秘藍色織就的天空下，回到你的身邊。
朝著那點遠去的微光，你輕輕揮手。
再見，親愛的西西弗斯。
回見，幸福的西西弗斯。
（完）
「你們，是認真的？」
「不然呢？」
004一邊解自己的衣服，一邊笑著看向你，像回了自己家一樣自然。
「怎麼，你要反悔呀？」
「我們是合法夫妻，這有什麼的。」
你坐立不安，轉頭又看到一旁有些慢吞吞的003。
剛剛給自己狠扎了一針，又沒按壓止血，003襯衫小臂處的衣料暈了一小塊血跡。
「胳膊還疼嗎？」
003點點頭，面具後睫羽閃動，把上半身湊近你。
「嗯。可以幫我嗎？」
「現在知道疼了，自己扎自己的時候怎麼不知道疼？」
你不忘教訓他幾句，但還是準備抬手幫他，下一秒手腕卻被按住，整個人被004攬進懷中。
「003，你是快死了，不是殘廢了。」
003冷哼一聲，乾脆利落地自己解開衣服丟到一旁，向你走近。
「勸你友善，今天的我就是明天的你。」
003抬手捧起你的臉，掌心帶著和身後相似的溫度。
另一隻手從身後蓋住你的雙眼，暫時剝奪了你的視覺。
有人輕笑著蒙住了你的眼睛。
被相同的氣味和觸感圍繞，你已經輕易辨別不出那些快感的確切來源，只有在貼近某一位的胸口時，能從心跳的頻率模糊判斷對方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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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漸漸的，你自己的心跳也怦然如擂鼓，連帶急促交纏的呼吸一起，讓最後的分辨手段也失去依據。
剛顫抖著推開了一雙手，立刻又有另一雙手糾纏上你，你徹底沒了辦法，只好放任身體徹底沉溺進永不止息的海浪。
「......」
漫長到讓你無法分辨時間的浪潮終於褪去，有人替你摘下眼前的遮擋，你終於得以分辨枕著的臂彎、身前交疊的雙手各自分屬哪邊。
牽著你的手上戴著熟悉的戒指，你不用抬頭就知道這是003，你勾了勾他的手指。
「我走以後，你......還能在船上生活多久？」
「有了前面的經驗，005進度很快，反覆核驗後一切正常。所以，我的使命其實已經結束了」
「我本來都設置好了。我死去後，005會隨即啟用，接替我成為西西弗斯號的船主人，以後也會接替004繼續陪伴你。」
003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但是......」
你握住他的手，對003搖搖頭。
「不要。我希望你能好好活著。」
003看著你彎了彎眼睛，你猜他大概是在笑，目光繾綣，話語中卻是難掩的迷茫無助。
「我知道，我只是很害怕......」
「我不知道生命盡頭之後，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我甚至不知道那裡是否存在一個新世界，或許那裡什麼也沒有也說不定。」
「我也不知道，我會不會在那裡再次遇到你......」
「我知道這副身軀已經太過沉重，我要拋卻它才能繼續走下去。但那時的我又會變成什麼樣子？我真的想像不出來。」
003拉起你的手放在唇邊，隔著面具落下生硬的觸感，話語卻輕得像蝴蝶振翅的羽翼。
「如果我像一滴水落入大海，你到時又要怎麼認出我呢？」
「......」
難言的酸楚湧上眼眶，你拉起身邊的人的兩隻手，一起緊緊握在手中，抵在胸口。
一隻連接著新生，一隻連接著死亡，明明分屬於兩個不同的個體，卻又一模一樣，仿佛分列在同一生命的兩端。
這本該線性的單程列車，被最初的方執昱執著地扭曲後又首尾相連，變成莫比烏斯的生命之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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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心的觸感讓你忽然意識到，你竟然同時觸碰到了方執昱生命的過去和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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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方執昱為你、也為自己，傾盡全力打造的奇蹟。
睏倦疲憊中，你閉上雙眼。
再次睜開眼睛時，窗外天光大亮，身邊卻只剩下004。
「他呢？」
你始終沒辦法用003這樣的代號喊他。
「先離開了，讓你多睡會兒。」
「003說，他就不送我們下船了。祝我們一切順利。」
你點點頭，卻一整天都有些悵然若失。
明明是他陪著你登上西西弗斯號，卻要親眼看著你和別人下船，也許的確太過殘酷。
也許你確實要給他一些空間。
「......」
004拖著你們的行李箱，騰出一隻手，牽起遲遲不願離開的你。
「我們走吧，遊客們都走得差不多了。」
「西西弗斯號很快就會再次啟航，我們不能一直留在這裡。」
「我知道你在等他，但他可能真的不會來了。」
「嗯。」
你看著面前被你從人頭攢動等到稀稀落落的人群，收拾心情點點頭，從方執昱手中接過小些的背包，和他一起離開遊輪。
你們在傍晚時分踏上港口的陸地，絢麗的晚霞遍布天空，把海面閃爍得如同一片燎原大火的返照。
你站在004身旁，去看霞光中的海面與西西弗斯，心頭泛起無盡的惆悵。
沉默著正欲轉身之際，004卻突然拉住了你，指了指遠處。
「......什麼？」
你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在西西弗斯號的甲板上看到了你等待多時的人影。
003站在海風中，形單影隻，在生命的末尾燃燒得像一團霞光。
你突然有些手足無措，下意識轉頭看向身邊的人。
004笑著拿過你手中的背包，抬手輕輕推了你一下。
「去吧，要跑快一點！」
用盡全力追逐時間的人，無需吝嗇呼吸和心跳。
邁出第一步後，一切變得輕快而簡單。
夕陽流淌出無數金色的河流，你穿過人群逆流而上，重新跑過曲折的廊橋，再一次登上永恆的西西弗斯號。
按下電梯、踏上甲板，你終於在漫天的霞光和粼粼的海面之間撲進003的懷中。
「我真的好捨不得你。」
003的聲音在耳畔繾綣地響起。
「我們還沒有好好告別呢，不能就這樣分開。」
你撫上003的臉，003卻突然按住你的手，讓你的指尖觸碰到他的面具邊緣，微微發力，那副冷漠的面具竟然輕而易舉地被你取下。
你睜大雙眼，看著這幅略顯蒼白的溫柔面龐再次出現在你眼前，褪去冰冷，宛若新生。
「現在船上暫時只有一個方執昱，我可以取下它了。」
003笑著把你擁進懷中，低頭久違地吻住你。
永不止息的海風吹拂起你們的髮絲和衣擺，因眷戀不舍而相互纏繞。
紫色和金色被洶湧的海面反射，映照在西西弗斯號的窗戶上，仿佛一顆雀躍跳動的心。
除了親吻，生命還會在何處開始？
除了親吻，生命還會在何處止步？
漫長的吻終須結束，又仿佛只有一瞬間。
003昨晚問出口而未得到答案的問題猶在耳畔，你知道這是你僅存的機會。
「方執昱，我們一定會再遇見，即使我認不出你，你也會認出我的。」
「只是你一定要相信，相信自己不是孤單的，相信我一直在你身邊。」
「......就像我真的相信你一直在我身邊一樣。」
「我相信。」
003微笑著看著你，最後一次送你離開，在離出口一步之遙的地方止步。
「親愛的，我們回頭見。」
你知道方執昱從來不會騙你，說了回頭見，就一定能見到。
回過頭，那個熟悉的身影果然還在原地等你。
004為你理順被海風吹亂的髮絲，幾對信天翁從遠處盤旋而至，一隻竟是叼著什麼東西，像忠貞又聰穎的精靈般，把那小小的紙封放在你伸出的手心。
你打開，裡面竟然是003手上的婚戒。
你瞭然，拉起004的手，重新為他戴上，在擁抱中祝賀他的新生。
你問他，對嶄新的生命有什麼期待。
004笑著回答你，說他唯一的願望就是和你一起，把熱情、好奇心與愛通通浪費在這個世界上，而將一副空殼留給死亡。
再向遠方望去，燈火通明的西西弗斯號已然漸行漸遠，雪白的鳥群盤旋著緊隨其後，變成一個模糊的光暈，逐漸消失在天際。
彼此相愛卻彼此分離的人只能傾盡一切，忠誠而短暫地去愛。
而生活在海上的人只要知曉愛的存在，便能身處盛大幸福的中央。
河與江流經，海走了又停，唯有此心永恆。
你知道它有一天還會回來，回到玫瑰和神秘藍色織就的天空下，回到你的身邊。
朝著那點遠去的微光，你輕輕揮手。
再見，親愛的西西弗斯。
回見，幸福的西西弗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