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陸沉舟深夜扛木床
陳豆豆把枕頭翻開，掏出半包餅乾。
餅乾壓碎不少。
他先掰了一塊給圓圓。
圓圓沒接，搖了搖頭說：
「你吃。」
陳豆豆把手往前遞。
「我還有。」
圓圓這才拿過去。
樂樂坐在地上，盯著那半包餅乾。
陳豆豆又拿了一塊，遞給他，強調說：
「你別搶，我會分。」
樂樂接過餅乾，小聲說。
「我也不是故意搶。」
陳豆豆鼓起腮幫子：「那你為什麼搶？」
樂樂有些心虛：「我以為你偷吃。」
陳豆豆大聲反駁：「我不是偷吃。」
樂樂指了指枕頭：「你藏了。」
陳豆豆委屈地撇嘴：「我怕餓。」
樂樂不說話了。
周小北站在旁邊，臉繃著。
許安然朝他招手。
「小北，過來。」
周小北沒動，低下頭認錯：
「我剛才推樂樂了。」
許安然應了一聲：「嗯。」
周小北搓著衣角：「我不該推。」
樂樂抬頭看他。
「對不起。」
樂樂哼了一聲，抱怨道：
「你推得我屁股疼。」
周小北有些不自在地接話：「我明天給你揉。」
樂樂撇撇嘴：「誰要你揉。」
周小北想了想，提議：「那我給你拿糖。」
樂樂眼睛一亮：「你有糖嗎？」
周小北被問住。
樂樂終於沒忍住，笑了一下。
安安也跟著笑。
許安然指了指黑板。
「都記住了，想吃第二碗，可以說，害怕可以哭，做錯事可以一起改，但誰都不能拿離開嚇唬別人。」
「那許老師呢？」圓圓抬著臉，天真地問。
「你能不能說我們走？」
許安然颳了一下她的鼻子：「不能。」
圓圓又問：「陸叔叔呢？」
許安然愣了一下。
樂樂馬上接話：
「凶叔叔會不會趕人？」
「他敢。」
門口忽然傳來男人的聲音。
屋裡六個孩子全看過去。
院門開著，陸沉舟站在門外，肩上扛著一塊床板，褲腳還沾著泥。
許安然起身，詫異地問：
「你怎麼來了？」
陸沉舟把床板靠到牆邊，隨口答道：
「路過。」
許安然朝巷口看去。
巷子太窄，貨車開不進來。
可外頭堆著一摞床板，還有卷好的被褥，至少得跑好幾趟。
這叫路過？
陸沉舟又扛進來一塊，沖她使了個眼色：
「站著幹什麼，搭把手。」
許安然過去接。
床板沉，她手往下一滑，陸沉舟立刻托住另一頭。
他沉聲提醒：「別砸腳。」
許安然忍不住問：「這些哪來的？」
陸沉舟面不改色：「物流園清倉。」
許安然拆穿他：「清倉貨能有六套床板？」
陸沉舟挑眉：「你管得著？」
許安然盯著他，嚴肅地問：
「多少錢？」
陸沉舟別開臉：「不要錢。」
許安然加重語氣：「陸沉舟。」
陸沉舟硬邦邦地解釋：「朋友不要的。」
許安然氣笑了：「你朋友不要六床乾淨被褥？」
陸沉舟把床板放下，抬頭看她，眉頭微皺：
「你現在跟我算這個？」
許安然話堵住了。
她最怕欠人。
更怕孩子們眼巴巴看著，自己還要為了那點倔勁，把送上門的床推出去。
陸沉舟見她不出聲，扭頭朝屋裡喊：
「樂樂，出來。」
樂樂從被子裡爬出來，探著頭問：
「幹嘛？」
陸沉舟看著他：「你不是要修車？」
樂樂眼睛一轉，興奮起來：
「你帶了嗎？」
陸沉舟指了指外面：「明天修，今晚先幹活。」
樂樂躍躍欲試：「我能幹什麼？」
陸沉舟吩咐道：「搬小板凳，別砸安安腳。」
樂樂立刻爬下床，沖妹妹喊道：
「安安，你別動，我保護你。」
安安跟在他後面，舉起小手：
「哥哥，我也能搬。」
陳豆豆也跑出來，毛遂自薦：
「我搬被子。」
周小北站在門邊，想幫忙，又有點不敢。
陸沉舟瞥他一眼，交代道：
「你去拿錘子。」
周小北趕緊跑去工具箱邊，翻找著問：
「哪個？」
陸沉舟指引他：「木頭把那個。」
周小北舉起來：「這個？」
陸沉舟點點頭：「嗯。」
周小北雙手捧著錘子遞過去。
陸沉舟接過，朝許安然說：
「床得釘，屋裡地方不夠，東廂房收出來兩張，正屋放四張。」
許安然擔憂地說：「東廂房地上潮。」
陸沉舟利落地回道：「我帶了塑料墊。」
許安然沒再問。
這人連墊子都備好了。
他怕不是從昨晚離開後，就開始找這些東西。
院門外傳來一聲咳嗽。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背著手進來，腳上穿著舊布鞋。
他站在床板邊上看了半天，開口調侃：
「陸沉舟，你貨車不開了，改賣床了？」
陸沉舟頭也不抬，打了個招呼：
「劉師傅。」
劉師傅沒好氣地說：「喊我幹什麼？」
陸沉舟把難題拋給他：「會不會釘床？」
劉師傅哼了一聲，一臉不屑：
「這種活，三歲孩子都會。」
陸沉舟把錘子遞過去。
「那你來。」
劉師傅嘴裡罵著，滿腹牢騷地接下活：
「閒得慌，六個孩子，你一個個撿回來養？」
他接過錘子，蹲到床板邊，先摸了摸木頭，又把一顆釘子按在接口處，指點道：
「這釘子不行，太短，睡兩天就散架。」
陸沉舟從工具箱裡翻出一把長釘。
劉師傅接過去，瞥了他一眼：
「還算你沒傻透。」
許安然站在旁邊，忙著把舊箱子往牆角挪。
劉師傅抬眼掃她，隨口問道：
「許秀蘭外孫女？」
許安然應道：「是。」
劉師傅嘆了口氣：「你外婆當年也這麼能折騰。」
許安然手停住。
劉師傅已經低下頭，一錘砸下去，催促她：
「別傻站著，去找塊布，把床板擦乾淨，孩子睡覺別扎手。」
許安然趕緊答應：「好。」
屋裡開始忙起來。
陸沉舟釘床架。
劉師傅量木板。
許安然擦床板，鋪塑料墊。
樂樂抱著小板凳跑來跑去，安安跟在後頭撿掉下來的釘子，仰起頭問陸沉舟：
「這個能撿嗎？」
陸沉舟出聲叮囑：「別碰釘尖。」
安安想了個辦法：「那我拿紙包住。」
陳豆豆拖著被褥，拖兩步歇一下，氣喘吁吁地喊：
「這個比我重。」
陸沉舟瞥他一眼，打趣道：
「少吃兩碗就不重了。」
陳豆豆立刻護住被子，梗著脖子反駁：
「我可以吃兩碗，我能搬。」
陸沉舟勾了勾唇角：「行，你搬。」
周小北抱著一卷墊子，額頭出了汗。
許安然過去接，溫柔地說：
「給老師。」
周小北固執地抱緊：「我能拿。」
許安然柔聲哄他：「老師知道。」
周小北依舊堅持：「我想拿。」
許安然停住，沒再伸手，妥協道：
「那你慢點。」
床搭到後半夜。
六張小床，靠著牆擺開。
每張床上都有一床被子，一個枕頭。
有的枕頭套花色不一樣，有的床板邊上還有舊劃痕。
可每一張都能睡人。
圓圓站在最小那張床前，伸手摸了摸枕頭，不敢相信地問：
「這是我的？」
許安然蹲下去，肯定地回答：
「你的。」
圓圓還是有些不放心：「別人不搶？」
許安然笑著保證：「不搶。」
圓圓爬上床，先躺下，又坐起來。
她朝陸沉舟伸出手，清脆地喊：
「凶叔叔。」
陸沉舟正收工具，聽見她喊，回頭看了她一眼：
「幹什麼？」
圓圓充滿期待地問：「你明天還來嗎？」
陸沉舟手裡拿著扳手，停在半空。
六個孩子都望著他。
連林念也從床上抬起頭。
陸沉舟把工具塞回箱子裡，淡淡地丟下一句：
「看你們表現。」
圓圓急了，連忙撇清：
「我今天沒哭。」
陸沉舟看她一眼，似笑非笑地反問：
「剛才誰哭了？」
圓圓馬上把嘴捂住。
樂樂笑出聲。
陸沉舟拎起工具箱，剛走到院門口，門外傳來敲門聲。
砰，砰，砰。
許安然走過去。
門一拉開，兩個穿街道工作牌的人站在外頭。
其中一個女人手裡拿著文件夾，目光越過許安然，落到屋裡六張小床上，語氣冰冷地開口：
「你是許安然？」
許安然平靜地回答：「我是。」
女人翻開文件夾，公事公辦地質問：
「有人反映，你私自把幼兒園六個孩子帶回家了？」
餅乾壓碎不少。
他先掰了一塊給圓圓。
圓圓沒接，搖了搖頭說：
「你吃。」
陳豆豆把手往前遞。
「我還有。」
圓圓這才拿過去。
樂樂坐在地上，盯著那半包餅乾。
陳豆豆又拿了一塊，遞給他，強調說：
「你別搶，我會分。」
樂樂接過餅乾，小聲說。
「我也不是故意搶。」
陳豆豆鼓起腮幫子：「那你為什麼搶？」
樂樂有些心虛：「我以為你偷吃。」
陳豆豆大聲反駁：「我不是偷吃。」
樂樂指了指枕頭：「你藏了。」
陳豆豆委屈地撇嘴：「我怕餓。」
樂樂不說話了。
周小北站在旁邊，臉繃著。
許安然朝他招手。
「小北，過來。」
周小北沒動，低下頭認錯：
「我剛才推樂樂了。」
許安然應了一聲：「嗯。」
周小北搓著衣角：「我不該推。」
樂樂抬頭看他。
「對不起。」
樂樂哼了一聲，抱怨道：
「你推得我屁股疼。」
周小北有些不自在地接話：「我明天給你揉。」
樂樂撇撇嘴：「誰要你揉。」
周小北想了想，提議：「那我給你拿糖。」
樂樂眼睛一亮：「你有糖嗎？」
周小北被問住。
樂樂終於沒忍住，笑了一下。
安安也跟著笑。
許安然指了指黑板。
「都記住了，想吃第二碗，可以說，害怕可以哭，做錯事可以一起改，但誰都不能拿離開嚇唬別人。」
「那許老師呢？」圓圓抬著臉，天真地問。
「你能不能說我們走？」
許安然颳了一下她的鼻子：「不能。」
圓圓又問：「陸叔叔呢？」
許安然愣了一下。
樂樂馬上接話：
「凶叔叔會不會趕人？」
「他敢。」
門口忽然傳來男人的聲音。
屋裡六個孩子全看過去。
院門開著，陸沉舟站在門外，肩上扛著一塊床板，褲腳還沾著泥。
許安然起身，詫異地問：
「你怎麼來了？」
陸沉舟把床板靠到牆邊，隨口答道：
「路過。」
許安然朝巷口看去。
巷子太窄，貨車開不進來。
可外頭堆著一摞床板，還有卷好的被褥，至少得跑好幾趟。
這叫路過？
陸沉舟又扛進來一塊，沖她使了個眼色：
「站著幹什麼，搭把手。」
許安然過去接。
床板沉，她手往下一滑，陸沉舟立刻托住另一頭。
他沉聲提醒：「別砸腳。」
許安然忍不住問：「這些哪來的？」
陸沉舟面不改色：「物流園清倉。」
許安然拆穿他：「清倉貨能有六套床板？」
陸沉舟挑眉：「你管得著？」
許安然盯著他，嚴肅地問：
「多少錢？」
陸沉舟別開臉：「不要錢。」
許安然加重語氣：「陸沉舟。」
陸沉舟硬邦邦地解釋：「朋友不要的。」
許安然氣笑了：「你朋友不要六床乾淨被褥？」
陸沉舟把床板放下，抬頭看她，眉頭微皺：
「你現在跟我算這個？」
許安然話堵住了。
她最怕欠人。
更怕孩子們眼巴巴看著，自己還要為了那點倔勁，把送上門的床推出去。
陸沉舟見她不出聲，扭頭朝屋裡喊：
「樂樂，出來。」
樂樂從被子裡爬出來，探著頭問：
「幹嘛？」
陸沉舟看著他：「你不是要修車？」
樂樂眼睛一轉，興奮起來：
「你帶了嗎？」
陸沉舟指了指外面：「明天修，今晚先幹活。」
樂樂躍躍欲試：「我能幹什麼？」
陸沉舟吩咐道：「搬小板凳，別砸安安腳。」
樂樂立刻爬下床，沖妹妹喊道：
「安安，你別動，我保護你。」
安安跟在他後面，舉起小手：
「哥哥，我也能搬。」
陳豆豆也跑出來，毛遂自薦：
「我搬被子。」
周小北站在門邊，想幫忙，又有點不敢。
陸沉舟瞥他一眼，交代道：
「你去拿錘子。」
周小北趕緊跑去工具箱邊，翻找著問：
「哪個？」
陸沉舟指引他：「木頭把那個。」
周小北舉起來：「這個？」
陸沉舟點點頭：「嗯。」
周小北雙手捧著錘子遞過去。
陸沉舟接過，朝許安然說：
「床得釘，屋裡地方不夠，東廂房收出來兩張，正屋放四張。」
許安然擔憂地說：「東廂房地上潮。」
陸沉舟利落地回道：「我帶了塑料墊。」
許安然沒再問。
這人連墊子都備好了。
他怕不是從昨晚離開後，就開始找這些東西。
院門外傳來一聲咳嗽。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背著手進來，腳上穿著舊布鞋。
他站在床板邊上看了半天，開口調侃：
「陸沉舟，你貨車不開了，改賣床了？」
陸沉舟頭也不抬，打了個招呼：
「劉師傅。」
劉師傅沒好氣地說：「喊我幹什麼？」
陸沉舟把難題拋給他：「會不會釘床？」
劉師傅哼了一聲，一臉不屑：
「這種活，三歲孩子都會。」
陸沉舟把錘子遞過去。
「那你來。」
劉師傅嘴裡罵著，滿腹牢騷地接下活：
「閒得慌，六個孩子，你一個個撿回來養？」
他接過錘子，蹲到床板邊，先摸了摸木頭，又把一顆釘子按在接口處，指點道：
「這釘子不行，太短，睡兩天就散架。」
陸沉舟從工具箱裡翻出一把長釘。
劉師傅接過去，瞥了他一眼：
「還算你沒傻透。」
許安然站在旁邊，忙著把舊箱子往牆角挪。
劉師傅抬眼掃她，隨口問道：
「許秀蘭外孫女？」
許安然應道：「是。」
劉師傅嘆了口氣：「你外婆當年也這麼能折騰。」
許安然手停住。
劉師傅已經低下頭，一錘砸下去，催促她：
「別傻站著，去找塊布，把床板擦乾淨，孩子睡覺別扎手。」
許安然趕緊答應：「好。」
屋裡開始忙起來。
陸沉舟釘床架。
劉師傅量木板。
許安然擦床板，鋪塑料墊。
樂樂抱著小板凳跑來跑去，安安跟在後頭撿掉下來的釘子，仰起頭問陸沉舟：
「這個能撿嗎？」
陸沉舟出聲叮囑：「別碰釘尖。」
安安想了個辦法：「那我拿紙包住。」
陳豆豆拖著被褥，拖兩步歇一下，氣喘吁吁地喊：
「這個比我重。」
陸沉舟瞥他一眼，打趣道：
「少吃兩碗就不重了。」
陳豆豆立刻護住被子，梗著脖子反駁：
「我可以吃兩碗，我能搬。」
陸沉舟勾了勾唇角：「行，你搬。」
周小北抱著一卷墊子，額頭出了汗。
許安然過去接，溫柔地說：
「給老師。」
周小北固執地抱緊：「我能拿。」
許安然柔聲哄他：「老師知道。」
周小北依舊堅持：「我想拿。」
許安然停住，沒再伸手，妥協道：
「那你慢點。」
床搭到後半夜。
六張小床，靠著牆擺開。
每張床上都有一床被子，一個枕頭。
有的枕頭套花色不一樣，有的床板邊上還有舊劃痕。
可每一張都能睡人。
圓圓站在最小那張床前，伸手摸了摸枕頭，不敢相信地問：
「這是我的？」
許安然蹲下去，肯定地回答：
「你的。」
圓圓還是有些不放心：「別人不搶？」
許安然笑著保證：「不搶。」
圓圓爬上床，先躺下，又坐起來。
她朝陸沉舟伸出手，清脆地喊：
「凶叔叔。」
陸沉舟正收工具，聽見她喊，回頭看了她一眼：
「幹什麼？」
圓圓充滿期待地問：「你明天還來嗎？」
陸沉舟手裡拿著扳手，停在半空。
六個孩子都望著他。
連林念也從床上抬起頭。
陸沉舟把工具塞回箱子裡，淡淡地丟下一句：
「看你們表現。」
圓圓急了，連忙撇清：
「我今天沒哭。」
陸沉舟看她一眼，似笑非笑地反問：
「剛才誰哭了？」
圓圓馬上把嘴捂住。
樂樂笑出聲。
陸沉舟拎起工具箱，剛走到院門口，門外傳來敲門聲。
砰，砰，砰。
許安然走過去。
門一拉開，兩個穿街道工作牌的人站在外頭。
其中一個女人手裡拿著文件夾，目光越過許安然，落到屋裡六張小床上，語氣冰冷地開口：
「你是許安然？」
許安然平靜地回答：「我是。」
女人翻開文件夾，公事公辦地質問：
「有人反映，你私自把幼兒園六個孩子帶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