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連夜整理檔案
圓圓聽見轉介兩個字，又抓住許安然衣角。
「許老師，轉介是什麼？」
許安然摸著她頭髮。
「先睡覺，大人明天會說。」
陳敏往外走。
走到黑板前，她又停住。
她拿出手機，對著黑板拍了一張。
許安然盯著她的動作。
陳敏放下手機。
「這句話，你外婆以前也寫過。」她忽然沒頭沒尾地冒出一句。
許安然愣住。
「你認識我外婆？」她滿眼詫異。
陳敏沒答，只朝院門走。
陸沉舟拎起工具箱，跟在後頭。
許安然送到門口，巷子裡還積著水，貨車停在遠處，車燈照著牆根。
陳敏跨出門檻，又回過頭。
「許安然。」
「嗯？」許安然往前走了一步。
陳敏盯著她手裡的包。
陳敏盯著她，突然開口問：「你外婆那本帳本，還在不在？」
許安然手指壓住包口。
她沒急著答。
陳敏認得外婆寫在黑板上的話，又問起帳本，這事不對。
陸沉舟站在旁邊，視線落到許安然手上。
陳敏見她不答，把工作牌翻到背面，繼續說道：
「許秀蘭以前參與過街道臨時照護協作，當年老城區有幾戶雙職工家庭，孩子放學沒人管，街道找過她幫忙。」
「她留過不少登記材料，你明早拿出來，或許能說明你不是私自辦託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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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安然抬起頭，有些疑惑地問：
「臨時照護協作？」
「只是早年的做法，如今不能直接照搬。」陳敏把話說在前頭，打斷了她的念頭，
「材料有用，能讓我們弄清楚你外婆當年做過什麼，也能看你有沒有基礎照護能力；材料沒用，明天還是照規矩辦。」
許安然握著包帶。
她明白陳敏的意思。
人能不能留，不靠她哭，也不靠孩子一句不想走。
得靠材料，靠記錄，靠她能不能證明，這六個孩子留在院裡，比被送走更穩妥。
「我會整理的。」許安然鄭重地點了點頭。
陳敏看著她，語氣放緩了些：
「別熬得太晚，明早八點半，我們準時來。」
「好。」許安然應下。
陳敏和小周出了院門。
陸沉舟沒走。
許安然送到門口，見他拿起工具箱，心裡剛冒出點說不清的失落，他卻朝巷口抬了抬下巴，吩咐道：
「你把帳本翻出來，我去一趟。」
「去哪兒？」許安然下意識問。
「買東西。」陸沉舟頭也不回。
許安然皺眉，追了一句：
「這麼晚了，明天再買也行。」
陸沉舟拉開院門，反問道：
「明天人來了，你拿什麼裝材料，拿你那破塑膠袋？」
許安然一噎。
陸沉舟回頭掃她一眼，繼續叮囑：
「還有，充電燈找出來，別拿那盞快壞的燈泡對付。」
他說完就走。
院門合上。
許安然站了兩秒，低頭看包。
外婆的帳本還壓在裡頭。
屋裡，圓圓翻了個身，嘴裡含糊喊了聲許老師。
許安然快步回屋，先把門栓扣好，又挨個看了六張床。
圓圓抱著被角，額頭有點汗。
樂樂睡成一團，腳丫伸到安安被子上頭。
安安沒醒，手還抓著哥哥衣角。
陳豆豆枕邊空空，半包餅乾已經讓他分完了。
周小北睡在門邊，眉頭皺著。
林念抱緊舊兔子，背朝著牆。
許安然替孩子們壓好被角，才輕手輕腳進廚房。
小桌只夠擺下兩個人的碗。
她把幼兒園通知、家長聯繫表、張姐留下的交接紙，一樣樣鋪開。
又拿出外婆帳本。
紙張發黃，邊角卷著。
許安然翻到空白頁，抽出一支筆。
明天街道要看什麼？
孩子從哪來。
誰是監護人。
誰聯繫得上。
孩子吃了什麼，睡得怎麼樣，有沒有生病，有沒有過敏。
還有這院子，能不能照顧人。
她不能再只說一句，我會照顧好他們。
這話太輕。
輕到誰都能問一句，憑什麼？
許安然先寫周小北。
姓名，周小北。
年齡，六歲。
已知監護人，父親周強，電話關機。
近期飲食，晚飯一碗半，主動讓飯。
睡眠，入睡慢，夜裡驚醒兩次。
重點關注，害怕被趕走，習慣替別人做事。
她寫完，筆尖停在最後一行。
明明才六歲，檔案上卻全是他不該擔的事。
許安然把紙放進文件袋，又寫圓圓。
圓圓三歲，母親外出務工，電話未接通。
奶粉餘量，兩天。
近期有咳嗽，夜裡黏人，害怕照護人離開。
樂樂和安安寫在兩張紙上。
雙胞胎，監護奶奶住院，家屬聯繫方式待核。
樂樂精力多，容易搶東西。
安安怕醫院，離不開哥哥。
寫到陳豆豆時，許安然多添了一行。
飯量正常，不許以飯量評價孩子。
她寫完自己都愣了愣。
這句話本該寫進小院規矩。
她抽出一張紙，寫下第二條。
想吃第二碗飯，可以直接說。
廚房門被人推開。
陸沉舟拎著一個紙袋進來，另一隻手還掛著檯燈。
許安然抬頭，有些驚訝：
「你真買到了？」
「巷口列印店沒關。」陸沉舟把紙袋放桌上。
文件袋，列印紙，透明資料夾，一支黑色記號筆，還有一卷膠帶。
檯燈放在她手邊，燈亮起來，桌面一下清楚不少。
「多少錢？」許安然看著一桌的東西問。
「先用。」陸沉舟隨口答道。
「明天你拿到街道面前再問錢，行不行？」陸沉舟打斷了她。
許安然盯著他。
陸沉舟把外套脫下，搭到椅背上，轉移了話題：
「我出去看看床腳，有兩張床剛釘，夜裡別散了。」
「你還不回去？」許安然問。
「晚點回去。」
他說完出了廚房。
許安然低頭看那些東西。
文件袋是新的，資料夾也是新的。
他嘴上說先用，擺明了不想讓她把錢掛在嘴邊。
她把紙張分好，繼續寫林念。
姓名，林念。
年齡，五歲。
母親，林秋。
她翻出幼兒園家長聯繫表。
上頭有一欄緊急聯繫人。
電話被黑筆划過。
劃得很重，幾乎把紙劃破。
許安然把紙湊到檯燈下。
黑筆底下還有一串印痕。
前頭是本地號碼。
後頭幾位被劃花了。
她拿起鉛筆，順著壓痕一點點描。
「看什麼呢？」
陸沉舟進門時，手裡還拿著一顆鬆掉的螺絲。
許安然把聯繫表遞過去，說：
「林念的緊急聯繫人被改過。」
陸沉舟接過紙看了一眼，問：
「園裡改的？」
「不知道。」
許安然盯著那團黑筆。
林念母親上午接電話時，聲音很慌。
她只說幫兩天。
可緊急聯繫人為什麼要劃掉？
誰劃的？
園長趙啟明？
還是林念媽媽自己劃的？
「先留著。」陸沉舟把紙放回桌上，提醒她：
「別碰原件，明天讓街道看。」
許安然應了一聲，把聯繫表單獨放進透明夾。
門檻邊傳來輕響。
周小北披著外套，赤腳站在廚房門口。
「許老師，轉介是什麼？」
許安然摸著她頭髮。
「先睡覺，大人明天會說。」
陳敏往外走。
走到黑板前，她又停住。
她拿出手機，對著黑板拍了一張。
許安然盯著她的動作。
陳敏放下手機。
「這句話，你外婆以前也寫過。」她忽然沒頭沒尾地冒出一句。
許安然愣住。
「你認識我外婆？」她滿眼詫異。
陳敏沒答，只朝院門走。
陸沉舟拎起工具箱，跟在後頭。
許安然送到門口，巷子裡還積著水，貨車停在遠處，車燈照著牆根。
陳敏跨出門檻，又回過頭。
「許安然。」
「嗯？」許安然往前走了一步。
陳敏盯著她手裡的包。
陳敏盯著她，突然開口問：「你外婆那本帳本，還在不在？」
許安然手指壓住包口。
她沒急著答。
陳敏認得外婆寫在黑板上的話，又問起帳本，這事不對。
陸沉舟站在旁邊，視線落到許安然手上。
陳敏見她不答，把工作牌翻到背面，繼續說道：
「許秀蘭以前參與過街道臨時照護協作，當年老城區有幾戶雙職工家庭，孩子放學沒人管，街道找過她幫忙。」
「她留過不少登記材料，你明早拿出來，或許能說明你不是私自辦託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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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安然抬起頭，有些疑惑地問：
「臨時照護協作？」
「只是早年的做法，如今不能直接照搬。」陳敏把話說在前頭，打斷了她的念頭，
「材料有用，能讓我們弄清楚你外婆當年做過什麼，也能看你有沒有基礎照護能力；材料沒用，明天還是照規矩辦。」
許安然握著包帶。
她明白陳敏的意思。
人能不能留，不靠她哭，也不靠孩子一句不想走。
得靠材料，靠記錄，靠她能不能證明，這六個孩子留在院裡，比被送走更穩妥。
「我會整理的。」許安然鄭重地點了點頭。
陳敏看著她，語氣放緩了些：
「別熬得太晚，明早八點半，我們準時來。」
「好。」許安然應下。
陳敏和小周出了院門。
陸沉舟沒走。
許安然送到門口，見他拿起工具箱，心裡剛冒出點說不清的失落，他卻朝巷口抬了抬下巴，吩咐道：
「你把帳本翻出來，我去一趟。」
「去哪兒？」許安然下意識問。
「買東西。」陸沉舟頭也不回。
許安然皺眉，追了一句：
「這麼晚了，明天再買也行。」
陸沉舟拉開院門，反問道：
「明天人來了，你拿什麼裝材料，拿你那破塑膠袋？」
許安然一噎。
陸沉舟回頭掃她一眼，繼續叮囑：
「還有，充電燈找出來，別拿那盞快壞的燈泡對付。」
他說完就走。
院門合上。
許安然站了兩秒，低頭看包。
外婆的帳本還壓在裡頭。
屋裡，圓圓翻了個身，嘴裡含糊喊了聲許老師。
許安然快步回屋，先把門栓扣好，又挨個看了六張床。
圓圓抱著被角，額頭有點汗。
樂樂睡成一團，腳丫伸到安安被子上頭。
安安沒醒，手還抓著哥哥衣角。
陳豆豆枕邊空空，半包餅乾已經讓他分完了。
周小北睡在門邊，眉頭皺著。
林念抱緊舊兔子，背朝著牆。
許安然替孩子們壓好被角，才輕手輕腳進廚房。
小桌只夠擺下兩個人的碗。
她把幼兒園通知、家長聯繫表、張姐留下的交接紙，一樣樣鋪開。
又拿出外婆帳本。
紙張發黃，邊角卷著。
許安然翻到空白頁，抽出一支筆。
明天街道要看什麼？
孩子從哪來。
誰是監護人。
誰聯繫得上。
孩子吃了什麼，睡得怎麼樣，有沒有生病，有沒有過敏。
還有這院子，能不能照顧人。
她不能再只說一句，我會照顧好他們。
這話太輕。
輕到誰都能問一句，憑什麼？
許安然先寫周小北。
姓名，周小北。
年齡，六歲。
已知監護人，父親周強，電話關機。
近期飲食，晚飯一碗半，主動讓飯。
睡眠，入睡慢，夜裡驚醒兩次。
重點關注，害怕被趕走，習慣替別人做事。
她寫完，筆尖停在最後一行。
明明才六歲，檔案上卻全是他不該擔的事。
許安然把紙放進文件袋，又寫圓圓。
圓圓三歲，母親外出務工，電話未接通。
奶粉餘量，兩天。
近期有咳嗽，夜裡黏人，害怕照護人離開。
樂樂和安安寫在兩張紙上。
雙胞胎，監護奶奶住院，家屬聯繫方式待核。
樂樂精力多，容易搶東西。
安安怕醫院，離不開哥哥。
寫到陳豆豆時，許安然多添了一行。
飯量正常，不許以飯量評價孩子。
她寫完自己都愣了愣。
這句話本該寫進小院規矩。
她抽出一張紙，寫下第二條。
想吃第二碗飯，可以直接說。
廚房門被人推開。
陸沉舟拎著一個紙袋進來，另一隻手還掛著檯燈。
許安然抬頭，有些驚訝：
「你真買到了？」
「巷口列印店沒關。」陸沉舟把紙袋放桌上。
文件袋，列印紙，透明資料夾，一支黑色記號筆，還有一卷膠帶。
檯燈放在她手邊，燈亮起來，桌面一下清楚不少。
「多少錢？」許安然看著一桌的東西問。
「先用。」陸沉舟隨口答道。
「明天你拿到街道面前再問錢，行不行？」陸沉舟打斷了她。
許安然盯著他。
陸沉舟把外套脫下，搭到椅背上，轉移了話題：
「我出去看看床腳，有兩張床剛釘，夜裡別散了。」
「你還不回去？」許安然問。
「晚點回去。」
他說完出了廚房。
許安然低頭看那些東西。
文件袋是新的，資料夾也是新的。
他嘴上說先用，擺明了不想讓她把錢掛在嘴邊。
她把紙張分好，繼續寫林念。
姓名，林念。
年齡，五歲。
母親，林秋。
她翻出幼兒園家長聯繫表。
上頭有一欄緊急聯繫人。
電話被黑筆划過。
劃得很重，幾乎把紙劃破。
許安然把紙湊到檯燈下。
黑筆底下還有一串印痕。
前頭是本地號碼。
後頭幾位被劃花了。
她拿起鉛筆，順著壓痕一點點描。
「看什麼呢？」
陸沉舟進門時，手裡還拿著一顆鬆掉的螺絲。
許安然把聯繫表遞過去，說：
「林念的緊急聯繫人被改過。」
陸沉舟接過紙看了一眼，問：
「園裡改的？」
「不知道。」
許安然盯著那團黑筆。
林念母親上午接電話時，聲音很慌。
她只說幫兩天。
可緊急聯繫人為什麼要劃掉？
誰劃的？
園長趙啟明？
還是林念媽媽自己劃的？
「先留著。」陸沉舟把紙放回桌上，提醒她：
「別碰原件，明天讓街道看。」
許安然應了一聲，把聯繫表單獨放進透明夾。
門檻邊傳來輕響。
周小北披著外套，赤腳站在廚房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