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院第一條規矩
「真的。」
許安然話剛落下，陳豆豆抱著碗，用力點頭。
陳豆豆眼巴巴地問：「那我明天還能吃兩碗嗎？」
許安然笑著回答：「能。」
陳豆豆咽了咽口水：「有肉嗎？」
許安然拍拍他的小腦袋：「你先把碗洗了。」
陳豆豆抱起碗就往水盆邊跑，樂樂跟在後頭喊：
「你洗不乾淨，昨天你洗碗，碗底還有飯粒！」
陳豆豆不服氣地回嘴：「我洗得乾淨！」
樂樂大聲嚷嚷：「我看見了！」
陳豆豆急得直跺腳：「你胡說！」
安安站在門邊，小聲勸：
「哥哥，別吵。」
圓圓困得睜不開眼，靠著許安然腿邊，手裡還攥著勺子。
許安然把她抱起來。
「都去洗臉，洗完上床。」
「床在哪兒？」陳豆豆回過頭，手裡還拿著碗，一臉迷茫地問。
許安然朝正屋裡那張舊木床看去。
床板只夠兩個人睡，東廂房裡有兩張舊木板床，床腳歪了，墊子也發潮，剩下三個孩子今晚還得擠在地上。
她咬了咬牙。
「先鋪被子，明天老師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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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聽見明天兩個字，沒人再問。
他們已經聽過太多明天了。
明天爸爸會來。
明天媽媽會打電話。
明天園長會回來。
明天會有飯。
可很多明天，最後都沒來。
夜裡，六個孩子擠進正屋。
許安然把外婆留下的舊被子翻出來，能曬的曬過一遍，不能曬的先鋪在地上。
她把圓圓安頓在自己身邊，又讓樂樂和安安睡一頭，周小北睡在門邊。
陳豆豆本來想挨著灶台。
許安然攔住他：「那裡不能睡。」
陳豆豆小聲嘟囔：「我怕半夜餓。」
許安然摸摸他的頭：「餓了叫老師。」
陳豆豆看了看她，怯生生地問：「真的能叫？」
許安然保證道：「能。」
陳豆豆又確認了一遍：「叫了也不會罵我？」
許安然柔聲說：「不會。」
陳豆豆這才慢吞吞躺下。
林念抱著舊兔子，躺在離門最遠的角落。她沒蓋嚴被子，眼睛一直盯著門縫。
許安然走過去，替她把被角壓好。
「念念，冷不冷？」
林念沒答。
「兔子也蓋一點。」
林念把兔子往被子裡塞了塞。
許安然沒逼她開口，起身去關燈。
燈泡一滅，屋裡很快響起呼吸聲。
圓圓睡得不踏實，翻了兩次身，小手總要摸到許安然衣角才肯停。
許安然靠著床頭，翻開外婆那本帳本。
帳本後面記著不少舊巷人家。
誰家有閒床板。
誰家能借被褥。
誰家有孩子穿不下的衣服。
她看著那些名字，想明天挨家去問。
臉皮算什麼。
孩子沒床睡，才是真的沒法交代。
不知過了多久，屋裡傳出一聲悶響。
許安然立刻抬頭。
接著是樂樂的聲音：
「你拿我餅乾！」
陳豆豆邊哭邊喊：「不是你的！」
樂樂氣鼓鼓地說：「我看見你拿了！」
陳豆豆死死抱住枕頭：「你別搶！」
許安然鞋都沒穿好，快步往裡走。
樂樂跪在被子上，手裡抓著半包餅乾，陳豆豆抱著枕頭不放，兩個人正扯來扯去。
餅乾碎了一地。
周小北從門邊爬起來，一把扯開樂樂，護在陳豆豆身前：
「你別搶他東西！」
樂樂沒站穩，屁股坐到地上，愣了半天。
陳豆豆抱緊枕頭，哭得更大聲：
「是我的，是我藏的！」
「你為什麼藏？」周小北盯著他，生氣地質問，「大家都沒吃，你一個人藏！」
陳豆豆哭著大喊：「我怕明天沒有！」
陳豆豆喊完，臉埋進枕頭裡。
屋裡沒人出聲。
周小北站在原地，手還伸著。
他剛才用了勁。
樂樂坐在地上，眼裡有淚，卻忍著沒哭。
安安爬過去抱住哥哥，心疼地問：
「哥哥摔疼了嗎？」
樂樂硬氣地回了一句：「沒有。」
樂樂嘴上說沒有，手卻揉著屁股。
圓圓被哭聲驚醒，一骨碌坐起來，先找許老師：
「許老師！」
她赤著腳跑過來，撞進許安然懷裡，仰著頭慌張地問：
「你是不是也要走？」
許安然把她抱住，輕聲安撫：
「老師在。」
圓圓追問：「你不走？」
許安然摸摸她的背：「不走。」
圓圓紅著眼圈：「他們哭，是不是要被趕走？」
圓圓越問越急，小手揪著許安然衣服。
「豆豆是不是要走，樂樂是不是要走，哥哥是不是也要走？」
許安然抬頭。
周小北垂著腦袋，樂樂抱著安安，陳豆豆縮成一團。
林念已經坐起來了。
她抱著舊兔子，背貼著牆，目光落在院門上。
門鎖扣著。
可她盯得很緊。
許安然忽然明白過來。
他們搶的不是餅乾。
陳豆豆怕餓。
樂樂怕別人拿走屬於他的東西。
周小北怕有人犯錯，拖累所有人。
圓圓怕有人一走，自己也會被丟下。
林念怕門一開，又有人進來把她帶走。
這些孩子心裡都裝著一件事。
做錯了，會不會被趕走。
許安然把圓圓放回被子上，走到牆邊，拿下那塊舊黑板。
黑板邊角掉了漆，原本是外婆教孩子認字用的。
她從抽屜里翻出半截粉筆。
樂樂揉了揉眼睛，疑惑地問：
「許老師，你寫什麼？」
許安然在黑板上寫下一行字。
不許說「你會被趕走」。
粉筆划過黑板，發出沙沙聲。
孩子們都看著。
許安然寫完，回過身，認真地對大家說：
「從今天開始，小院有規矩。」
陳豆豆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小心翼翼地問：
「藏餅乾要挨罵嗎？」
許安然看著他：「要改。」
陳豆豆吸了吸鼻子：「改了還趕我走嗎？」
許安然搖搖頭：「不趕。」
陳豆豆不哭了，鼻子還一抽一抽。
許安然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餅乾可以吃，也能留著明天吃，但不能偷偷藏在枕頭底下，吃壞肚子怎麼辦？」
陳豆豆垂著眼皮：「我怕別人吃完。」
許安然溫和地說：「明天要是沒飯，老師會想辦法。」
陳豆豆小聲嘟囔：「你今天也說想辦法。」
許安然認真點頭：「對，老師說了，就得去做。」
陳豆豆看著她，試探著問：
「那我能把餅乾給大家吃嗎？」
許安然笑了笑：「你自己決定。」
許安然話剛落下，陳豆豆抱著碗，用力點頭。
陳豆豆眼巴巴地問：「那我明天還能吃兩碗嗎？」
許安然笑著回答：「能。」
陳豆豆咽了咽口水：「有肉嗎？」
許安然拍拍他的小腦袋：「你先把碗洗了。」
陳豆豆抱起碗就往水盆邊跑，樂樂跟在後頭喊：
「你洗不乾淨，昨天你洗碗，碗底還有飯粒！」
陳豆豆不服氣地回嘴：「我洗得乾淨！」
樂樂大聲嚷嚷：「我看見了！」
陳豆豆急得直跺腳：「你胡說！」
安安站在門邊，小聲勸：
「哥哥，別吵。」
圓圓困得睜不開眼，靠著許安然腿邊，手裡還攥著勺子。
許安然把她抱起來。
「都去洗臉，洗完上床。」
「床在哪兒？」陳豆豆回過頭，手裡還拿著碗，一臉迷茫地問。
許安然朝正屋裡那張舊木床看去。
床板只夠兩個人睡，東廂房裡有兩張舊木板床，床腳歪了，墊子也發潮，剩下三個孩子今晚還得擠在地上。
她咬了咬牙。
「先鋪被子，明天老師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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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聽見明天兩個字，沒人再問。
他們已經聽過太多明天了。
明天爸爸會來。
明天媽媽會打電話。
明天園長會回來。
明天會有飯。
可很多明天，最後都沒來。
夜裡，六個孩子擠進正屋。
許安然把外婆留下的舊被子翻出來，能曬的曬過一遍，不能曬的先鋪在地上。
她把圓圓安頓在自己身邊，又讓樂樂和安安睡一頭，周小北睡在門邊。
陳豆豆本來想挨著灶台。
許安然攔住他：「那裡不能睡。」
陳豆豆小聲嘟囔：「我怕半夜餓。」
許安然摸摸他的頭：「餓了叫老師。」
陳豆豆看了看她，怯生生地問：「真的能叫？」
許安然保證道：「能。」
陳豆豆又確認了一遍：「叫了也不會罵我？」
許安然柔聲說：「不會。」
陳豆豆這才慢吞吞躺下。
林念抱著舊兔子，躺在離門最遠的角落。她沒蓋嚴被子，眼睛一直盯著門縫。
許安然走過去，替她把被角壓好。
「念念，冷不冷？」
林念沒答。
「兔子也蓋一點。」
林念把兔子往被子裡塞了塞。
許安然沒逼她開口，起身去關燈。
燈泡一滅，屋裡很快響起呼吸聲。
圓圓睡得不踏實，翻了兩次身，小手總要摸到許安然衣角才肯停。
許安然靠著床頭，翻開外婆那本帳本。
帳本後面記著不少舊巷人家。
誰家有閒床板。
誰家能借被褥。
誰家有孩子穿不下的衣服。
她看著那些名字，想明天挨家去問。
臉皮算什麼。
孩子沒床睡，才是真的沒法交代。
不知過了多久，屋裡傳出一聲悶響。
許安然立刻抬頭。
接著是樂樂的聲音：
「你拿我餅乾！」
陳豆豆邊哭邊喊：「不是你的！」
樂樂氣鼓鼓地說：「我看見你拿了！」
陳豆豆死死抱住枕頭：「你別搶！」
許安然鞋都沒穿好，快步往裡走。
樂樂跪在被子上，手裡抓著半包餅乾，陳豆豆抱著枕頭不放，兩個人正扯來扯去。
餅乾碎了一地。
周小北從門邊爬起來，一把扯開樂樂，護在陳豆豆身前：
「你別搶他東西！」
樂樂沒站穩，屁股坐到地上，愣了半天。
陳豆豆抱緊枕頭，哭得更大聲：
「是我的，是我藏的！」
「你為什麼藏？」周小北盯著他，生氣地質問，「大家都沒吃，你一個人藏！」
陳豆豆哭著大喊：「我怕明天沒有！」
陳豆豆喊完，臉埋進枕頭裡。
屋裡沒人出聲。
周小北站在原地，手還伸著。
他剛才用了勁。
樂樂坐在地上，眼裡有淚，卻忍著沒哭。
安安爬過去抱住哥哥，心疼地問：
「哥哥摔疼了嗎？」
樂樂硬氣地回了一句：「沒有。」
樂樂嘴上說沒有，手卻揉著屁股。
圓圓被哭聲驚醒，一骨碌坐起來，先找許老師：
「許老師！」
她赤著腳跑過來，撞進許安然懷裡，仰著頭慌張地問：
「你是不是也要走？」
許安然把她抱住，輕聲安撫：
「老師在。」
圓圓追問：「你不走？」
許安然摸摸她的背：「不走。」
圓圓紅著眼圈：「他們哭，是不是要被趕走？」
圓圓越問越急，小手揪著許安然衣服。
「豆豆是不是要走，樂樂是不是要走，哥哥是不是也要走？」
許安然抬頭。
周小北垂著腦袋，樂樂抱著安安，陳豆豆縮成一團。
林念已經坐起來了。
她抱著舊兔子，背貼著牆，目光落在院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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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安然忽然明白過來。
他們搶的不是餅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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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北怕有人犯錯，拖累所有人。
圓圓怕有人一走，自己也會被丟下。
林念怕門一開，又有人進來把她帶走。
這些孩子心裡都裝著一件事。
做錯了，會不會被趕走。
許安然把圓圓放回被子上，走到牆邊，拿下那塊舊黑板。
黑板邊角掉了漆，原本是外婆教孩子認字用的。
她從抽屜里翻出半截粉筆。
樂樂揉了揉眼睛，疑惑地問：
「許老師，你寫什麼？」
許安然在黑板上寫下一行字。
不許說「你會被趕走」。
粉筆划過黑板，發出沙沙聲。
孩子們都看著。
許安然寫完，回過身，認真地對大家說：
「從今天開始，小院有規矩。」
陳豆豆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小心翼翼地問：
「藏餅乾要挨罵嗎？」
許安然看著他：「要改。」
陳豆豆吸了吸鼻子：「改了還趕我走嗎？」
許安然搖搖頭：「不趕。」
陳豆豆不哭了，鼻子還一抽一抽。
許安然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餅乾可以吃，也能留著明天吃，但不能偷偷藏在枕頭底下，吃壞肚子怎麼辦？」
陳豆豆垂著眼皮：「我怕別人吃完。」
許安然溫和地說：「明天要是沒飯，老師會想辦法。」
陳豆豆小聲嘟囔：「你今天也說想辦法。」
許安然認真點頭：「對，老師說了，就得去做。」
陳豆豆看著她，試探著問：
「那我能把餅乾給大家吃嗎？」
許安然笑了笑：「你自己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