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可不看）本篇人物談：方執昱
一段時間前重溫了相當經典的電影《恐怖遊輪》，有了對這一篇的初步構想。電影裡的那艘遊輪叫艾俄洛斯號（Aeolus），在希臘神話中是掌管風暴與風的神祇，同時也是西西弗斯（Sisyphus）的父親。
艾俄洛斯因欺騙宙斯而被永遠囚禁在島嶼上，而西西弗斯也是因為欺騙宙斯，在每日的早晨必須把一塊巨石推向山頂，但每次快到山頂的時候，巨石總會掉落，一遍又一遍，承受虛無循環的折磨。
由於不是很喜歡電影裡存在「死神」的設定，加上電影無限血腥循環的基調太沉重了，於是進行了海量魔改。結果寫到最後，本篇的西西弗斯號已經基本脫離了艾俄洛斯號，反倒是更接近鐵達尼號了，令人欣慰。
這一篇主要涉及了下面幾個人物，分別是身為本體的001，第一個克隆體002，以及占主要篇幅的第二、第三個克隆體：003和004。
001——西西弗斯幸福的篤信者
001是最初的方執昱，也是一切的源頭。
方執昱是頗為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不信鬼神，自然也不相信死後有靈，這也助長了他做出這樣的決定。
被男鬼纏上了，還能做做法事、跳跳大神。但如果是被活生生的人纏上了呢？那可就真的一輩子都甩不開了。
一模一樣的音容笑貌，事無巨細地記得你們的所有，和你們共同的朋友愉快相處，和你一起悉心照顧父母長輩，以假亂真地維繫著你和他所有的社會關係。所有人都知道方執昱是你的伴侶，你根本沒有辦法甩開他。
至於這個「方執昱」到底是狹義的自己，還是廣義的自己，001甚至不在乎。
有別於純然無私的奉獻者形象，001的動機其實並不光明磊落。
守護你肯定是動機之一，但並不純粹。因為守護其實也可以默默守護，但是這種重男肯定是不會甘心的，必須得有名有份地在你身邊一輩子。
不斷向山頂搬運石頭是神明對西西弗斯逃避死亡的懲罰，不斷經歷誕生和死亡對方執昱來說何嘗不是一種懲罰呢。
但懲罰未必就一定只帶來痛苦：如果認為西西弗斯不斷推石上山是有意義的，那西西弗斯就是幸福的。
如果和你度過的日復一日的平淡生活是有意義的，那無數個方執昱就是幸福的。
西西弗斯最高的虔誠，是否認諸神並且搬掉石頭。
而001最高的虔誠，就是篤信在你身邊的一切會構成意義本身。
002——所謂「自私」的萌芽、003遺忘恐懼的來源
002涉及的筆墨不多，主要解釋了為什麼003的壽命只有一年。這也體現了002在死亡和分別面前也是非理性的，因為不捨得離開你而窮盡了陸地上的各種方法，最後才遲遲上船。
因此，003的非理性也算一脈相承，而非突然發病，只是因為你在船上、在他身邊，他才把這一面釋放了出來。
除此之外，002的存在還解釋了為什麼003會那麼害怕被你忘記。
雖然002在你身邊陪伴了七年，但是只要西西弗斯號上的循環不被你所知，你就完全不知道002的存在。有002這個死得了無痕跡的前車之鑑在，003看在眼裡記在心裡，所以才會對自身存在、被你記得這件事格外在意和焦慮。
003和004——新生與死亡的對照組
003面對的議題是死亡，是在生命盡頭時，要以何種姿態揭示面紗下的千古之問。
因為對死亡的恐懼，003希望能在你的陪伴下離開。但死亡之所以公平，就在於終極的大門只能由死者本人叩響，沒有人能真正的陪同左右。
偉人與走卒、聖人與盜賊，在它面前一視同仁。
骨肉至親，銘心之愛，在它面前也只能淚眼旁觀。
任他萬眾之擁，隨他煢煢孑立，在永恆的死亡面前也只得獨自躊躇，獨自恐懼，獨自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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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離開世界時和來到世界時一樣，手無寸鐵、形隻影單，只能帶著心中的信念和勇氣面對未知。當然，003最後自己也想通了這一切，所以才會下定決心活下去，獨自奔赴最後的結局。
004作為新生者，和003相比簡直是時間的富翁，因此也明顯比他更有活力，心態更積極些。
雖然他們有一模一樣的記憶，相似到幾乎可以算作是同一個人，但即使是同一個人，在不同的心境下，也會有不同的性格表現。
當他看到003的狀態時，他會強烈而直白的意識到，死亡是懸在他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也不得不思考在劍鋒之下如何盡他所能的度過短暫的生命。
這就來到了本篇的另一個主題：生命如此短暫，一個人要如何度過才算得上不虛此行？
是不是要極盡冒險，極盡揮灑，見常人所不能見之景，為驚天動地之大事，才能算沒有虛度？
相反的，如果只是過著日復一日的平淡生活，那在人間行走這一趟是不是就無甚意義？
對於這樣的問題，每個人心中有自己的答案和判斷，但卻不一定有選擇的自由。
就像004下船之後，他即使知道自己的生命短暫，也要正常工作、正常生活，不可能完全跳脫出方執昱這個角色的框架，無所顧忌地揮灑。
而普通人人生不過七八十年，這幾十年中，年富力強的時光何其短暫。但矛盾點就在於，即使我們知道青春短暫、生命寶貴，卻仍然無法完全無拘無束地生活。
出生後要長大、要念書，念完書後要工作幾十年，要每天上班，十有八九會做著自己根本談不上熱愛的工作。好不容易熬到退休了，還要拖著衰老的身體堅持生活。
每一天太陽升起又落下，而日光之下並無新事。
普通人別無選擇地過著一種平凡庸碌的生活，像極了不斷推動石塊又滾落下山的西西弗斯。
或許這就是加繆為什麼會在《西西弗神話》里寫下：「他爬上山頂所要進行的鬥爭本身就足以使一個人心裡感到充實。應該認為，西西弗是幸福的。」
如果加繆的話是有道理的，或許我們普通人也應當認為、應當相信自己是幸福的。
說到「相信」，也許有讀者發現了，在第十四章里001對你留下的話，在第十五章成為了你最後留給003的解答，其中反覆提到了「相信」。
「認為」、「相信」這樣的詞彙，都是主觀的、唯心的。
001和003改變不了客觀上的分別，也無法扭轉唯物上的徹底死亡。
就像普通人始終無法完全脫離客觀的社會評價體系與身份認知框架，也不能完全掙脫衣食住行等物質上的限制。
在某些無能為力的時刻，我們能做的只有相信。
做出決定的001要相信自己的意志會一直傳遞下去。
生活在海上的003要相信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行走在陸地上的你要相信方執昱真的一直在你身邊。
要相信人可以在荒誕中獲得自由。
要相信日復一日的平淡生活有意義。
最重要的是，相信相信的力量。
如果平凡和平靜被慷慨地恩賜，這份力量能幫助人們品嘗出幸運。
如果死亡和奇遇打破生命的常軌，這份力量能支撐人們在風暴中航行。
艾俄洛斯因欺騙宙斯而被永遠囚禁在島嶼上，而西西弗斯也是因為欺騙宙斯，在每日的早晨必須把一塊巨石推向山頂，但每次快到山頂的時候，巨石總會掉落，一遍又一遍，承受虛無循環的折磨。
由於不是很喜歡電影裡存在「死神」的設定，加上電影無限血腥循環的基調太沉重了，於是進行了海量魔改。結果寫到最後，本篇的西西弗斯號已經基本脫離了艾俄洛斯號，反倒是更接近鐵達尼號了，令人欣慰。
這一篇主要涉及了下面幾個人物，分別是身為本體的001，第一個克隆體002，以及占主要篇幅的第二、第三個克隆體：003和004。
001——西西弗斯幸福的篤信者
001是最初的方執昱，也是一切的源頭。
方執昱是頗為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不信鬼神，自然也不相信死後有靈，這也助長了他做出這樣的決定。
被男鬼纏上了，還能做做法事、跳跳大神。但如果是被活生生的人纏上了呢？那可就真的一輩子都甩不開了。
一模一樣的音容笑貌，事無巨細地記得你們的所有，和你們共同的朋友愉快相處，和你一起悉心照顧父母長輩，以假亂真地維繫著你和他所有的社會關係。所有人都知道方執昱是你的伴侶，你根本沒有辦法甩開他。
至於這個「方執昱」到底是狹義的自己，還是廣義的自己，001甚至不在乎。
有別於純然無私的奉獻者形象，001的動機其實並不光明磊落。
守護你肯定是動機之一，但並不純粹。因為守護其實也可以默默守護，但是這種重男肯定是不會甘心的，必須得有名有份地在你身邊一輩子。
不斷向山頂搬運石頭是神明對西西弗斯逃避死亡的懲罰，不斷經歷誕生和死亡對方執昱來說何嘗不是一種懲罰呢。
但懲罰未必就一定只帶來痛苦：如果認為西西弗斯不斷推石上山是有意義的，那西西弗斯就是幸福的。
如果和你度過的日復一日的平淡生活是有意義的，那無數個方執昱就是幸福的。
西西弗斯最高的虔誠，是否認諸神並且搬掉石頭。
而001最高的虔誠，就是篤信在你身邊的一切會構成意義本身。
002——所謂「自私」的萌芽、003遺忘恐懼的來源
002涉及的筆墨不多，主要解釋了為什麼003的壽命只有一年。這也體現了002在死亡和分別面前也是非理性的，因為不捨得離開你而窮盡了陸地上的各種方法，最後才遲遲上船。
因此，003的非理性也算一脈相承，而非突然發病，只是因為你在船上、在他身邊，他才把這一面釋放了出來。
除此之外，002的存在還解釋了為什麼003會那麼害怕被你忘記。
雖然002在你身邊陪伴了七年，但是只要西西弗斯號上的循環不被你所知，你就完全不知道002的存在。有002這個死得了無痕跡的前車之鑑在，003看在眼裡記在心裡，所以才會對自身存在、被你記得這件事格外在意和焦慮。
003和004——新生與死亡的對照組
003面對的議題是死亡，是在生命盡頭時，要以何種姿態揭示面紗下的千古之問。
因為對死亡的恐懼，003希望能在你的陪伴下離開。但死亡之所以公平，就在於終極的大門只能由死者本人叩響，沒有人能真正的陪同左右。
偉人與走卒、聖人與盜賊，在它面前一視同仁。
骨肉至親，銘心之愛，在它面前也只能淚眼旁觀。
任他萬眾之擁，隨他煢煢孑立，在永恆的死亡面前也只得獨自躊躇，獨自恐懼，獨自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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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離開世界時和來到世界時一樣，手無寸鐵、形隻影單，只能帶著心中的信念和勇氣面對未知。當然，003最後自己也想通了這一切，所以才會下定決心活下去，獨自奔赴最後的結局。
004作為新生者，和003相比簡直是時間的富翁，因此也明顯比他更有活力，心態更積極些。
雖然他們有一模一樣的記憶，相似到幾乎可以算作是同一個人，但即使是同一個人，在不同的心境下，也會有不同的性格表現。
當他看到003的狀態時，他會強烈而直白的意識到，死亡是懸在他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也不得不思考在劍鋒之下如何盡他所能的度過短暫的生命。
這就來到了本篇的另一個主題：生命如此短暫，一個人要如何度過才算得上不虛此行？
是不是要極盡冒險，極盡揮灑，見常人所不能見之景，為驚天動地之大事，才能算沒有虛度？
相反的，如果只是過著日復一日的平淡生活，那在人間行走這一趟是不是就無甚意義？
對於這樣的問題，每個人心中有自己的答案和判斷，但卻不一定有選擇的自由。
就像004下船之後，他即使知道自己的生命短暫，也要正常工作、正常生活，不可能完全跳脫出方執昱這個角色的框架，無所顧忌地揮灑。
而普通人人生不過七八十年，這幾十年中，年富力強的時光何其短暫。但矛盾點就在於，即使我們知道青春短暫、生命寶貴，卻仍然無法完全無拘無束地生活。
出生後要長大、要念書，念完書後要工作幾十年，要每天上班，十有八九會做著自己根本談不上熱愛的工作。好不容易熬到退休了，還要拖著衰老的身體堅持生活。
每一天太陽升起又落下，而日光之下並無新事。
普通人別無選擇地過著一種平凡庸碌的生活，像極了不斷推動石塊又滾落下山的西西弗斯。
或許這就是加繆為什麼會在《西西弗神話》里寫下：「他爬上山頂所要進行的鬥爭本身就足以使一個人心裡感到充實。應該認為，西西弗是幸福的。」
如果加繆的話是有道理的，或許我們普通人也應當認為、應當相信自己是幸福的。
說到「相信」，也許有讀者發現了，在第十四章里001對你留下的話，在第十五章成為了你最後留給003的解答，其中反覆提到了「相信」。
「認為」、「相信」這樣的詞彙，都是主觀的、唯心的。
001和003改變不了客觀上的分別，也無法扭轉唯物上的徹底死亡。
就像普通人始終無法完全脫離客觀的社會評價體系與身份認知框架，也不能完全掙脫衣食住行等物質上的限制。
在某些無能為力的時刻，我們能做的只有相信。
做出決定的001要相信自己的意志會一直傳遞下去。
生活在海上的003要相信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行走在陸地上的你要相信方執昱真的一直在你身邊。
要相信人可以在荒誕中獲得自由。
要相信日復一日的平淡生活有意義。
最重要的是，相信相信的力量。
如果平凡和平靜被慷慨地恩賜，這份力量能幫助人們品嘗出幸運。
如果死亡和奇遇打破生命的常軌，這份力量能支撐人們在風暴中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