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鈴響
「嘩啦。」
木車輪從渾濁的污水中滾過，帶起一陣扭曲的漣漪。
窄巷四周鼠道般更加逼仄的暗巷中，偶爾會傳出一陣低沉怪異的哀嚎，又像被水泥灌滿喉嚨般迅速沉寂，味道各異的血腥氣、臭氣從四周往過涌，將空氣擠壓的即將暴雨般的沉悶。
艾馬士在推滿載的車，他額頭上青筋蚯蚓般暴起，滿臉汗，顯然這項工作對於他來講確實費力。
楊觀則緩步跟在他身後，偵探的直覺這個技能時不時的發作，讓他不時「看到」這些逼仄巷子暗處的隱匿者，提著刀躲著的，獰笑著殺人的，反殺後趴在屍體上喘息的。
但那些人無論是「屠夫」還是「躲貓貓」的人，在看到那輛滿載的木板車後，都會警惕的伏下身體，沒人衝出來搶劫「獵物」，他們躲在暗處，看著渾身是血的楊觀，目光充滿戒備和疲憊。
楊觀也不去理會暗巷中的場景。
他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地基鎮那些建築，他發現這些建築院磚牆上大都用顏料繪著圖————
紅太陽、金向日葵、五顏六色火柴盒一樣的房子、笑著的紅太陽、金錶盤、牽著手在一起的斑駁火柴人、高高揚起嘴角的黃笑臉。
這些畫明顯不是出於同一人的手筆，畫風各異，面面內容卻不由的讓楊觀聯想到了黃銅城幼兒園。
小時候他雖然因為是無職業者無法上學，但也跟著朋友去幼兒園參觀過，幼兒園的班報上畫的差不多都是這些東西。
但一個「地下兩萬里」的殺人小鎮，牆壁上為何會畫滿這樣的圖畫。
楊觀看到除了這些幼稚的兒童般的簡筆畫外，還另有兩種圖畫最為特殊。
其一就是楊觀剛才在死胡同里見到的那個猴子，猴子是最為稀少的。
而另一個則是這些圖畫中出現最多的——帶著紫禮帽，笑的和藹可親的胖子。
「這些畫是怎麼回事？」楊觀詢問身旁的「嚮導」。
艾馬士趁機停步，他顯示抓緊時間扶著膝蓋喘了口氣，抬頭看著那灰牆彩繪，干橘皮一樣的臉像是被浸泡，帶上了些許油似的神采：
「……哦，只要有了自己的房子，無論是自己蓋的，呼……還是，副鎮長分配的，
基本都是副鎮長分配，空房屋有很多……
您之後在這次神恕日結束後，等副鎮長在鐘樓那結束演講和分完肉之後，就可以申請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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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您就可以在副鎮長那裡領一份繪畫顏料，這顏料您隨時可以領，我就是在兩次神恕日結束後才領的顏料，我家牆上畫的就是，齊天大聖孫悟空，當然還有副鎮長……
這孫悟空可是只有在電影院看過那膠片電影的人才會畫這個，所以基本畫這個的都是副鎮長的手下，你肯定能成為副鎮長的手下……」
他重新低頭，嘀咕般：
「然後有一天，你也會在那牆上繪畫，遲早會的，遲早會的……
那是副鎮長一直提議的，畫下對自己希望的憧憬，可以鼓勵自己，還有其他鎮民。」
楊觀眯了眯眼，他敏銳察覺到了艾馬士語氣間的怪異，他忽然想到了先前艾馬士所說的羊消失的四十多年，心中隱隱有了猜想：
「希望？關於什麼？」
艾馬士濁黃的眼睛閃爍了下，他蠟黃的臉上明顯出現了糾結。
那個要命的消息眼前的「瘋子屠夫」遲早會知道，要是讓他遲些時候發現，在下一個神恕日遷怒自己就不好了，這種心理變態最喜歡遷怒別人。
他斟酌道：
「我得告訴你，一個壞消息，只要來到這鎮子的，就出不去了。」說到這，他抬頭迅速瞥了眼楊觀的臉色。
滿臉的血，看不真切，他又急忙補充：
「但這事不一定，副鎮長一直在研究怎麼出去，指不定哪一天就有結果，咱們那時候就能重返陸地，但得忍耐，第一課就是忍耐，
反正咱們一直可以活下去，至少你肯定會得到副鎮長的賞識，你絕對能一直活下去，萬一哪一天，有個坐飛機時掉下來的人！咱們就可以借著那飛機出去！
出口指定在天上！我是坐火車時連著三節車廂一起掉下地層的，那三節火車車廂毫髮無傷，現在是我的住所，這超乎尋常，象徵著這是命運神對我們的磨練，只要有足夠的時間，飛機總會掉下來！掉到這深部可測的地底來！」
說到最後，艾馬士臉上出現了愚氓般的篤信。
楊觀叼著菸斗，他感覺到了一抹濃郁的興奮，笑了起來。
地基鎮出不去？
這顯然是假話，畢竟先前艾薇請的那名偵探的屍體可還在外面的墓地里躺著呢！
而那死去偵探從進入礦洞，到出現在外界的時間，總共也沒超過七天。
這證明出去的方法並不困難，至少沒困難到五十多年還找不到的地步。
除非先前那死去偵探的在外界的出現，不過是遊戲一般的前情提要一樣的東西，但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那位死去偵探或許有在我從礦洞下墜時，忽然在我背後出聲的那個銷聲匿跡鬼魂的幫助。
但無論是在聰明的鬼魂，除非出去的路是只有那一隻鬼魂能看見的大門。
不然，不到七天和至少五十年，這樣大的時間跨度，楊觀相信這基本夠幾乎所有可能發生了。
這無法出去假話顯然已經成了地基鎮的共識了，從眼前艾馬士臉上愚蠢的篤定就可以看出來。
楊觀想到了那個喜歡帶著紫禮帽的副鎮長，那或許就是本次案件的最大敵人了，一個擅長蠱惑的邪教頭子？
當然，這有可能真的是我過於興奮，想找一個假想敵，那位死去偵探的短時間逃出地基鎮不過是一個概率極低的巧合？
楊觀暗自想著，他對這想法的出現控制不住的輕蔑一笑。
對了，委託是找到裹屍布，按照那個副鎮長在這的備受尊崇和權利，那裹屍布大概率也在他手裡，如果那裹屍布真的能算寶貝的話？
他正想著，卻忽然聽到艾馬士滿是驚慌恐懼地喊：
「黑頭巾！」
楊觀回過神，他發現從左側的胡同中正走出來五名黑頭巾。
他們抬著兩具屍體，其中一具也繫著黑頭巾，而正面撞上楊觀兩人，黑頭巾立刻注意到了艾馬士正推著的木推車。
黑頭巾們立刻明白髮生了什麼，他們扔下那兩具屍體，只是簡單地打量了楊觀兩人幾眼，便明白了那個渾身是血提著砍刀的才是威脅來源。
他們提著刀斧，目光瘋癲，像久違進食的瘋犬，他們面目猙獰，呈包圍圈向楊觀逼近。
楊觀眉頭皺起，街道的巷子，比那死胡同寬敞，48%的鬥毆技能告訴他，如果不掏出左輪，他基本不可能在這種地形同時對付五個殺心果決的持械者。
驀地，在這地下深處，響起了一陣就像學校放學時的電鈴聲。
艾馬士頓時欣喜若狂，他大吼：
「神恕日結束了！！！」
木車輪從渾濁的污水中滾過，帶起一陣扭曲的漣漪。
窄巷四周鼠道般更加逼仄的暗巷中，偶爾會傳出一陣低沉怪異的哀嚎，又像被水泥灌滿喉嚨般迅速沉寂，味道各異的血腥氣、臭氣從四周往過涌，將空氣擠壓的即將暴雨般的沉悶。
艾馬士在推滿載的車，他額頭上青筋蚯蚓般暴起，滿臉汗，顯然這項工作對於他來講確實費力。
楊觀則緩步跟在他身後，偵探的直覺這個技能時不時的發作，讓他不時「看到」這些逼仄巷子暗處的隱匿者，提著刀躲著的，獰笑著殺人的，反殺後趴在屍體上喘息的。
但那些人無論是「屠夫」還是「躲貓貓」的人，在看到那輛滿載的木板車後，都會警惕的伏下身體，沒人衝出來搶劫「獵物」，他們躲在暗處，看著渾身是血的楊觀，目光充滿戒備和疲憊。
楊觀也不去理會暗巷中的場景。
他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地基鎮那些建築，他發現這些建築院磚牆上大都用顏料繪著圖————
紅太陽、金向日葵、五顏六色火柴盒一樣的房子、笑著的紅太陽、金錶盤、牽著手在一起的斑駁火柴人、高高揚起嘴角的黃笑臉。
這些畫明顯不是出於同一人的手筆，畫風各異，面面內容卻不由的讓楊觀聯想到了黃銅城幼兒園。
小時候他雖然因為是無職業者無法上學，但也跟著朋友去幼兒園參觀過，幼兒園的班報上畫的差不多都是這些東西。
但一個「地下兩萬里」的殺人小鎮，牆壁上為何會畫滿這樣的圖畫。
楊觀看到除了這些幼稚的兒童般的簡筆畫外，還另有兩種圖畫最為特殊。
其一就是楊觀剛才在死胡同里見到的那個猴子，猴子是最為稀少的。
而另一個則是這些圖畫中出現最多的——帶著紫禮帽，笑的和藹可親的胖子。
「這些畫是怎麼回事？」楊觀詢問身旁的「嚮導」。
艾馬士趁機停步，他顯示抓緊時間扶著膝蓋喘了口氣，抬頭看著那灰牆彩繪，干橘皮一樣的臉像是被浸泡，帶上了些許油似的神采：
「……哦，只要有了自己的房子，無論是自己蓋的，呼……還是，副鎮長分配的，
基本都是副鎮長分配，空房屋有很多……
您之後在這次神恕日結束後，等副鎮長在鐘樓那結束演講和分完肉之後，就可以申請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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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孫悟空可是只有在電影院看過那膠片電影的人才會畫這個，所以基本畫這個的都是副鎮長的手下，你肯定能成為副鎮長的手下……」
他重新低頭，嘀咕般：
「然後有一天，你也會在那牆上繪畫，遲早會的，遲早會的……
那是副鎮長一直提議的，畫下對自己希望的憧憬，可以鼓勵自己，還有其他鎮民。」
楊觀眯了眯眼，他敏銳察覺到了艾馬士語氣間的怪異，他忽然想到了先前艾馬士所說的羊消失的四十多年，心中隱隱有了猜想：
「希望？關於什麼？」
艾馬士濁黃的眼睛閃爍了下，他蠟黃的臉上明顯出現了糾結。
那個要命的消息眼前的「瘋子屠夫」遲早會知道，要是讓他遲些時候發現，在下一個神恕日遷怒自己就不好了，這種心理變態最喜歡遷怒別人。
他斟酌道：
「我得告訴你，一個壞消息，只要來到這鎮子的，就出不去了。」說到這，他抬頭迅速瞥了眼楊觀的臉色。
滿臉的血，看不真切，他又急忙補充：
「但這事不一定，副鎮長一直在研究怎麼出去，指不定哪一天就有結果，咱們那時候就能重返陸地，但得忍耐，第一課就是忍耐，
反正咱們一直可以活下去，至少你肯定會得到副鎮長的賞識，你絕對能一直活下去，萬一哪一天，有個坐飛機時掉下來的人！咱們就可以借著那飛機出去！
出口指定在天上！我是坐火車時連著三節車廂一起掉下地層的，那三節火車車廂毫髮無傷，現在是我的住所，這超乎尋常，象徵著這是命運神對我們的磨練，只要有足夠的時間，飛機總會掉下來！掉到這深部可測的地底來！」
說到最後，艾馬士臉上出現了愚氓般的篤信。
楊觀叼著菸斗，他感覺到了一抹濃郁的興奮，笑了起來。
地基鎮出不去？
這顯然是假話，畢竟先前艾薇請的那名偵探的屍體可還在外面的墓地里躺著呢！
而那死去偵探從進入礦洞，到出現在外界的時間，總共也沒超過七天。
這證明出去的方法並不困難，至少沒困難到五十多年還找不到的地步。
除非先前那死去偵探的在外界的出現，不過是遊戲一般的前情提要一樣的東西，但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那位死去偵探或許有在我從礦洞下墜時，忽然在我背後出聲的那個銷聲匿跡鬼魂的幫助。
但無論是在聰明的鬼魂，除非出去的路是只有那一隻鬼魂能看見的大門。
不然，不到七天和至少五十年，這樣大的時間跨度，楊觀相信這基本夠幾乎所有可能發生了。
這無法出去假話顯然已經成了地基鎮的共識了，從眼前艾馬士臉上愚蠢的篤定就可以看出來。
楊觀想到了那個喜歡帶著紫禮帽的副鎮長，那或許就是本次案件的最大敵人了，一個擅長蠱惑的邪教頭子？
當然，這有可能真的是我過於興奮，想找一個假想敵，那位死去偵探的短時間逃出地基鎮不過是一個概率極低的巧合？
楊觀暗自想著，他對這想法的出現控制不住的輕蔑一笑。
對了，委託是找到裹屍布，按照那個副鎮長在這的備受尊崇和權利，那裹屍布大概率也在他手裡，如果那裹屍布真的能算寶貝的話？
他正想著，卻忽然聽到艾馬士滿是驚慌恐懼地喊：
「黑頭巾！」
楊觀回過神，他發現從左側的胡同中正走出來五名黑頭巾。
他們抬著兩具屍體，其中一具也繫著黑頭巾，而正面撞上楊觀兩人，黑頭巾立刻注意到了艾馬士正推著的木推車。
黑頭巾們立刻明白髮生了什麼，他們扔下那兩具屍體，只是簡單地打量了楊觀兩人幾眼，便明白了那個渾身是血提著砍刀的才是威脅來源。
他們提著刀斧，目光瘋癲，像久違進食的瘋犬，他們面目猙獰，呈包圍圈向楊觀逼近。
楊觀眉頭皺起，街道的巷子，比那死胡同寬敞，48%的鬥毆技能告訴他，如果不掏出左輪，他基本不可能在這種地形同時對付五個殺心果決的持械者。
驀地，在這地下深處，響起了一陣就像學校放學時的電鈴聲。
艾馬士頓時欣喜若狂，他大吼：
「神恕日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