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他身體應該挺好的吧
楊儀視察完分公司回家，發現沈瀟已經先一步到家。
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沈瀟縮在那團暖黃色的光里，膝蓋上蓋著條毯子，手裡捧著手機，屏幕光映得她臉上忽明忽暗，像在拍什麼低成本恐怖片。
關鍵是——她看得太入迷了，連他進門都沒聽見。
楊儀對此有點吃味，什麼東西比他還好看？
他躡手躡腳繞到沙發背後，緩緩探出頭去。
屏幕上的字清清楚楚映入眼帘——
《我的二十個六歲女房客》
二十個？六歲？女房客？
這幾個詞是能湊一塊兒的嗎？放一起不會被電嗎？他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種可能的劇情走向，每一條都通向派出所。
沈瀟感覺到頭頂有團黑影，抬頭一看，對上楊儀那張寫滿「我是誰我在哪兒我看到了什麼」的臉，趕緊把手機往懷裡一扣：
「哎呀！不要想歪了！就是主角把二十個六歲的女房客當女兒養而已！」
楊儀聞言張了張嘴，想說「這聽起來好像更奇怪了」，但嘴唇哆嗦了兩下，愣是沒發出聲。
不是不想說，是槽點太多，一時不知道從哪兒下嘴。
沈瀟抿著嘴笑，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把他拉進沙發里。
楊儀順勢在扶手上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頭髮軟軟的，帶著洗髮水的味道。
「晚上吃什麼？」他問。
沈瀟幾乎毫不猶豫地回答：「小龍蝦！」
楊儀的手停在她頭頂，突然覺得有點嫌棄。
九月。小龍蝦的尾巴尖兒都算不上，肉柴殼硬膏也散了。
「你是看書看傻了？九月的小龍蝦那叫吃蝦嗎？那叫嚼皮筋。」
「我不管，我就要吃！」沈瀟把臉一扭，嘴一撅。
楊儀瞥了她一眼。跟她講道理是沒用的，她不是在乎好不好吃，她就是「我想吃了」。
但是估計吃到嘴裡又會當場後悔。
行吧。
他腦子裡過了一遍這個季節的海鮮——小青龍正肥，皮皮蝦也正肥，膏多肉滿。
「不吃小龍蝦了。」他一巴掌拍在沈瀟腦袋上，「帶你去吃小青龍和皮皮蝦。這個季節，那才是正經東西。」
沈瀟被他拍得脖子一縮，但眼睛裡的光沒滅：「皮皮蝦的確更好吃，但是處理起來有點麻煩，扎手！」
「皮皮蝦這個季節帶膏的，比你那破小龍蝦強十八條街，這次帶你去吃不用自己扒的。」
沈瀟歪著頭想了大概兩秒，然後一骨碌從沙發上彈起來，毯子被掀到地上，光著腳踩在地毯上：「那還說啥了，走！」
楊儀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經黑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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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連衣服都不換？」
沈瀟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家居服——寬大的T恤印著一隻歪歪扭扭的柴犬，下面是條灰色短褲——然後理直氣壯地抬頭：「換什麼換，又不是去相親。」
楊儀張了張嘴，又閉上了。算了，跟她說這個幹嘛。
他轉身去玄關拿車鑰匙。沈瀟已經在門口彎腰穿鞋了——一隻腳踩進鞋裡，另一隻腳還光著，單腿跳了兩下才站穩。
「你慢點，摔了我可不背你。」
「你敢不背？」
「我敢。」
楊儀把門推開，樓道里的感應燈亮了。沈瀟穿好鞋，站起來，一把挽住他的胳膊，整個人掛上去。
沈瀟瞥了一眼他的車鑰匙，問出了埋藏很久的問題。
「楊儀，你當初為什麼會選擇買RS7？明明同價位可以選擇的那麼多。」
「這個車的後排空間，真不好評價……」
楊儀按下電梯的下行鍵，頭都沒回。
「這車是用來開的，我又不做後排。」
沈瀟翻了個白眼——可惜楊儀看不見。
「以前窮的時候，我有兩台夢想汽車。」他盯著電梯樓層數字往下跳，語氣倒挺認真，「一個是買台RS7，另一個以後你會知道的。」
沈瀟張嘴想問「另一個是啥」，但電梯到了，門開了，楊儀已經邁腿進去了。
她只好把話咽回去，跟進去，使勁按了一下關門鍵，像是在按那個不肯說答案的人。
另一個？法系車。
DS9歌劇院。法系浪漫，小眾中的小眾。
開出去人家以為你開了個家具城。
也是前世楊儀經濟自由後買的第一台車。
現在這個時間點，別說買了，這車還沒生出來呢。以後……也不一定有。
想說也沒法說出口。
——————
第二天上午，夏荷站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平板，一條一條向楊儀匯報工作。
「目前公司遊戲開發進程順利，《深海迷航》那邊沒有重大返工，美術組已經把第三版利維坦建模提交審核了。
輿論方面，訊騰那邊撤了熱搜之後，基本平息了。」
「不過豬場那邊……」夏荷頓了頓，語氣微妙地拐了個彎，「有點麻煩了。」
楊儀抬眼看她。
「孫杉被爆出同時包養三個小三。」
「…………哈？」
楊儀指尖轉著的筆滑了出去，在桌面上彈了兩下，滾到地上。
同時包三個？牛逼啊。
他腦子裡飛速算了一下——三個，一周七天，排班都排不過來。周一三五一個，二四六一個，周日休息？不對，三個怎麼輪？還是說有個是替補？
哦，對！
還有一個他老婆，差點把她給忘了。
楊儀腦海里浮現出孫杉在科隆遊戲展時的樣子——面色蒼白，眼下發青，走路都有點飄。
當時以為他是倒時差沒倒好，現在想想……
那是被榨乾的啊。
他彎腰把筆撿起來，在指間轉了兩圈，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不愧是老一輩打法，就是莽。」
夏荷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既沒接話也沒笑。
當了這麼多年秘書，她早就學會了「老闆講冷笑話的時候保持沉默」這項核心技能。
就是楊儀這個新老闆的冷笑話未免也太多了吧，有的時候回想起來，還是忍不住笑好久。
楊儀把筆放下，雙手交叉放在嘴前。
「不過訊騰這效率也太高了，」他皺著眉，語氣裡帶著一絲佩服，也帶著一絲警惕，
「昨天才封殺，今天就爆小三。這是提前準備好的吧？」
夏荷翻了翻平板，抬頭看他：「豬場那邊好像……有內鬼。」
楊儀點了點頭：「目前來看確實如此，而且職級可能很高。」
楊儀不知道的是，小馬哥的確有內鬼。
但是孫杉養小三四五，這件事還真不是內鬼說的。
是丁三石親自打電話告訴小馬哥的。
楊儀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不繼續瞎想，有內鬼又如何，沒有內鬼又如何。
有些事情不能想的太細，不然人心惶惶可就糟了。
「所以現在外面怎麼說的？」
夏荷把平板遞過來，屏幕上是幾條熱搜和評論區截圖。
楊儀接過去，一條一條往下劃。
『孫杉為了年終獎包養情人，鋌而走險在網上發表引戰言論，試圖挽回《獵恐行動》的在線人數。』
『正常人怎麼會先陰陽訊騰再攻擊蜂群？不過是個紅了眼的賭徒罷了。』
『嘖嘖嘖，三個，這身子骨扛得住嗎？』
『怪不得科隆展的時候看他臉色發白，我還以為是時差呢。』
『訊騰：我還沒發力，你就自爆了？』
楊儀把平板還給夏荷，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長長地吐了口氣。
這就把整個公司的負面都推給孫杉了？
這就是大廠的殘酷性。
小馬哥和丁三石之間沒有私下裡聯繫過楊儀是不信的。
一個斷的乾脆利落，一個也沒有過分深究。
蜂群解決了輿論，訊騰殺雞儆猴，豬場……降低了損失。
三個公司都有美好的未來。
至於孫杉——昨天還在網上蹦躂，今天就成了全網嘲笑的「紅眼賭徒」。
雖然淪落到這種地步都是因為他的愚蠢，但楊儀還是感謝孫杉，替自己挨了訊騰一巴掌。
警醒自己，訊騰也不是那麼好欺負的，之前大獲全勝實屬僥倖。
「行了。」楊儀把桌上的筆撿起來，放回筆筒，「孫杉的事跟咱們沒關係，讓豬場和訊騰自己玩去。對了，深海迷航那個利維坦的建模，讓美術組再改一版，尾巴太粗了，看著像根香腸。」
夏荷在平板上記了一筆，轉身往外走。
楊儀想了想，也跟著走了出去。
最近事兒太多了，從科隆展到十宗罪，從訊騰封殺到孫杉塌房，一波接一波。
再不去遊戲開發部指點一下江山，員工們怕是要以為老闆跑路了。
結果剛進美術組的門，就聽見前段時間新入職的怪獸組組長在那兒跟主美黃妍聊天。
語氣還挺認真。
「老黃，我最近每天睡覺都會夢到死去的髮小草窩，怎麼辦？」
黃妍明顯愣了一下，眉頭擰成麻花：「？？？什麼日本劇情？可能是你發小找你有事吧！」
怪獸組組長急了，聲音都拔高了：「那也不能一直日我啊！有事說事！」
黃妍張了張嘴，又閉上了。眼神里寫滿了「我聽到了什麼我是不是該報警」的複雜情緒。
楊儀站在門口，滿頭黑線。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摻一腳。
「注意抽查頻率，」楊儀的聲音從背後幽幽飄過來，「可能是摩斯密碼。」
怪獸組組長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確實有可能，今晚我試——」她一邊說一邊轉身，話說到一半，看清了背後站著的是誰。
臉「騰」的一下，從脖子根紅到髮際線，紅得透透的。
「謝……謝，」她聲音發顫，嘴唇哆嗦了兩下，整個人恨不得縮進椅縫裡，「老闆～！！！」
那一聲「老闆」拐了三個彎，最後一個彎直接飆上了高音。
「您……您怎麼來了？」
楊儀看著她，努力壓制著上翹的嘴角。
「我要是沒來，」楊儀慢悠悠地說，「還真不知道咱們美術組會有這麼多好玩的故事。」
怪獸組組長恨不得當場去世，雙手捂臉，整個人在椅子上扭來扭去。
黃妍在旁邊憋笑憋得臉都抽筋了，手裡的壓感筆都快捏斷了。
楊儀拍了拍怪獸組組長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下次夢到發小日你的時候，記得問他點有用的，比如——深海迷航的利維坦怎麼畫才會有孤寂恐怖的氛圍感。」
說完，他轉身走了。
身後傳來怪獸組組長帶著哭腔的聲音：「老闆，你可千萬不要瞎傳啊！」
黃妍終於沒憋住，笑得彎了腰。
「老闆，我覺得這件事可以做成遊戲彩蛋。」
「不要啊！！！」
楊儀從美術組出來，拐了個彎往《深海迷航》項目組的辦公區走去。
項目組裡七八個人正圍著屏幕，眉頭擰成一股繩，氣氛凝重。
「怎麼了這是？」楊儀湊過去。
一群人齊刷刷轉頭，那眼神——怎麼說呢，像是落水的人看到了救生圈。
「老闆！」主策劃老周的聲音都帶著顫音了，「這個地圖設計，新手區域一切好說，可是一旦深度超過一百米，沒有參照物、沒有光源，玩家百分百迷路。」
他指著屏幕上的測試畫面——水下深處，除了偶爾飄過的浮游生物，四周一片漆黑，玩家的手電筒光束只能照亮前方一小塊區域。
一般人玩到這裡肯定會犯深海恐懼症的，雖然這是遊戲中不可或缺的一環，但是不能讓這種氛圍充斥大部分遊戲流程。
「更不要說兩三百米了。」旁邊一個策劃補了一刀。
楊儀點了點頭，沒說話，示意他繼續。
「我們想過用發光植物和發光動物解決光源問題，」老周說著，調出另一組畫面，
「比如這種水母，這種螢光蘑菇，還有這種會發光的珊瑚——單個看都挺好的，氛圍感也夠。」
畫面切到一個鋪滿發光植物的洞穴，五顏六色的螢光交相輝映，美得像阿凡達的取景地。
「但是，」老周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光源鋪得太滿，就有點像……」
「水族館。」楊儀替他說了。
老周猛點頭，腦袋點得都快掉下來了：「對對對！水族館！太亮了就不像深海了，像個主題公園。玩家會想拍照發朋友圈，而不是感到恐懼和壓迫。」
楊儀沉思片刻，這的確是個嚴重的問題。
這個遊戲可以有孤寂氛圍、有恐怖元素、有美輪美奐的場景、有離奇外星生物。
但是都不宜過量。
不是每個玩家都可以接受無時無刻的「深海恐懼症」和「巨物恐懼症」，這些內容一定要壓縮到不足百分之二十五。
玩家體驗的大部分時間都要是輕鬆的。
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沈瀟縮在那團暖黃色的光里，膝蓋上蓋著條毯子，手裡捧著手機，屏幕光映得她臉上忽明忽暗，像在拍什麼低成本恐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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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儀對此有點吃味，什麼東西比他還好看？
他躡手躡腳繞到沙發背後，緩緩探出頭去。
屏幕上的字清清楚楚映入眼帘——
《我的二十個六歲女房客》
二十個？六歲？女房客？
這幾個詞是能湊一塊兒的嗎？放一起不會被電嗎？他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種可能的劇情走向，每一條都通向派出所。
沈瀟感覺到頭頂有團黑影，抬頭一看，對上楊儀那張寫滿「我是誰我在哪兒我看到了什麼」的臉，趕緊把手機往懷裡一扣：
「哎呀！不要想歪了！就是主角把二十個六歲的女房客當女兒養而已！」
楊儀聞言張了張嘴，想說「這聽起來好像更奇怪了」，但嘴唇哆嗦了兩下，愣是沒發出聲。
不是不想說，是槽點太多，一時不知道從哪兒下嘴。
沈瀟抿著嘴笑，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把他拉進沙發里。
楊儀順勢在扶手上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頭髮軟軟的，帶著洗髮水的味道。
「晚上吃什麼？」他問。
沈瀟幾乎毫不猶豫地回答：「小龍蝦！」
楊儀的手停在她頭頂，突然覺得有點嫌棄。
九月。小龍蝦的尾巴尖兒都算不上，肉柴殼硬膏也散了。
「你是看書看傻了？九月的小龍蝦那叫吃蝦嗎？那叫嚼皮筋。」
「我不管，我就要吃！」沈瀟把臉一扭，嘴一撅。
楊儀瞥了她一眼。跟她講道理是沒用的，她不是在乎好不好吃，她就是「我想吃了」。
但是估計吃到嘴裡又會當場後悔。
行吧。
他腦子裡過了一遍這個季節的海鮮——小青龍正肥，皮皮蝦也正肥，膏多肉滿。
「不吃小龍蝦了。」他一巴掌拍在沈瀟腦袋上，「帶你去吃小青龍和皮皮蝦。這個季節，那才是正經東西。」
沈瀟被他拍得脖子一縮，但眼睛裡的光沒滅：「皮皮蝦的確更好吃，但是處理起來有點麻煩，扎手！」
「皮皮蝦這個季節帶膏的，比你那破小龍蝦強十八條街，這次帶你去吃不用自己扒的。」
沈瀟歪著頭想了大概兩秒，然後一骨碌從沙發上彈起來，毯子被掀到地上，光著腳踩在地毯上：「那還說啥了，走！」
楊儀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經黑透了。
【記住本站域名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
「你連衣服都不換？」
沈瀟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家居服——寬大的T恤印著一隻歪歪扭扭的柴犬，下面是條灰色短褲——然後理直氣壯地抬頭：「換什麼換，又不是去相親。」
楊儀張了張嘴，又閉上了。算了，跟她說這個幹嘛。
他轉身去玄關拿車鑰匙。沈瀟已經在門口彎腰穿鞋了——一隻腳踩進鞋裡，另一隻腳還光著，單腿跳了兩下才站穩。
「你慢點，摔了我可不背你。」
「你敢不背？」
「我敢。」
楊儀把門推開，樓道里的感應燈亮了。沈瀟穿好鞋，站起來，一把挽住他的胳膊，整個人掛上去。
沈瀟瞥了一眼他的車鑰匙，問出了埋藏很久的問題。
「楊儀，你當初為什麼會選擇買RS7？明明同價位可以選擇的那麼多。」
「這個車的後排空間，真不好評價……」
楊儀按下電梯的下行鍵，頭都沒回。
「這車是用來開的，我又不做後排。」
沈瀟翻了個白眼——可惜楊儀看不見。
「以前窮的時候，我有兩台夢想汽車。」他盯著電梯樓層數字往下跳，語氣倒挺認真，「一個是買台RS7，另一個以後你會知道的。」
沈瀟張嘴想問「另一個是啥」，但電梯到了，門開了，楊儀已經邁腿進去了。
她只好把話咽回去，跟進去，使勁按了一下關門鍵，像是在按那個不肯說答案的人。
另一個？法系車。
DS9歌劇院。法系浪漫，小眾中的小眾。
開出去人家以為你開了個家具城。
也是前世楊儀經濟自由後買的第一台車。
現在這個時間點，別說買了，這車還沒生出來呢。以後……也不一定有。
想說也沒法說出口。
——————
第二天上午，夏荷站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平板，一條一條向楊儀匯報工作。
「目前公司遊戲開發進程順利，《深海迷航》那邊沒有重大返工，美術組已經把第三版利維坦建模提交審核了。
輿論方面，訊騰那邊撤了熱搜之後，基本平息了。」
「不過豬場那邊……」夏荷頓了頓，語氣微妙地拐了個彎，「有點麻煩了。」
楊儀抬眼看她。
「孫杉被爆出同時包養三個小三。」
「…………哈？」
楊儀指尖轉著的筆滑了出去，在桌面上彈了兩下，滾到地上。
同時包三個？牛逼啊。
他腦子裡飛速算了一下——三個，一周七天，排班都排不過來。周一三五一個，二四六一個，周日休息？不對，三個怎麼輪？還是說有個是替補？
哦，對！
還有一個他老婆，差點把她給忘了。
楊儀腦海里浮現出孫杉在科隆遊戲展時的樣子——面色蒼白，眼下發青，走路都有點飄。
當時以為他是倒時差沒倒好，現在想想……
那是被榨乾的啊。
他彎腰把筆撿起來，在指間轉了兩圈，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不愧是老一輩打法，就是莽。」
夏荷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既沒接話也沒笑。
當了這麼多年秘書，她早就學會了「老闆講冷笑話的時候保持沉默」這項核心技能。
就是楊儀這個新老闆的冷笑話未免也太多了吧，有的時候回想起來，還是忍不住笑好久。
楊儀把筆放下，雙手交叉放在嘴前。
「不過訊騰這效率也太高了，」他皺著眉，語氣裡帶著一絲佩服，也帶著一絲警惕，
「昨天才封殺，今天就爆小三。這是提前準備好的吧？」
夏荷翻了翻平板，抬頭看他：「豬場那邊好像……有內鬼。」
楊儀點了點頭：「目前來看確實如此，而且職級可能很高。」
楊儀不知道的是，小馬哥的確有內鬼。
但是孫杉養小三四五，這件事還真不是內鬼說的。
是丁三石親自打電話告訴小馬哥的。
楊儀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不繼續瞎想，有內鬼又如何，沒有內鬼又如何。
有些事情不能想的太細，不然人心惶惶可就糟了。
「所以現在外面怎麼說的？」
夏荷把平板遞過來，屏幕上是幾條熱搜和評論區截圖。
楊儀接過去，一條一條往下劃。
『孫杉為了年終獎包養情人，鋌而走險在網上發表引戰言論，試圖挽回《獵恐行動》的在線人數。』
『正常人怎麼會先陰陽訊騰再攻擊蜂群？不過是個紅了眼的賭徒罷了。』
『嘖嘖嘖，三個，這身子骨扛得住嗎？』
『怪不得科隆展的時候看他臉色發白，我還以為是時差呢。』
『訊騰：我還沒發力，你就自爆了？』
楊儀把平板還給夏荷，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長長地吐了口氣。
這就把整個公司的負面都推給孫杉了？
這就是大廠的殘酷性。
小馬哥和丁三石之間沒有私下裡聯繫過楊儀是不信的。
一個斷的乾脆利落，一個也沒有過分深究。
蜂群解決了輿論，訊騰殺雞儆猴，豬場……降低了損失。
三個公司都有美好的未來。
至於孫杉——昨天還在網上蹦躂，今天就成了全網嘲笑的「紅眼賭徒」。
雖然淪落到這種地步都是因為他的愚蠢，但楊儀還是感謝孫杉，替自己挨了訊騰一巴掌。
警醒自己，訊騰也不是那麼好欺負的，之前大獲全勝實屬僥倖。
「行了。」楊儀把桌上的筆撿起來，放回筆筒，「孫杉的事跟咱們沒關係，讓豬場和訊騰自己玩去。對了，深海迷航那個利維坦的建模，讓美術組再改一版，尾巴太粗了，看著像根香腸。」
夏荷在平板上記了一筆，轉身往外走。
楊儀想了想，也跟著走了出去。
最近事兒太多了，從科隆展到十宗罪，從訊騰封殺到孫杉塌房，一波接一波。
再不去遊戲開發部指點一下江山，員工們怕是要以為老闆跑路了。
結果剛進美術組的門，就聽見前段時間新入職的怪獸組組長在那兒跟主美黃妍聊天。
語氣還挺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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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獸組組長急了，聲音都拔高了：「那也不能一直日我啊！有事說事！」
黃妍張了張嘴，又閉上了。眼神里寫滿了「我聽到了什麼我是不是該報警」的複雜情緒。
楊儀站在門口，滿頭黑線。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摻一腳。
「注意抽查頻率，」楊儀的聲音從背後幽幽飄過來，「可能是摩斯密碼。」
怪獸組組長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確實有可能，今晚我試——」她一邊說一邊轉身，話說到一半，看清了背後站著的是誰。
臉「騰」的一下，從脖子根紅到髮際線，紅得透透的。
「謝……謝，」她聲音發顫，嘴唇哆嗦了兩下，整個人恨不得縮進椅縫裡，「老闆～！！！」
那一聲「老闆」拐了三個彎，最後一個彎直接飆上了高音。
「您……您怎麼來了？」
楊儀看著她，努力壓制著上翹的嘴角。
「我要是沒來，」楊儀慢悠悠地說，「還真不知道咱們美術組會有這麼多好玩的故事。」
怪獸組組長恨不得當場去世，雙手捂臉，整個人在椅子上扭來扭去。
黃妍在旁邊憋笑憋得臉都抽筋了，手裡的壓感筆都快捏斷了。
楊儀拍了拍怪獸組組長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下次夢到發小日你的時候，記得問他點有用的，比如——深海迷航的利維坦怎麼畫才會有孤寂恐怖的氛圍感。」
說完，他轉身走了。
身後傳來怪獸組組長帶著哭腔的聲音：「老闆，你可千萬不要瞎傳啊！」
黃妍終於沒憋住，笑得彎了腰。
「老闆，我覺得這件事可以做成遊戲彩蛋。」
「不要啊！！！」
楊儀從美術組出來，拐了個彎往《深海迷航》項目組的辦公區走去。
項目組裡七八個人正圍著屏幕，眉頭擰成一股繩，氣氛凝重。
「怎麼了這是？」楊儀湊過去。
一群人齊刷刷轉頭，那眼神——怎麼說呢，像是落水的人看到了救生圈。
「老闆！」主策劃老周的聲音都帶著顫音了，「這個地圖設計，新手區域一切好說，可是一旦深度超過一百米，沒有參照物、沒有光源，玩家百分百迷路。」
他指著屏幕上的測試畫面——水下深處，除了偶爾飄過的浮游生物，四周一片漆黑，玩家的手電筒光束只能照亮前方一小塊區域。
一般人玩到這裡肯定會犯深海恐懼症的，雖然這是遊戲中不可或缺的一環，但是不能讓這種氛圍充斥大部分遊戲流程。
「更不要說兩三百米了。」旁邊一個策劃補了一刀。
楊儀點了點頭，沒說話，示意他繼續。
「我們想過用發光植物和發光動物解決光源問題，」老周說著，調出另一組畫面，
「比如這種水母，這種螢光蘑菇，還有這種會發光的珊瑚——單個看都挺好的，氛圍感也夠。」
畫面切到一個鋪滿發光植物的洞穴，五顏六色的螢光交相輝映，美得像阿凡達的取景地。
「但是，」老周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光源鋪得太滿，就有點像……」
「水族館。」楊儀替他說了。
老周猛點頭，腦袋點得都快掉下來了：「對對對！水族館！太亮了就不像深海了，像個主題公園。玩家會想拍照發朋友圈，而不是感到恐懼和壓迫。」
楊儀沉思片刻，這的確是個嚴重的問題。
這個遊戲可以有孤寂氛圍、有恐怖元素、有美輪美奐的場景、有離奇外星生物。
但是都不宜過量。
不是每個玩家都可以接受無時無刻的「深海恐懼症」和「巨物恐懼症」，這些內容一定要壓縮到不足百分之二十五。
玩家體驗的大部分時間都要是輕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