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篝火理論
楊儀靠在桌邊，抱起胳膊，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然後開口說道。
「其實設計這種類似水族館的絕美海底風光，是對的。」
老周愣了一下，這明明不符合遊戲的核心表達內核，老闆怎麼會覺得對？
楊儀看出了他的疑惑，手指點了點屏幕。
「這種美麗，要有一個前提——絕對安全。」
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圈，在圈裡寫了個「安全區」。
「安全到什麼程度？沒有掠食者，氧氣消耗減半，水溫適宜人類生存，甚至可以有充足的食物和簡易的資源。
玩家可以在這裡放鬆身心，仔細觀賞周圍的生態群落，修整裝備，規劃下一步路線。」
他轉過身，看著眾人。
「類似冒險遊戲裡的『營火』。
你在黑暗的森林裡走了半天，突然看到一團火光——那種『終於安全了』的放鬆感。
這種場景，整個遊戲只能設計一兩個。
而且必須卡在關鍵節點。比如從淺海進入深海之前，或者從深海死裡逃生之後。」
「玩家從這片區域離開的時候，會有一種『我準備好了』的感覺。」
老周猛點頭，這個塑造簡直完美，充滿未知、恐怖的深海的確需要這種「篝火」來緩解玩家的恐懼。
老闆說的對，自己怎麼敢質疑老闆的決定。
「其餘的區域呢？」一個策劃問。
「其餘的區域，光源要有獨特的區域特色。」楊儀豎起手指指了指電腦上的各種發光植物。
「比如某個區域全是會發紅光的珊瑚，另一個區域是發藍光的水母群。
玩家一看顏色就知道『哦，我到哪了』。不需要地圖，不需要箭頭。」
「然後，」他豎起第二根手指，「每個區域都要有『有一定危險』的海洋生物。
不是利維坦那種級別的——那種是boss。是那種『打得過但不想打』的東西。
比如會放電的水母，會噴毒刺的魚。玩家經過的時候會繞路，會緊張，但不會絕望。」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玩家在存在未知危險的場景下，就沒多少心思拍照發朋友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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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笑出聲。
「所以。」楊儀做了簡單的總結，「這個遊戲的地圖設計一定要是瑰麗的，讓玩家一眼就能在腦中留下很深刻的印象，增加玩家的深海探索欲。」
「而瑰麗也存在兩種情況。」
「一種是絕對安全的夢幻場景。」
「另一種則是暗藏危險的特色場景。」
說到這裡，楊儀頓了一下，才繼續補充。
「甚至，遊戲總設計上也是如此，恐怖危險的利維坦一定要用美麗的海洋生態來平衡。」
楊儀動筆在白板上寫下四個字：情緒分區。
「深海迷航的地圖，不是一張平面圖，是一條情緒曲線。
中層——偶爾有危險、偶爾有美景，一緊一松交替。
深層——恐怖利維坦、高溫岩漿、還有未知外星科技。」
「到了關鍵節點，給他們一個『營火』，休息夠了，再往下推。」
楊儀合上筆帽，指了指白板，繼續說道。
「整個遊戲流程的核心驅動力就是玩家對劇情、美景和未知的探索。」
「所以，這部分才是重中之重。」
楊儀七拐八拐的才說到了最開始的問題。
「至於光源——主角的科技水平很高，有很多科技造物可以解決。
比如發光工具、聲吶探測。
有了這些，你們也不需要在整個海底鋪滿光源了，大概鋪百分之五十左右就夠了。」
他在白板上畫了幾個箭頭。
「這些光源還可以用來『暗示』方向。
比如，遠處有一片螢光，玩家會想『那裡是不是有東西？』然後游過去。你不需要畫箭頭，你只需要放一片會發光的花。」
「深層就更簡單了。有岩漿，有外星人建築。那種地方，不是缺光，是光太危險——靠近就掉血。玩家自己會權衡。」
老周的筆輪得飛快，本子上密密麻麻全是字，生怕漏掉一個標點符號。
楊儀看了看表。
「行了，按這個思路重新規劃一下地圖。改完發我看看。」
他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對了，那個『絕對安全』的區域的附近，可以藏幾個彩蛋。比如——某個已經滅絕的生物的化石，或者某個前哨站的殘骸，裡面有一份錄音，『我們在這裡很安全……』。」
「或者在淺海就有資料說深海有一處美麗安全的地方……」
「具體的，你們自己編。」
楊儀說完扭頭走進走廊，聲音從門外飄進來。
「我只需要驗收的時候覺得滿意就可以了。」
——————
接下來兩天輿論場很平靜。
訊騰那邊沒動靜，豬場那邊也消停了。孫杉的三個小三四五的熱度被壓了下去，連帶著《獵恐行動》也徹底從熱搜上消失了——根本沒人關心這個遊戲。
倒是蜂群那三款小遊戲，趁著這波空檔，又冒了頭。
《星露谷物語》《吸血鬼倖存者》《邪惡銘刻》，三款加一起銷量已經破了一千二百萬。
這個數字放在3A大作面前不算什麼，但放在「像素風」「小體量」「沒怎麼宣發」這幾個標籤底下，就有點嚇人了。
網上鋪天蓋地都是「蜂群出品必屬精品」的截圖，評論區清一色的「真香」。
當初那些說「楊儀江郎才盡」「像素遊戲割韭菜」的帖子，被玩家挖出來鞭屍，墳頭草都三米高了。
尤其是《星露谷物語》。
這遊戲像是被人下了蠱——你說不出它哪裡特別好玩，但就是停不下來。種菜、釣魚、挖礦、談戀愛，每件事單拎出來都平平無奇，可放在一起就像多米諾骨牌，推倒第一塊就停不下來了。
於是，小遊戲公司們聞著味兒就來了。
「模擬經營賽道有搞頭！」
「像素風也能大火！」
「咱們也整一個！」
一夜之間，立項了七八款種田遊戲。
有修仙種田的，有末世種田的，有外星種田的，還有在鯨魚背上種田的——創意倒是挺足，就是不知道做出來是什麼鬼樣子。
楊儀刷到這些消息的時候，正坐在辦公室里喝奶茶。
沈瀟調的，手藝可以說越來越好了，糖和奶的比例拿捏得恰到好處。
「你說他們學得會嗎？」沈瀟坐在對面，手裡也捧著一杯，腳丫子踩在楊儀腿上，姿勢很不優雅。
楊儀想了想：「學得會。但學得會是一回事，做得好是另一回事。」
「什麼意思？」
「《星露谷物語》的核心不是種菜，種菜只是表面。」楊儀吸了一口奶茶。
「這個遊戲的核心是節奏感，或者說——滿足感。」
他放下杯子，坐直了一點。
「遊戲雖然看起來平平無奇，但每天能做的事情有很多。
種菜、釣魚、挖礦、砍樹、跟NPC說話、修社區中心——你不可能一天把所有事都幹完。這就存在了一個選擇，或者說，一個最優解。」
「有了最優解，玩家就會自己給自己制定目標。
今天我要把銅礦挖夠，明天我要攢錢買那個種子，後天我要把社區中心的那個獻祭完成。不是遊戲逼他做的，是他自己想做。」
他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個存檔，第一個春天攢了兩萬金——開心。
第二個存檔，同樣的第一個春天，目標就變成了五萬金。
第三個存檔，十萬金。
第四個存檔，不追求錢了，追求快速獻祭。
第五個存檔，給自己定個規矩：不下礦洞，全靠釣魚賺錢。」
「每次重新玩都有新的目標，新的挑戰。這才是遊戲玩不膩的秘密。」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你要是只學個種菜，那叫換皮。玩家玩兩天就膩了。」
沈瀟歪著頭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也不知道聽沒聽懂。
「那你不擔心……？」
「擔心什麼？」楊儀笑了，「賽道越擠，說明方向越對。他們越學，越證明我們的遊戲是賽道頂流。至於能不能超過我們——」
他把奶茶杯放下，思考了一下，然後笑著回答。
「那是他們的事，跟我沒關係。」
沈瀟翻了個白眼，把腳從他腿上收回來，站起來去續杯。
「你就裝吧。」
楊儀歪頭笑了笑，裝嗎？確實！
但是他是真的不在乎。
萬一真有人開發出比星露谷好玩的模擬經營遊戲，楊儀反而會去體驗一番。
他好歹也是半個資深遊戲玩家，手握前世大量遊戲，嫉妒是不存在的。
話說為什麼沒人抄《吸血鬼倖存者》呢？
這個遊戲不是更好抄？哪怕是前世都沒有幾個類似的遊戲。
只能說作為穿越者首選開發的遊戲，吸血鬼倖存者還是有幾分本事在身上。
——————
《守望先鋒》發售前一天，蜂群放出了最後一支宣傳視頻。
兩分半鐘的CG，前一分半是各個英雄的高光混剪——獵空閃轉騰挪、萊因哈特烈焰打擊、黑百合隔空爆頭、凌冽龍刃出鞘。
後一分鐘畫風突變，所有的守望先鋒英雄逐一對著鏡頭，用特色的聲音說「明天見！」。
最後定格在一行字上：九月十五日，守望先鋒集結！
這視頻一出，遊戲圈直接炸了。
轉發、評論、點讚，數據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躥。
各大遊戲群都在刷「明天見」，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麼新型暗號。
楊儀趁這波熱度開了直播。不是什麼發布會，就是嘮嗑，權當遊戲開發人員直面會。
他一露面，禮物就刷過來了。飛機、火箭、嘉年華，密密麻麻的特效把屏幕糊得連他的臉都快看不清了。彈幕更是快得像瀑布，一行還沒讀完就被沖走了。
楊儀挑了挑眉。
這陣仗，比當初跟訊騰對線那會兒還熱鬧。前世有這聲勢的，也就老米家的大版本前瞻了。
他靠在椅子上，掃了一眼彈幕，嘴角微翹。
這小子最精了，彈幕只挑他喜歡的讀，其他就當看不見。
『楊總，好久不見，最近怎麼不開直播？』
「忙啊。」楊儀嘆了口氣，表情真誠，「現在我可是忙得很，各種遊戲問題都要我來拿定主意。前兩天有時間，但是網上……你們應該也清楚發生了什麼。」
他沒明說，但彈幕都懂。那兩天孫杉正蹦躂呢。
『楊總，你又變帥了。』
楊儀摸了摸下巴，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謝謝，我也覺得我越來越帥了。」
彈幕一片『不要臉』。
『楊總，你這次又帶火了一個遊戲品類。』
楊儀趕緊對著屏幕擺了擺手，表情謙虛：「沒有沒有，只是蜂群遊戲在這條道上走出了點名堂罷了，沒那麼誇張。」
話音剛落，一道金色彈幕從屏幕頂端飄過，金光閃閃，凌駕於所有普通彈幕之上。
『楊總可以專注開發遊戲嗎？去摻和半導體行業幹嘛，別給蜂群拖累破產了。』
楊儀眼睛一眯。
這彈幕可不能裝作看不見，氪金的彈幕太顯眼了，逃避會引出其他不必要的節奏。
不過這話題確實有點敏感——一個遊戲公司跑去搞晶片，怎麼看都像個不務正業的敗家子。
不過好在，子公司那邊已經拿出了一些成果，不至於被動挨罵。
楊儀坐直了一點，語氣認真了幾分：「很感謝這位網友的關心。我們入行半導體行業，其實主要還是為了遊戲領域，並沒有去正面戰場參戰。」
他頓了頓，給了部分觀眾一點理解時間後才繼續開口說道：
「加上我們有足夠的資金鍊，所以不至於會被拖累破產。其實我們目前已經研發出了具有進步意義的產品，只是暫時沒辦法量產。」
「等可以量產了一定會給大家一個驚喜的。」
這話一出，直播間直接炸了鍋。
滿屏的『謝謝訊騰』刷得飛起——不管楊儀說什麼，這四個字永遠是最穩的接梗。
緊接著就是各種猜測：是手柄？是顯卡？是鍵盤？還有人說「該不會是蜂群牌充電寶吧」，被其他人罵了回去。
楊儀觀察著彈幕上的各種猜測並悄悄記錄。
有句話怎麼說的來著，女朋友問你晚飯吃什麼，你要讓女朋友去猜，她第一個猜的就是她想吃的。
用在這裡也是同樣的道理。
而且驚喜提前說了，那還叫驚喜嗎？
彈幕的熱情持續了大概三五分鐘，見楊儀嘴巴嚴得像焊死的鐵門，也就慢慢散了。
話題開始跑偏，從半導體拐到了奇奇怪怪的方向。
『楊總，我也想像您一樣成功，請問有沒有不起眼還很掙錢的小生意？』
楊儀認真想了想。
「有是有，絕對的不起眼。」他表情很認真，像是在說什么正經的商業分析，「但是掙不掙錢我不知道，我也沒試過。」
「就是情趣壽衣行業，我就從來沒見過別人幹過。」
彈幕瞬間爆炸。
『我了個風騷大葬啊！！！』
『活著情趣，死了風騷，一條龍服務。』
『這賽道別說不起眼了，我連想都沒想過。』
『楊總的腦子是怎麼長的……』
『投資人：你的商業計劃書呢？楊總：你先看看我這套壽衣。』
楊儀看著滿屏的彈幕，笑得差點嗆著，端起沈瀟給他準備的冰水喝了一口，壓了壓驚。
「我在此聲明，前面的回答只是整活，有人幹這行賠了不要找我麻煩！」
「其實設計這種類似水族館的絕美海底風光，是對的。」
老周愣了一下，這明明不符合遊戲的核心表達內核，老闆怎麼會覺得對？
楊儀看出了他的疑惑，手指點了點屏幕。
「這種美麗，要有一個前提——絕對安全。」
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圈，在圈裡寫了個「安全區」。
「安全到什麼程度？沒有掠食者，氧氣消耗減半，水溫適宜人類生存，甚至可以有充足的食物和簡易的資源。
玩家可以在這裡放鬆身心，仔細觀賞周圍的生態群落，修整裝備，規劃下一步路線。」
他轉過身，看著眾人。
「類似冒險遊戲裡的『營火』。
你在黑暗的森林裡走了半天，突然看到一團火光——那種『終於安全了』的放鬆感。
這種場景，整個遊戲只能設計一兩個。
而且必須卡在關鍵節點。比如從淺海進入深海之前，或者從深海死裡逃生之後。」
「玩家從這片區域離開的時候，會有一種『我準備好了』的感覺。」
老周猛點頭，這個塑造簡直完美，充滿未知、恐怖的深海的確需要這種「篝火」來緩解玩家的恐懼。
老闆說的對，自己怎麼敢質疑老闆的決定。
「其餘的區域呢？」一個策劃問。
「其餘的區域，光源要有獨特的區域特色。」楊儀豎起手指指了指電腦上的各種發光植物。
「比如某個區域全是會發紅光的珊瑚，另一個區域是發藍光的水母群。
玩家一看顏色就知道『哦，我到哪了』。不需要地圖，不需要箭頭。」
「然後，」他豎起第二根手指，「每個區域都要有『有一定危險』的海洋生物。
不是利維坦那種級別的——那種是boss。是那種『打得過但不想打』的東西。
比如會放電的水母，會噴毒刺的魚。玩家經過的時候會繞路，會緊張，但不會絕望。」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玩家在存在未知危險的場景下，就沒多少心思拍照發朋友圈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全 】
全場笑出聲。
「所以。」楊儀做了簡單的總結，「這個遊戲的地圖設計一定要是瑰麗的，讓玩家一眼就能在腦中留下很深刻的印象，增加玩家的深海探索欲。」
「而瑰麗也存在兩種情況。」
「一種是絕對安全的夢幻場景。」
「另一種則是暗藏危險的特色場景。」
說到這裡，楊儀頓了一下，才繼續補充。
「甚至，遊戲總設計上也是如此，恐怖危險的利維坦一定要用美麗的海洋生態來平衡。」
楊儀動筆在白板上寫下四個字：情緒分區。
「深海迷航的地圖，不是一張平面圖，是一條情緒曲線。
中層——偶爾有危險、偶爾有美景，一緊一松交替。
深層——恐怖利維坦、高溫岩漿、還有未知外星科技。」
「到了關鍵節點，給他們一個『營火』，休息夠了，再往下推。」
楊儀合上筆帽，指了指白板，繼續說道。
「整個遊戲流程的核心驅動力就是玩家對劇情、美景和未知的探索。」
「所以，這部分才是重中之重。」
楊儀七拐八拐的才說到了最開始的問題。
「至於光源——主角的科技水平很高，有很多科技造物可以解決。
比如發光工具、聲吶探測。
有了這些，你們也不需要在整個海底鋪滿光源了，大概鋪百分之五十左右就夠了。」
他在白板上畫了幾個箭頭。
「這些光源還可以用來『暗示』方向。
比如，遠處有一片螢光，玩家會想『那裡是不是有東西？』然後游過去。你不需要畫箭頭，你只需要放一片會發光的花。」
「深層就更簡單了。有岩漿，有外星人建築。那種地方，不是缺光，是光太危險——靠近就掉血。玩家自己會權衡。」
老周的筆輪得飛快，本子上密密麻麻全是字，生怕漏掉一個標點符號。
楊儀看了看表。
「行了，按這個思路重新規劃一下地圖。改完發我看看。」
他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對了，那個『絕對安全』的區域的附近，可以藏幾個彩蛋。比如——某個已經滅絕的生物的化石，或者某個前哨站的殘骸，裡面有一份錄音，『我們在這裡很安全……』。」
「或者在淺海就有資料說深海有一處美麗安全的地方……」
「具體的，你們自己編。」
楊儀說完扭頭走進走廊，聲音從門外飄進來。
「我只需要驗收的時候覺得滿意就可以了。」
——————
接下來兩天輿論場很平靜。
訊騰那邊沒動靜，豬場那邊也消停了。孫杉的三個小三四五的熱度被壓了下去，連帶著《獵恐行動》也徹底從熱搜上消失了——根本沒人關心這個遊戲。
倒是蜂群那三款小遊戲，趁著這波空檔，又冒了頭。
《星露谷物語》《吸血鬼倖存者》《邪惡銘刻》，三款加一起銷量已經破了一千二百萬。
這個數字放在3A大作面前不算什麼，但放在「像素風」「小體量」「沒怎麼宣發」這幾個標籤底下，就有點嚇人了。
網上鋪天蓋地都是「蜂群出品必屬精品」的截圖，評論區清一色的「真香」。
當初那些說「楊儀江郎才盡」「像素遊戲割韭菜」的帖子，被玩家挖出來鞭屍，墳頭草都三米高了。
尤其是《星露谷物語》。
這遊戲像是被人下了蠱——你說不出它哪裡特別好玩，但就是停不下來。種菜、釣魚、挖礦、談戀愛，每件事單拎出來都平平無奇，可放在一起就像多米諾骨牌，推倒第一塊就停不下來了。
於是，小遊戲公司們聞著味兒就來了。
「模擬經營賽道有搞頭！」
「像素風也能大火！」
「咱們也整一個！」
一夜之間，立項了七八款種田遊戲。
有修仙種田的，有末世種田的，有外星種田的，還有在鯨魚背上種田的——創意倒是挺足，就是不知道做出來是什麼鬼樣子。
楊儀刷到這些消息的時候，正坐在辦公室里喝奶茶。
沈瀟調的，手藝可以說越來越好了，糖和奶的比例拿捏得恰到好處。
「你說他們學得會嗎？」沈瀟坐在對面，手裡也捧著一杯，腳丫子踩在楊儀腿上，姿勢很不優雅。
楊儀想了想：「學得會。但學得會是一回事，做得好是另一回事。」
「什麼意思？」
「《星露谷物語》的核心不是種菜，種菜只是表面。」楊儀吸了一口奶茶。
「這個遊戲的核心是節奏感，或者說——滿足感。」
他放下杯子，坐直了一點。
「遊戲雖然看起來平平無奇，但每天能做的事情有很多。
種菜、釣魚、挖礦、砍樹、跟NPC說話、修社區中心——你不可能一天把所有事都幹完。這就存在了一個選擇，或者說，一個最優解。」
「有了最優解，玩家就會自己給自己制定目標。
今天我要把銅礦挖夠，明天我要攢錢買那個種子，後天我要把社區中心的那個獻祭完成。不是遊戲逼他做的，是他自己想做。」
他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個存檔，第一個春天攢了兩萬金——開心。
第二個存檔，同樣的第一個春天，目標就變成了五萬金。
第三個存檔，十萬金。
第四個存檔，不追求錢了，追求快速獻祭。
第五個存檔，給自己定個規矩：不下礦洞，全靠釣魚賺錢。」
「每次重新玩都有新的目標，新的挑戰。這才是遊戲玩不膩的秘密。」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你要是只學個種菜，那叫換皮。玩家玩兩天就膩了。」
沈瀟歪著頭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也不知道聽沒聽懂。
「那你不擔心……？」
「擔心什麼？」楊儀笑了，「賽道越擠，說明方向越對。他們越學，越證明我們的遊戲是賽道頂流。至於能不能超過我們——」
他把奶茶杯放下，思考了一下，然後笑著回答。
「那是他們的事，跟我沒關係。」
沈瀟翻了個白眼，把腳從他腿上收回來，站起來去續杯。
「你就裝吧。」
楊儀歪頭笑了笑，裝嗎？確實！
但是他是真的不在乎。
萬一真有人開發出比星露谷好玩的模擬經營遊戲，楊儀反而會去體驗一番。
他好歹也是半個資深遊戲玩家，手握前世大量遊戲，嫉妒是不存在的。
話說為什麼沒人抄《吸血鬼倖存者》呢？
這個遊戲不是更好抄？哪怕是前世都沒有幾個類似的遊戲。
只能說作為穿越者首選開發的遊戲，吸血鬼倖存者還是有幾分本事在身上。
——————
《守望先鋒》發售前一天，蜂群放出了最後一支宣傳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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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一分鐘畫風突變，所有的守望先鋒英雄逐一對著鏡頭，用特色的聲音說「明天見！」。
最後定格在一行字上：九月十五日，守望先鋒集結！
這視頻一出，遊戲圈直接炸了。
轉發、評論、點讚，數據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躥。
各大遊戲群都在刷「明天見」，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麼新型暗號。
楊儀趁這波熱度開了直播。不是什麼發布會，就是嘮嗑，權當遊戲開發人員直面會。
他一露面，禮物就刷過來了。飛機、火箭、嘉年華，密密麻麻的特效把屏幕糊得連他的臉都快看不清了。彈幕更是快得像瀑布，一行還沒讀完就被沖走了。
楊儀挑了挑眉。
這陣仗，比當初跟訊騰對線那會兒還熱鬧。前世有這聲勢的，也就老米家的大版本前瞻了。
他靠在椅子上，掃了一眼彈幕，嘴角微翹。
這小子最精了，彈幕只挑他喜歡的讀，其他就當看不見。
『楊總，好久不見，最近怎麼不開直播？』
「忙啊。」楊儀嘆了口氣，表情真誠，「現在我可是忙得很，各種遊戲問題都要我來拿定主意。前兩天有時間，但是網上……你們應該也清楚發生了什麼。」
他沒明說，但彈幕都懂。那兩天孫杉正蹦躂呢。
『楊總，你又變帥了。』
楊儀摸了摸下巴，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謝謝，我也覺得我越來越帥了。」
彈幕一片『不要臉』。
『楊總，你這次又帶火了一個遊戲品類。』
楊儀趕緊對著屏幕擺了擺手，表情謙虛：「沒有沒有，只是蜂群遊戲在這條道上走出了點名堂罷了，沒那麼誇張。」
話音剛落，一道金色彈幕從屏幕頂端飄過，金光閃閃，凌駕於所有普通彈幕之上。
『楊總可以專注開發遊戲嗎？去摻和半導體行業幹嘛，別給蜂群拖累破產了。』
楊儀眼睛一眯。
這彈幕可不能裝作看不見，氪金的彈幕太顯眼了，逃避會引出其他不必要的節奏。
不過這話題確實有點敏感——一個遊戲公司跑去搞晶片，怎麼看都像個不務正業的敗家子。
不過好在，子公司那邊已經拿出了一些成果，不至於被動挨罵。
楊儀坐直了一點，語氣認真了幾分：「很感謝這位網友的關心。我們入行半導體行業，其實主要還是為了遊戲領域，並沒有去正面戰場參戰。」
他頓了頓，給了部分觀眾一點理解時間後才繼續開口說道：
「加上我們有足夠的資金鍊，所以不至於會被拖累破產。其實我們目前已經研發出了具有進步意義的產品，只是暫時沒辦法量產。」
「等可以量產了一定會給大家一個驚喜的。」
這話一出，直播間直接炸了鍋。
滿屏的『謝謝訊騰』刷得飛起——不管楊儀說什麼，這四個字永遠是最穩的接梗。
緊接著就是各種猜測：是手柄？是顯卡？是鍵盤？還有人說「該不會是蜂群牌充電寶吧」，被其他人罵了回去。
楊儀觀察著彈幕上的各種猜測並悄悄記錄。
有句話怎麼說的來著，女朋友問你晚飯吃什麼，你要讓女朋友去猜，她第一個猜的就是她想吃的。
用在這裡也是同樣的道理。
而且驚喜提前說了，那還叫驚喜嗎？
彈幕的熱情持續了大概三五分鐘，見楊儀嘴巴嚴得像焊死的鐵門，也就慢慢散了。
話題開始跑偏，從半導體拐到了奇奇怪怪的方向。
『楊總，我也想像您一樣成功，請問有沒有不起眼還很掙錢的小生意？』
楊儀認真想了想。
「有是有，絕對的不起眼。」他表情很認真，像是在說什么正經的商業分析，「但是掙不掙錢我不知道，我也沒試過。」
「就是情趣壽衣行業，我就從來沒見過別人幹過。」
彈幕瞬間爆炸。
『我了個風騷大葬啊！！！』
『活著情趣，死了風騷，一條龍服務。』
『這賽道別說不起眼了，我連想都沒想過。』
『楊總的腦子是怎麼長的……』
『投資人：你的商業計劃書呢？楊總：你先看看我這套壽衣。』
楊儀看著滿屏的彈幕，笑得差點嗆著，端起沈瀟給他準備的冰水喝了一口，壓了壓驚。
「我在此聲明，前面的回答只是整活，有人幹這行賠了不要找我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