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推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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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觀瞥了眼胡同口雜物堆,那上面只有一個新冒頭的黑頭巾。

  近身搏殺三人後,他緊繃的神經剛一放鬆,就感覺太陽穴突突直響,有些黏膩的眩暈感涌了上來。

  雜物堆上只有一人,黑頭巾其餘人已經死在了黑頭巾團伙的自相殘殺中?

  繼續搏殺顯然已無意義,應該脫身了。

  他暗自想著,身上的燥熱卻以一種令人心驚的速度褪去,又極端的轉為嚴寒般的冷意,他忽地感覺渾身直滲毛汗,胃裡空曠般發虛。

  楊觀盯著地上的屍體,那屍體仍像被推倒的玻璃杯一樣流血。

  雜物堆上的僅剩的一人往下沖,手中提著的,竟是把染血菜刀。

  楊觀抬頭打量了著胡同牆壁高度,又掃了眼地上四具死屍,便將左輪插回褲兜,彎腰便要拖拽那幾具面目猙獰的死屍。

  他這時才感覺手掌滑膩一片,滿是血,手心卻又像不住冒汗,在拽死屍時,竟有了些發熱病般的無力。

  倏地,楊觀恍然大悟地吸了口菸斗。

  手指上下的顫抖頓時衰減不少,雖然仍未磐石般穩定,但指尖的力氣卻猛的重新回來。

  他迅速將那幾具死人堆砌在牆邊,鞋底滑膩的踩在纏布軟泥般的肉墊上,他借勢躍起,抓住了胡同牆壁頂端,指頭又痙攣般顫抖幾下,他這才想起忘記了手提箱。

  楊觀又從墊上跳下,提起手提箱,順著狗洞送出去。

  又瞥到地上的斧與砍刀,他將砍刀與斧剛提到手上,那拿沾血菜刀的黑頭巾便已經壓到他身前。

  黑頭巾看著四十多歲,方臉蠟黃猙獰,眼球暴躁地往外直突,其中爬滿屠宰同類的惡意,他提刀全力下劈!

  楊觀抬頭,盯住那惡毒的臉,終於吐了口濁氣。

  隨後就像早有準備,楊觀右手持砍刀上撩,同時腰腹腿部拔地而起般發力。

  這記上撩斬力氣極大,速度也極快,快的就像長嘯聲穿膛而過!

  砰一聲響!砍刀竟徑直斬斷了那人臂膀!

  黑頭巾臉上的惡毒頓時稀爛,從中卻又扭曲出受害者般的倉皇苦痛,他正要受害者一般哀嚎。

  楊觀便忽地咧嘴,驚喜那股囂戾惡氣重新冒了出來,手中砍刀隨腕轉了圈,還了一記勢大力沉的劈砍。

  嘎嘣!

  又斬一頭顱!

  楊觀抖落刀上血花,順著牙縫,將那股惡氣吸吞入心腹中,只感覺像嚼了特效藥,原本渾身熱病般的寒顫瞬間雪化,手指重新穩若磐石,頭腦清明如霜雪鋥亮。

  他拎著斧子砍刀,踹在那四具壘砌的死人身上,兩下便翻過牆,穩穩的落地,將逼仄且血氣盈天的死胡同甩在了身後。

  這邊是一處窄小廢棄荒院,紅磚牆壁四處頹圮,磚石地上滿是積塵,看著倒荒廢已久,但地上卻有著乾涸血跡,以及拖拽屍體的痕跡,顯然是有人在這躲藏後,被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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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提箱仍舊穩穩地放在剛過牆的位置,那枯瘦男也嚇傻般僵勁的坐著。

  楊觀略作思考,隨手將那把沾血的滑膩斧子扔到枯瘦男腳下:

  「拿著,帶我找一個安穩些的地方,這地方風俗雖然別有風味,但也不能體驗過度。」

  枯瘦男如夢初醒,他抬頭,發現眼前的殺人狂魔嘴角上揚,竟掛著微笑,但眼神卻遠比剛才持槍時凌厲,就像一把試了霜刃的寶劍。

  這踏馬哪像偵探!?

  枯瘦男眼皮直跳,低頭手指顫抖著撈起那把殺人狂魔扔過的斧子,他聽到自己胡亂嚷著:

  「我叫艾馬士,認識剛才的菜刀黑頭巾,如果不是神恕日,他是一個大好人,他最初就幫過我。

  是,他只有神恕日才這樣,他神恕日的做法糟極了糟透了,但他平日確實是個好人,他給別人分豬肉,我沒要,靠,我在說什麼!」

  艾馬士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才像喝了冰鎮醒酒湯一樣清醒過來:

  「我的意思是,方臉家比較偏僻,並且插著黑頭巾的旗子,更關鍵的是離冷湖很近,冷湖周邊什麼都沒有,一般沒人去那。」

  楊觀用滿是血的袖口抹了下臉,沒管臉上的血到底有沒有擦下,便拎起手提箱:

  「那就去他家。」

  艾馬士慌忙點頭,只把那滑膩消防斧松垮的捅在皮質腰帶上,他手伸的筆直,在楊觀的視線中,遠遠的繞開斧子,仿佛那是通了電的絞肉機一樣。

  他軟著腿起身,又奔上前幾步,扒在荒院的紅磚爛牆後,徹底將「殺人狂魔」驅趕出自己的視野好後,他頭腦清明了幾分,向外探頭。


  這麼多年了,地基鎮剩下的鎮民早就有了各自的生存指南。

  在神恕日,要不藏起來避免被殺,要不屠夫找獵物一般到處搜索,但這過程也是悄咪咪的,只有黑頭巾這樣式的成群結隊且不要命的瘋子才會大張旗鼓。

  而黑頭巾能在這大張旗鼓的找人殺,即使這裡之前藏有其餘的「屠夫」,也都潛伏起來或者跑遠了。

  不!

  艾馬士蠟黃色乾瘦面部老橘皮皺起,皺起眉頭,濁黃的眼珠恐懼地朝後瞥了眼。

  怎麼能說沒屠夫呢?!最瘋子的屠夫就在我身後,剛給黑頭巾那伙人殺完了!

  「沒人,跟我來。」艾馬士咽了口唾沫說。

  楊觀邁步跟著艾馬士走出紅磚牆。

  他看到了地基鎮。

  到處都是私建的,高低各異且牆壁斑駁的密集房屋,包裹著血腥氣散不去的逼仄窄巷,整體看著如同扎在壞蘋果上的蟻穴,在慘白亮堂的星體光芒下,腐敗病變般舒展著自身的骯髒破敗。

  街頭電線桿歪歪扭扭的傾斜,上面光禿禿的,沒有電線。

  窄巷鋪著灰磚,作為街道,但在兩邊斑駁牆壁的擠壓下,卻沒比剛才的死胡同寬多少。

  一輛載滿屍體的木輪推車就在左側的死胡同口前————

  上面胡亂碼放著歪扭的死人,增生一般從容納不下的車板上往外凸,像暴起的眼球,那推車上有不少屍體繫著黑頭巾。

  看到這滿載的木輪手推車,楊觀立刻就想起了雜物堆上那礦車。

  他懷疑這伙黑頭巾突然出現在雜物堆上,就是因為屍體裝滿了拖車,看到了雜物堆上的礦車後,便準備取那礦車當新裝屍容器。

  「要不推著那車,可殺豬吃肉時分塊好肉哩。」艾馬士扭頭,笑容諂媚地用乾裂的嘴唇朝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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