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街道的人堵在院門口
門外站著一男一女，女人胸前掛著工作牌，手裡夾著文件夾，男人舉著手機，屏幕亮著，正對院門和屋裡。
陸沉舟把工具箱放到腳邊，往前半步。
「拍什麼？」陸沉舟沉聲問。
男人抬起手機：「社區留檔。」
陸沉舟皺起眉：「留人臉？」
「工作需要。」男人回答得理直氣壯。
陸沉舟盯著他，男人把手機往下壓了壓。
許安然拉住陸沉舟的袖口。
她心裡亂得厲害，還是先把人往院裡讓。
「進來吧，孩子剛睡下，別堵在門口說。」
女人進門前先看了眼門牌，又掃過院裡堆著的床板和被褥。
「我是臨江街道辦的陳敏，這是社區網格員小周，我們接到反映，說你私自帶走六名幼兒園兒童，還在這裡辦託管。」
許安然喉頭髮干。
舉報說得太准了。
六名幼兒，私自帶走，辦託管。
園裡剛出事幾個小時，街道的人就找上門，舉報的人顯然盯著幼兒園，也盯著她。
許安然側過身。
「我沒辦託管，孩子是臨時安置在這裡。」
陳敏走進正屋。
六張小床靠牆排著，被褥花色不同，床邊擺著六雙小鞋。
黑板掛在牆上。
上頭寫著那句規矩。
不許說「你會被趕走」。
陳敏停在黑板前，抬頭看了兩秒。
許安然的心往下沉。
這院子漏雨，床板剛搭起來，廚房裡的米缸快空了。
她能給孩子一口飯，給不了一張監護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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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序一來，她連一句硬話都說不出口。
陳敏翻開文件夾。
「六個孩子，姓名、年齡、原監護人信息，你這裡有嗎？」陳敏問道。
許安然點點頭：「有一部分。」
「拿出來。」
許安然快步走到床邊，翻開自己的包，拿出幼兒園的點名冊、家長聯繫表，還有那張停辦通知。
紙邊被雨打濕過，幹了以後起了皺。
她一張張攤到桌上。
「周小北，六歲，父親失聯，園裡留的號碼關機。」
「圓圓，三歲，母親在外地，電話換過，今天下午也沒接通。」
「樂樂和安安，五歲，跟奶奶住，奶奶住院。」
「陳豆豆，五歲，他父母之前說過交不起託管費，電話一直打不通。」
「林念，五歲，她媽媽上午接過電話，只說讓我先幫兩天，後來也聯繫不上。」
陳敏拿起聯繫表，一項項核對。
「書面委託呢？」她頭也不抬地問。
許安然沒出聲。
「監護人授權呢？」陳敏追問。
許安然手指壓住桌角。
「沒有。」她聲音發虛。
陳敏抬眼看著她：「向街道報備了嗎？」
「沒有。」
「民政窗口呢？」
「也沒有。」許安然如實回答。
陳敏抬起頭。
「許安然，你明白這件事的風險嗎？」
「明白。」
「你一個人，把六個孩子帶回私人住所，父母聯繫不上，孩子出了事，誰擔責？」
許安然咬住牙。
她當然明白。
圓圓發燒怎麼辦，孩子磕到碰到怎麼辦，夜裡誰忽然找來怎麼辦。
她把人帶回來時，只想著別讓他們坐在空教室里等。
等著等著，被一輛車拉走。
可現在，陳敏問的每一句都沒錯。
許安然抬起頭，語氣帶上了幾分急切：
「我承認，我手續沒走完，我也沒資格說這院子合規。」
「可孩子下午沒人接，園長跑了，老師走了，門鎖了，他們連今晚睡哪兒都沒人管。」
「我可以配合核查，也可以把情況全交出來。」
「但是，孩子今晚不能被拆開送走！」
陳敏合上文件夾。
「轉介安置不等於拆開送走。」陳敏冷淡地反駁。
許安然馬上接話：「可他們會怕。」
「怕，也要按程序辦。」陳敏不為所動。
許安然近乎懇求：「程序能不能等到明天？」
陳敏看著她，不容置疑地說：
「我們現在就在處理程序。」
屋裡傳出床板響動。
陳豆豆抱著半包餅乾，從被子裡坐起來。
他顯然醒了很久。
「送走是什麼意思？」他怯生生地問。
許安然回頭。
陳豆豆手裡的餅乾掉到地上，碎屑撒在鞋邊。
圓圓也醒了。
她赤著腳踩下床，跑過來抱住許安然的腿。
「許老師，是不是又要搬家？」
許安然蹲下去，把圓圓抱起來。
「先回床上，地涼。」
圓圓摟住她脖子，不肯鬆手。
「你要送我們走嗎？」小女孩聲音裡帶著哭腔。
許安然柔聲哄著：「老師沒說送。」
「他們說送走。」圓圓指了指陳敏。
陳敏站在桌邊，嘴唇動了動。
許安然抱著圓圓，轉身朝陳敏開口。
「麻煩你們說話輕點。」
陳敏把文件夾放低。
周小北從門邊那張床上下來。
他沒穿鞋，腳踩在塑料墊上，走到陳敏面前。
許安然剛要叫他回來，周小北已經開口。
「許老師沒偷我們。」周小北仰起臉大聲說。
陳敏看著他。
周小北背繃得直直的，手卻揪著睡衣下擺。
「園長叔叔跑了，沒人要我們，許老師才帶我們回來的。」他努力替許安然辯解著。
陳敏問：「你爸爸媽媽呢？」
周小北的頭低下去。
「我爸爸不接電話。」他小聲回答。
「那你想去哪兒？」陳敏繼續問。
周小北不回答。
他先回頭看了看許安然，又看向那六張床。
樂樂和安安抱在一起，陳豆豆蹲在地上撿餅乾，林念抱著舊兔子，坐在床角盯著門。
周小北抿了抿嘴。
「許老師是第一個沒把我們送走的人。」
許安然鼻子發酸。
可這句話落下來，她更怕。
孩子不該站出來替她擋事。
他們已經替大人擔得太多了。
許安然把圓圓放到床上，走過去拉住周小北。
「回來。」
周小北沒動。
「許老師……」
「回來，聽話。」
她把他帶到自己身邊，手按在他肩上。
「這是大人的事，不用你說。」
周小北小聲問：「那他們會帶我們走嗎？」
許安然沒法答。
她只能把他拉近些。
陸沉舟靠在門邊，臉沉著。
他掏出手機，劃了幾下，把屏幕遞到陳敏面前。
「看這個。」
陳敏接過手機。
視頻是下午幼兒園門口。
園門鎖著，家長群里一片消息，孩子背著書包站在雨里，許安然拖著箱子，一個個把人領出來。
視頻里還有張姐的聲音。
「街道的人還沒到，家長也沒來。」
接著是許安然蹲在孩子面前，說帶他們換個地方住。
鏡頭沒斷。
六個孩子跟著她上車，全在畫面里。
陸沉舟開口。
許安然看向他。
他什麼時候拍的？
他連這一步都想到了。
陳敏把視頻從頭看到尾，又翻出後面幾段。
許安然在小賣部外抱著圓圓，周小北牽著孩子，陳豆豆坐在后座吃冰棍。
陳敏把手機遞迴去。
「視頻可以作為情況說明。」
陸沉舟收起手機。
「她沒拐孩子。」他語氣篤定。
陳敏抬眼。
陸沉舟的手搭在工具箱上，補充了一句：
「是孩子沒人接。」
院裡沒人接話。
小周把手機收進口袋，往屋裡掃了一圈。
六張床，六個孩子，桌上的聯繫表，還有半鍋沒吃完的小米粥。
他原本記著什麼，此時筆停在紙上。
陳敏拿起停辦通知，又問。
「你們幼兒園還有多少孩子？」
許安然搖頭。
「我帶的這個班六個，其他班我不清楚。」她回答。
「園長趙啟明聯繫過嗎？」陳敏低頭記錄。
「沒有。」
「工資拖欠多久？」
「三個月。」許安然低聲說。
陳敏記下名字。
「明早八點半，街道、社區、民政窗口一起過來核實。」
「今晚孩子先留在這裡，前提是你們別擅自離開，別接收新孩子，別對外收費。」
許安然抬頭，心口的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今晚能留下？」
「臨時觀察，不是許可。」陳敏公事公辦地糾正。
陳敏把話說得很直。
「明早核查後，監護情況、場所安全、食品和照護條件都要看。」
「父母能聯繫上的，要儘快確認。」
「聯繫不上的，要走轉介流程。」
陸沉舟把工具箱放到腳邊，往前半步。
「拍什麼？」陸沉舟沉聲問。
男人抬起手機：「社區留檔。」
陸沉舟皺起眉：「留人臉？」
「工作需要。」男人回答得理直氣壯。
陸沉舟盯著他，男人把手機往下壓了壓。
許安然拉住陸沉舟的袖口。
她心裡亂得厲害，還是先把人往院裡讓。
「進來吧，孩子剛睡下，別堵在門口說。」
女人進門前先看了眼門牌，又掃過院裡堆著的床板和被褥。
「我是臨江街道辦的陳敏，這是社區網格員小周，我們接到反映，說你私自帶走六名幼兒園兒童，還在這裡辦託管。」
許安然喉頭髮干。
舉報說得太准了。
六名幼兒，私自帶走，辦託管。
園裡剛出事幾個小時，街道的人就找上門，舉報的人顯然盯著幼兒園，也盯著她。
許安然側過身。
「我沒辦託管，孩子是臨時安置在這裡。」
陳敏走進正屋。
六張小床靠牆排著，被褥花色不同，床邊擺著六雙小鞋。
黑板掛在牆上。
上頭寫著那句規矩。
不許說「你會被趕走」。
陳敏停在黑板前，抬頭看了兩秒。
許安然的心往下沉。
這院子漏雨，床板剛搭起來，廚房裡的米缸快空了。
她能給孩子一口飯，給不了一張監護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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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序一來，她連一句硬話都說不出口。
陳敏翻開文件夾。
「六個孩子，姓名、年齡、原監護人信息，你這裡有嗎？」陳敏問道。
許安然點點頭：「有一部分。」
「拿出來。」
許安然快步走到床邊，翻開自己的包，拿出幼兒園的點名冊、家長聯繫表，還有那張停辦通知。
紙邊被雨打濕過，幹了以後起了皺。
她一張張攤到桌上。
「周小北，六歲，父親失聯，園裡留的號碼關機。」
「圓圓，三歲，母親在外地，電話換過，今天下午也沒接通。」
「樂樂和安安，五歲，跟奶奶住，奶奶住院。」
「陳豆豆，五歲，他父母之前說過交不起託管費，電話一直打不通。」
「林念，五歲，她媽媽上午接過電話，只說讓我先幫兩天，後來也聯繫不上。」
陳敏拿起聯繫表，一項項核對。
「書面委託呢？」她頭也不抬地問。
許安然沒出聲。
「監護人授權呢？」陳敏追問。
許安然手指壓住桌角。
「沒有。」她聲音發虛。
陳敏抬眼看著她：「向街道報備了嗎？」
「沒有。」
「民政窗口呢？」
「也沒有。」許安然如實回答。
陳敏抬起頭。
「許安然，你明白這件事的風險嗎？」
「明白。」
「你一個人，把六個孩子帶回私人住所，父母聯繫不上，孩子出了事，誰擔責？」
許安然咬住牙。
她當然明白。
圓圓發燒怎麼辦，孩子磕到碰到怎麼辦，夜裡誰忽然找來怎麼辦。
她把人帶回來時，只想著別讓他們坐在空教室里等。
等著等著，被一輛車拉走。
可現在，陳敏問的每一句都沒錯。
許安然抬起頭，語氣帶上了幾分急切：
「我承認，我手續沒走完，我也沒資格說這院子合規。」
「可孩子下午沒人接，園長跑了，老師走了，門鎖了，他們連今晚睡哪兒都沒人管。」
「我可以配合核查，也可以把情況全交出來。」
「但是，孩子今晚不能被拆開送走！」
陳敏合上文件夾。
「轉介安置不等於拆開送走。」陳敏冷淡地反駁。
許安然馬上接話：「可他們會怕。」
「怕，也要按程序辦。」陳敏不為所動。
許安然近乎懇求：「程序能不能等到明天？」
陳敏看著她，不容置疑地說：
「我們現在就在處理程序。」
屋裡傳出床板響動。
陳豆豆抱著半包餅乾，從被子裡坐起來。
他顯然醒了很久。
「送走是什麼意思？」他怯生生地問。
許安然回頭。
陳豆豆手裡的餅乾掉到地上，碎屑撒在鞋邊。
圓圓也醒了。
她赤著腳踩下床，跑過來抱住許安然的腿。
「許老師，是不是又要搬家？」
許安然蹲下去，把圓圓抱起來。
「先回床上，地涼。」
圓圓摟住她脖子，不肯鬆手。
「你要送我們走嗎？」小女孩聲音裡帶著哭腔。
許安然柔聲哄著：「老師沒說送。」
「他們說送走。」圓圓指了指陳敏。
陳敏站在桌邊，嘴唇動了動。
許安然抱著圓圓，轉身朝陳敏開口。
「麻煩你們說話輕點。」
陳敏把文件夾放低。
周小北從門邊那張床上下來。
他沒穿鞋，腳踩在塑料墊上，走到陳敏面前。
許安然剛要叫他回來，周小北已經開口。
「許老師沒偷我們。」周小北仰起臉大聲說。
陳敏看著他。
周小北背繃得直直的，手卻揪著睡衣下擺。
「園長叔叔跑了，沒人要我們，許老師才帶我們回來的。」他努力替許安然辯解著。
陳敏問：「你爸爸媽媽呢？」
周小北的頭低下去。
「我爸爸不接電話。」他小聲回答。
「那你想去哪兒？」陳敏繼續問。
周小北不回答。
他先回頭看了看許安然，又看向那六張床。
樂樂和安安抱在一起，陳豆豆蹲在地上撿餅乾，林念抱著舊兔子，坐在床角盯著門。
周小北抿了抿嘴。
「許老師是第一個沒把我們送走的人。」
許安然鼻子發酸。
可這句話落下來，她更怕。
孩子不該站出來替她擋事。
他們已經替大人擔得太多了。
許安然把圓圓放到床上，走過去拉住周小北。
「回來。」
周小北沒動。
「許老師……」
「回來，聽話。」
她把他帶到自己身邊，手按在他肩上。
「這是大人的事，不用你說。」
周小北小聲問：「那他們會帶我們走嗎？」
許安然沒法答。
她只能把他拉近些。
陸沉舟靠在門邊，臉沉著。
他掏出手機，劃了幾下，把屏幕遞到陳敏面前。
「看這個。」
陳敏接過手機。
視頻是下午幼兒園門口。
園門鎖著，家長群里一片消息，孩子背著書包站在雨里，許安然拖著箱子，一個個把人領出來。
視頻里還有張姐的聲音。
「街道的人還沒到，家長也沒來。」
接著是許安然蹲在孩子面前，說帶他們換個地方住。
鏡頭沒斷。
六個孩子跟著她上車，全在畫面里。
陸沉舟開口。
許安然看向他。
他什麼時候拍的？
他連這一步都想到了。
陳敏把視頻從頭看到尾，又翻出後面幾段。
許安然在小賣部外抱著圓圓，周小北牽著孩子，陳豆豆坐在后座吃冰棍。
陳敏把手機遞迴去。
「視頻可以作為情況說明。」
陸沉舟收起手機。
「她沒拐孩子。」他語氣篤定。
陳敏抬眼。
陸沉舟的手搭在工具箱上，補充了一句：
「是孩子沒人接。」
院裡沒人接話。
小周把手機收進口袋，往屋裡掃了一圈。
六張床，六個孩子，桌上的聯繫表，還有半鍋沒吃完的小米粥。
他原本記著什麼，此時筆停在紙上。
陳敏拿起停辦通知，又問。
「你們幼兒園還有多少孩子？」
許安然搖頭。
「我帶的這個班六個，其他班我不清楚。」她回答。
「園長趙啟明聯繫過嗎？」陳敏低頭記錄。
「沒有。」
「工資拖欠多久？」
「三個月。」許安然低聲說。
陳敏記下名字。
「明早八點半，街道、社區、民政窗口一起過來核實。」
「今晚孩子先留在這裡，前提是你們別擅自離開，別接收新孩子，別對外收費。」
許安然抬頭，心口的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今晚能留下？」
「臨時觀察，不是許可。」陳敏公事公辦地糾正。
陳敏把話說得很直。
「明早核查後，監護情況、場所安全、食品和照護條件都要看。」
「父母能聯繫上的，要儘快確認。」
「聯繫不上的，要走轉介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