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絕望尋夫與生命奇蹟
「把掃描範圍再往外推。」
顧南星抱著那塊胸甲，站在搜救船的觀測屏前。金屬斷口硌著她的肋骨，隔著衣服都疼。屏幕上，母巢爆炸留下的碎片正緩緩散開，搜救艇已經沿霍宗霆最後出現的位置找了三遍。
駕駛員不敢回頭：「顧夫人，再往外，殘餘蟲群還沒清乾淨。」
「我知道。」她把胸甲放上桌，舊劃痕正對著自己，「推。」
探測光束掃過殘骸，帶回一塊機甲外殼。顧南星衝到回收口，伸手摸過冰冷的金屬，指腹擦下一層灰。上面沒有霍宗霆留下的氣息。
她轉身回到屏幕前。
搜救艇一連找了七天。爆炸區域的碎片被逐一編號，能進入的裂隙都有人進去過。有人勸她先回醫療站，至少讓明珠替她處理掌心的傷。
「等找到他。」顧南星說。
孩子們是在第八天趕來的。
語川一下船便鑽進殘骸庫，跟景澄核對回收記錄。景珩拿著父親出發前穿過的外衣，試著從散落的機甲碎片裡辨出氣息。明珠守著生命探測儀，語汐帶語川逐段檢查能量屏障後的盲區。
景淵抱著定海珠，寸步不離母親。
一片碎甲從回收艙升起時，他先看向顧南星。她已經走過去了，腳步很快，到了近前卻停住，像怕認錯，又怕認對。
那塊甲片來自機甲左臂。
霍宗霆那條機械臂，早在邊境救援時就斷過，後來換了新的。
顧南星將甲片交還，聲音磨得發啞：「下一處。」
第十二天，星盟擴大了搜救範圍。第十八天，最後一支專業搜救隊帶著空空的回收艙返航。母巢周圍的失聯船隻陸續找到，唯獨霍宗霆，連一份完整的機甲記錄都沒有。
「顧代表，爆炸中心已經沒有可識別的生命信號了。」搜救隊負責人把報告放在桌邊，避開她的目光，「我們會繼續接收線索，但大規模搜救必須結束。」
顧南星把報告翻到附圖，指著一處空白：「這裡查了嗎？」
「那是爆炸造成的空間擾動區。探測器進去就失聯，裡面也留不住完整的——」
「我問的是，查了嗎？！」
筆尖戳破紙頁。她看著那個小洞，喉嚨里泛起鐵鏽味。
霍宗霆答應過她，機甲受損就退回來。
他也曾守過她一夜又一夜，總要親眼看見她喝下熱湯，才肯去忙自己的事。這樣一個人，怎麼會連告別都只留下一塊胸甲？
當天，顧南星駕駛霍氏飛船進入擾動區。景澄幫她找到了尚能通行的邊緣，語汐和語川穩住船體。探測儀一次次報錯，窗外只有被爆炸衝散的殘光。
返航時，六個孩子都在艙門口等她。
明珠接過她的外衣，摸到袖子濕透，便轉身去拿藥箱。顧南星攔住女兒：「先吃飯。我帶了你們喜歡的點心。」
保溫盒打開，糖糕已經涼了。語川拿起一塊，咬了一大口，嚼了許久才咽下。
沒人提那份搜救報告。
到了第二十四天，顧南星把霍宗霆出發前所有航行數據調了出來。機甲更換過哪些部件，逃生程序是否還能啟動，她坐在屏幕前逐項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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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珩在旁邊讀完維護記錄，指著一行字：「父親的機甲裝有緊急躍遷模塊。」
「受損時會自動觸發。」顧南星接過記錄，目光停在觸發條件上，「可它需要足夠的能量。」
母巢爆炸時，誰也無法確定機甲里還剩多少能量。
她把這條線索發給星盟，請他們檢索附近航路的躍遷痕跡。兩天後，回復到了：未發現匹配記錄。
第二十九天，飛船補給完畢。霍宗霆的座位還留在艦橋右側，沒人坐過。顧南星經過時，順手把歪掉的安全帶扣擺正。金屬扣碰上座椅，輕輕響了一聲，她扶著椅背站了好一會兒。
第三十天，連景澄也看得出她眼前的星圖開始重影。
「媽，換我守著。」他摘下護眼鏡，把溫水推到她手邊，「有消息，我立刻叫你。」
顧南星喝了兩口。水溫剛好，是霍宗霆以前會給她留的溫度。
她睡了不到一個小時，便被敲門聲驚醒。
景淵站在門外，定海珠在他懷裡發著微弱的光。他赤著腳跑來，額前的頭髮被汗貼住。
「媽媽，我感應到爸爸了！」孩子抓住她的衣袖，呼吸急得說話都不連貫，「他還活著，在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杯子從顧南星膝上滾下去。她一把抱住景淵，摸到他後背滾燙。
「你看見他了？淵淵，告訴媽媽，在哪兒？」
景淵搖頭。他說不清那種感覺，只知道方才睡夢裡，有人像隔著很厚的牆，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掌心。那感覺很弱，卻和父親給他扣護具時一模一樣。
孩子跑到星圖前，踮腳指向邊緣一片灰暗區域。
那裡沒有標註航路，最近的觀測站也從未深入。
「就在那邊。」景淵按著自己的胸口，「媽媽，快一點。」
顧南星抱起他走向艦橋：「所有人坐穩，系好安全帶！」
飛船轉向，衝出已知航路。未知星域裡的引力亂得厲害，船身幾次被拉偏。語汐和語川穩著屏障，景澄盯住星體間的空隙，報出一條勉強能走的路。
「前面那顆荒星！」景淵突然指向舷窗，「爸爸在上面！」
飛船貼著灰色大氣層降落。艙門打開，冷風裹著細沙刮過面罩。顧南星踏下舷梯，跟著景淵指的方向，一路跑進遍地碎石的山谷。
探測儀起初只有雜音。
「這裡……」
顧南星跪下去，挖開覆在岩縫上的沙。一截機甲護手露了出來，下面壓著已經熄滅的推進器。她認得那個接口，那是她親手放進一小瓶星空香液的地方。
岩縫深處，霍宗霆閉著眼。面罩裂了，唇上沒有血色，只有胸口隨著維生裝置發出的輕響，極慢地起伏。
「宗霆！」
她撬開護甲，指尖貼上他的頸側。那一點脈動弱得可怕，卻確實存在。
景珩趕來幫她拆開機甲記錄。損壞的屏幕斷斷續續亮起：爆炸前，緊急躍遷模塊曾自動啟動，將機甲隨機送進這片星域。落地後，維生系統靠備用能源撐了三十一天。
屏幕在他們眼前徹底熄滅。
「回船上！明珠，準備治療艙！」顧南星抱住霍宗霆的肩，碰到一片冰冷的血漬，眼淚砸在他的面罩邊緣，「我來了，你聽見沒有？你給我撐住！」
治療艙的燈亮了一整夜。
顧南星把星空香液沿著維生接口送入，先護住他的呼吸，再一點點修復受損的經脈。劑量稍多，監測曲線便亂跳；她守在調節閥前，燙紅的指腹一次次擰動刻度。
明珠在旁幫她盯著數值。孩子們擠在艙門外，沒人肯去睡。
天亮時，霍宗霆的體溫終於回升。
顧南星握住他的手，正要替他擦去指縫裡的沙，那隻手輕輕動了一下。
「南星……」他的嗓音粗啞得幾乎聽不清，「別哭。」
她低下頭，把額頭貼在他掌心，哭得肩膀一陣陣發抖。霍宗霆想抬手替她擦臉，力氣還不夠，只能任她把自己的手貼得更緊。
飛船回家後，他又休養了許久，才敢抱起景淵。六個孩子輪番守在身邊，連語川偷偷拿來的棋盤，都讓他下完了整局。
晚飯後，顧南星在廚房熱湯。霍宗霆從身後走近，沒催她，只替她扶住了快要傾斜的鍋蓋。
「以後別把每一天都排滿了。」她說。
他望著灶台邊八隻大小不同的碗，低聲答應：「把時間留給家裡。」
門口傳來孩子們搶著擺碗的聲音。景淵卻沒跟過去。他扶著門框，掌心的定海珠失了光，胸口深處，兩股互不相讓的力量悄悄撞在了一起。
第四劫，來了。
顧南星抱著那塊胸甲，站在搜救船的觀測屏前。金屬斷口硌著她的肋骨，隔著衣服都疼。屏幕上，母巢爆炸留下的碎片正緩緩散開，搜救艇已經沿霍宗霆最後出現的位置找了三遍。
駕駛員不敢回頭：「顧夫人，再往外，殘餘蟲群還沒清乾淨。」
「我知道。」她把胸甲放上桌，舊劃痕正對著自己，「推。」
探測光束掃過殘骸，帶回一塊機甲外殼。顧南星衝到回收口，伸手摸過冰冷的金屬，指腹擦下一層灰。上面沒有霍宗霆留下的氣息。
她轉身回到屏幕前。
搜救艇一連找了七天。爆炸區域的碎片被逐一編號，能進入的裂隙都有人進去過。有人勸她先回醫療站，至少讓明珠替她處理掌心的傷。
「等找到他。」顧南星說。
孩子們是在第八天趕來的。
語川一下船便鑽進殘骸庫，跟景澄核對回收記錄。景珩拿著父親出發前穿過的外衣，試著從散落的機甲碎片裡辨出氣息。明珠守著生命探測儀，語汐帶語川逐段檢查能量屏障後的盲區。
景淵抱著定海珠，寸步不離母親。
一片碎甲從回收艙升起時，他先看向顧南星。她已經走過去了，腳步很快，到了近前卻停住，像怕認錯，又怕認對。
那塊甲片來自機甲左臂。
霍宗霆那條機械臂，早在邊境救援時就斷過，後來換了新的。
顧南星將甲片交還，聲音磨得發啞：「下一處。」
第十二天，星盟擴大了搜救範圍。第十八天，最後一支專業搜救隊帶著空空的回收艙返航。母巢周圍的失聯船隻陸續找到，唯獨霍宗霆，連一份完整的機甲記錄都沒有。
「顧代表，爆炸中心已經沒有可識別的生命信號了。」搜救隊負責人把報告放在桌邊，避開她的目光，「我們會繼續接收線索，但大規模搜救必須結束。」
顧南星把報告翻到附圖，指著一處空白：「這裡查了嗎？」
「那是爆炸造成的空間擾動區。探測器進去就失聯，裡面也留不住完整的——」
「我問的是，查了嗎？！」
筆尖戳破紙頁。她看著那個小洞，喉嚨里泛起鐵鏽味。
霍宗霆答應過她，機甲受損就退回來。
他也曾守過她一夜又一夜，總要親眼看見她喝下熱湯，才肯去忙自己的事。這樣一個人，怎麼會連告別都只留下一塊胸甲？
當天，顧南星駕駛霍氏飛船進入擾動區。景澄幫她找到了尚能通行的邊緣，語汐和語川穩住船體。探測儀一次次報錯，窗外只有被爆炸衝散的殘光。
返航時，六個孩子都在艙門口等她。
明珠接過她的外衣，摸到袖子濕透，便轉身去拿藥箱。顧南星攔住女兒：「先吃飯。我帶了你們喜歡的點心。」
保溫盒打開，糖糕已經涼了。語川拿起一塊，咬了一大口，嚼了許久才咽下。
沒人提那份搜救報告。
到了第二十四天，顧南星把霍宗霆出發前所有航行數據調了出來。機甲更換過哪些部件，逃生程序是否還能啟動，她坐在屏幕前逐項核對。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方便 】
景珩在旁邊讀完維護記錄，指著一行字：「父親的機甲裝有緊急躍遷模塊。」
「受損時會自動觸發。」顧南星接過記錄，目光停在觸發條件上，「可它需要足夠的能量。」
母巢爆炸時，誰也無法確定機甲里還剩多少能量。
她把這條線索發給星盟，請他們檢索附近航路的躍遷痕跡。兩天後，回復到了：未發現匹配記錄。
第二十九天，飛船補給完畢。霍宗霆的座位還留在艦橋右側，沒人坐過。顧南星經過時，順手把歪掉的安全帶扣擺正。金屬扣碰上座椅，輕輕響了一聲，她扶著椅背站了好一會兒。
第三十天，連景澄也看得出她眼前的星圖開始重影。
「媽，換我守著。」他摘下護眼鏡，把溫水推到她手邊，「有消息，我立刻叫你。」
顧南星喝了兩口。水溫剛好，是霍宗霆以前會給她留的溫度。
她睡了不到一個小時，便被敲門聲驚醒。
景淵站在門外，定海珠在他懷裡發著微弱的光。他赤著腳跑來，額前的頭髮被汗貼住。
「媽媽，我感應到爸爸了！」孩子抓住她的衣袖，呼吸急得說話都不連貫，「他還活著，在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杯子從顧南星膝上滾下去。她一把抱住景淵，摸到他後背滾燙。
「你看見他了？淵淵，告訴媽媽，在哪兒？」
景淵搖頭。他說不清那種感覺，只知道方才睡夢裡，有人像隔著很厚的牆，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掌心。那感覺很弱，卻和父親給他扣護具時一模一樣。
孩子跑到星圖前，踮腳指向邊緣一片灰暗區域。
那裡沒有標註航路，最近的觀測站也從未深入。
「就在那邊。」景淵按著自己的胸口，「媽媽，快一點。」
顧南星抱起他走向艦橋：「所有人坐穩，系好安全帶！」
飛船轉向，衝出已知航路。未知星域裡的引力亂得厲害，船身幾次被拉偏。語汐和語川穩著屏障，景澄盯住星體間的空隙，報出一條勉強能走的路。
「前面那顆荒星！」景淵突然指向舷窗，「爸爸在上面！」
飛船貼著灰色大氣層降落。艙門打開，冷風裹著細沙刮過面罩。顧南星踏下舷梯，跟著景淵指的方向，一路跑進遍地碎石的山谷。
探測儀起初只有雜音。
「這裡……」
顧南星跪下去，挖開覆在岩縫上的沙。一截機甲護手露了出來，下面壓著已經熄滅的推進器。她認得那個接口，那是她親手放進一小瓶星空香液的地方。
岩縫深處，霍宗霆閉著眼。面罩裂了，唇上沒有血色，只有胸口隨著維生裝置發出的輕響，極慢地起伏。
「宗霆！」
她撬開護甲，指尖貼上他的頸側。那一點脈動弱得可怕，卻確實存在。
景珩趕來幫她拆開機甲記錄。損壞的屏幕斷斷續續亮起：爆炸前，緊急躍遷模塊曾自動啟動，將機甲隨機送進這片星域。落地後，維生系統靠備用能源撐了三十一天。
屏幕在他們眼前徹底熄滅。
「回船上！明珠，準備治療艙！」顧南星抱住霍宗霆的肩，碰到一片冰冷的血漬，眼淚砸在他的面罩邊緣，「我來了，你聽見沒有？你給我撐住！」
治療艙的燈亮了一整夜。
顧南星把星空香液沿著維生接口送入，先護住他的呼吸，再一點點修復受損的經脈。劑量稍多，監測曲線便亂跳；她守在調節閥前，燙紅的指腹一次次擰動刻度。
明珠在旁幫她盯著數值。孩子們擠在艙門外，沒人肯去睡。
天亮時，霍宗霆的體溫終於回升。
顧南星握住他的手，正要替他擦去指縫裡的沙，那隻手輕輕動了一下。
「南星……」他的嗓音粗啞得幾乎聽不清，「別哭。」
她低下頭，把額頭貼在他掌心，哭得肩膀一陣陣發抖。霍宗霆想抬手替她擦臉，力氣還不夠，只能任她把自己的手貼得更緊。
飛船回家後，他又休養了許久，才敢抱起景淵。六個孩子輪番守在身邊，連語川偷偷拿來的棋盤，都讓他下完了整局。
晚飯後，顧南星在廚房熱湯。霍宗霆從身後走近，沒催她，只替她扶住了快要傾斜的鍋蓋。
「以後別把每一天都排滿了。」她說。
他望著灶台邊八隻大小不同的碗，低聲答應：「把時間留給家裡。」
門口傳來孩子們搶著擺碗的聲音。景淵卻沒跟過去。他扶著門框，掌心的定海珠失了光，胸口深處，兩股互不相讓的力量悄悄撞在了一起。
第四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