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摸出外婆舊帳本
許安然把紙箱一個個搬開。
舊相冊，搪瓷缸，幾件小孩穿過的衣服，還有一捆沒用完的花布。
樂樂和安安跟了進來。
「許老師，你找寶貝嗎？」
「找吃飯的辦法。」
樂樂立刻幫忙。
「我會找。」
安安抓著他衣角。
「哥哥，不要亂翻。」
「我輕點翻。」
林念站在門口，懷裡抱著兔子，沒進去。
許安然拉開舊櫃最下面一層。
裡面有個木盒。
木盒上落了灰，鎖扣已經壞了。
她掀開蓋子，最上頭放著一本帳本。
封皮發黃，邊角卷了起來。
上面幾個字還是外婆的筆跡。
《安心小院托育帳本》
許安然手指停住。
安心小院。
外婆以前總念叨這個名字。
她那時不懂，覺得就是個破院子，哪來什么小院。
如今六個孩子擠在正屋裡，她才明白外婆當年為什麼總把門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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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安然坐到地上，翻開第一頁。
紙上寫著一行字。
「孩子餓的時候，先別問他為什麼懂事。」
她盯著那句話，鼻子一酸。
周小北端著空碗站在門外。
他吃完了，碗洗得乾乾淨淨，連一粒米都沒剩。
許安然把帳本合上，又馬上翻開。
她不能哭。
哭解決不了米缸。
帳本里一頁頁記著孩子的名字，誰不能吃花生，誰發燒要先擦身，誰午睡前得喝半杯溫水。
後面夾著幾張舊紙。
一張寫著巷口菜販王嬸的電話。
一張是食譜。
「十元錢，六個孩子一頓飯。」
南瓜半個，小米一碗，雞蛋兩個，青菜一把。
許安然看著那幾行字，手都有點抖。
外婆把日子過得緊，卻沒讓孩子餓過。
她把帳本塞進包里，起身去拿零錢。
「樂樂，安安，你們在屋裡陪圓圓。」
「你去哪兒？」
「菜市場。」
周小北放下碗。
「我跟你去。」
「你留在家。」
「我能拎菜。」
許安然本想拒絕。
可周小北站在那兒，背挺得直直的，手裡還抓著空碗。
讓他留下，他也會胡思亂想。
「行，跟緊老師，不許亂跑。」
周小北立刻點頭。
「我不亂跑。」
菜市場離舊巷不遠。
雨剛停，地上全是水，攤販已經開始收攤。
許安然攥著錢包，心裡算著每一筆。
小米得買，南瓜得買，雞蛋不能少，圓圓還得喝奶粉。
肉先不買。
她帶著周小北走到賣菜的攤位前。
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正把青菜往筐里塞。
許安然從帳本里翻出號碼，又抬頭看了看。
「王嬸？」
女人抬起頭。
「你是？」
「我是許秀蘭的外孫女，許安然。」
王嬸手裡動作停住。
「秀蘭姐那個小外孫女？」
「嗯。」
王嬸打量她兩眼，又看向周小北。
「你外婆那院子，開門了？」
許安然沒繞彎。
「園裡出了事，六個孩子暫時住我那兒，我想買點菜。」
王嬸沒立刻接話，彎腰從筐里挑出個南瓜，放到秤上。
「要多少？」
「半個就行。」
「半個不賣。」
許安然一愣。
王嬸拿刀切開南瓜，切下大半塊，又抓了一把青菜，兩個雞蛋，一小袋小米。
她把東西裝進袋子，放到周小北腳邊。
「十二塊。」
「這麼多東西，十二塊不夠吧？」
「夠。」
「王嬸，我不能占你便宜。」
王嬸手一擺。
「你外婆以前幫我帶過孫子，那會兒我家窮得揭不開鍋，她一分彩錢沒收過。」
許安然張了張嘴。
王嬸把袋子往周小北手裡一塞。
「拿好，別掉水裡。」
周小北趕緊抱住。
「謝謝奶奶。」
王嬸聽得一頓，又從旁邊拿了根胡蘿蔔塞進去。
「回去吃飯，別餓著。」
許安然攥著十二塊錢，胸口壓著的東西鬆了點。
不是全松。
一百七十五塊，還是少。
可手裡的菜有了。
今晚能讓六個孩子吃上一頓熱飯。
回到小院時，孩子們已經圍在廚房門口等著。
陳豆豆先衝過來。
「有肉嗎？」
許安然把袋子放到桌上。
「今天沒有。」
陳豆豆伸長脖子往袋子裡看，看到南瓜和雞蛋，小臉垮了。
「那明天呢？」
「明天再看。」
「老師本事呢？」
許安然挽起袖子。
「先看你吃不吃南瓜。」
陳豆豆想了半天。
「南瓜甜嗎？」
「甜。」
「那我吃。」
灶台火燒起來。
許安然淘米，洗南瓜，周小北搬小板凳，樂樂搶著打雞蛋，安安在旁邊數雞蛋殼。
「一個，兩個，三個……」
「就兩個！」
樂樂喊。
「我數的是殼。」
林念沒靠近灶台，坐在門邊，把洗乾淨的青菜一根根擺整齊。
圓圓趴在小桌上，聞著鍋里的香味，困得腦袋一點一點。
許安然蒸了雞蛋羹，又把南瓜切塊放進小米粥里。
鍋蓋一掀開，陳豆豆就湊過去。
「許老師，能吃了嗎？」
「燙。」
「我吹吹。」
「你那是往鍋里吹口水。」
樂樂先笑出聲。
陳豆豆急了。
「我沒有！」
「你有。」
「我沒有！」
廚房裡鬧成一團。
許安然端著碗出來時，桌子已經被孩子們擦了一遍。
擦得不算乾淨，邊上還有水漬。
可六把小板凳擺得齊整。
周小北還把圓圓的勺子放到最前面。
「圓圓坐這裡。」
「我挨著許老師。」
圓圓抓著許安然衣角不放。
六個孩子圍著桌子。
南瓜小米粥冒著熱氣，雞蛋羹切成六小碗，青菜放在中間。
陳豆豆捧起碗，先喝了一口。
他沒說話，低頭接著吃。
一口又一口。
吃得很快，又怕別人嫌他快，吃到一半還偷偷放慢了動作。
許安然看見了，給他碗裡又添了一勺。
「吃。」
陳豆豆抬起頭。
「還能添？」
「鍋里有。」
「那我能吃兩碗嗎？」
「能。」
周小北停下筷子。
「老師，不夠怎麼辦？」
「明天再買。」
「錢呢？」
這孩子問得太直接。
許安然握著勺子，停了兩秒。
「老師會想辦法。」
周小北沒再問，低頭吃飯。
林念舀了一勺雞蛋羹，放進嘴裡。
她很久沒動。
許安然沒催。
過了一會兒，林念又舀了一勺。
圓圓靠在許安然胳膊上，小口喝粥。
樂樂和安安爭最後一塊南瓜。
「是我先夾到的！」
「哥哥，你碗裡有。」
「那塊大。」
「我也想吃大的。」
樂樂拿著筷子，憋了半天，把南瓜夾進安安碗裡。
「給你。」
安安愣住。
「哥哥不吃嗎？」
「我吃小的。」
許安然沒說話，只把鍋里剩下那塊南瓜夾給樂樂。
樂樂咧開嘴。
「許老師最好。」
陳豆豆嘴裡塞著飯，忽然抬起頭。
「許老師。」
「嗯？」
「這裡是不是不會趕我們走？」
桌邊一下沒聲了。
周小北捏著勺子。
圓圓抓緊許安然衣角。
林念抱著兔子，坐得很直。
六個孩子都在等她開口。
許安然看著桌上的空碗，又看向漏過雨的屋頂。
她手裡只有一百七十五塊。
她連明天的菜錢都得掰著算。
可這句話，她不能躲。
許安然放下勺子。
「只要老師還在這兒，就沒人趕你們走。」
陳豆豆眨了眨眼。
「真的？」
「真的。」
舊相冊，搪瓷缸，幾件小孩穿過的衣服，還有一捆沒用完的花布。
樂樂和安安跟了進來。
「許老師，你找寶貝嗎？」
「找吃飯的辦法。」
樂樂立刻幫忙。
「我會找。」
安安抓著他衣角。
「哥哥，不要亂翻。」
「我輕點翻。」
林念站在門口，懷裡抱著兔子，沒進去。
許安然拉開舊櫃最下面一層。
裡面有個木盒。
木盒上落了灰，鎖扣已經壞了。
她掀開蓋子，最上頭放著一本帳本。
封皮發黃，邊角卷了起來。
上面幾個字還是外婆的筆跡。
《安心小院托育帳本》
許安然手指停住。
安心小院。
外婆以前總念叨這個名字。
她那時不懂，覺得就是個破院子，哪來什么小院。
如今六個孩子擠在正屋裡，她才明白外婆當年為什麼總把門開著。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許安然坐到地上，翻開第一頁。
紙上寫著一行字。
「孩子餓的時候，先別問他為什麼懂事。」
她盯著那句話，鼻子一酸。
周小北端著空碗站在門外。
他吃完了，碗洗得乾乾淨淨，連一粒米都沒剩。
許安然把帳本合上，又馬上翻開。
她不能哭。
哭解決不了米缸。
帳本里一頁頁記著孩子的名字，誰不能吃花生，誰發燒要先擦身，誰午睡前得喝半杯溫水。
後面夾著幾張舊紙。
一張寫著巷口菜販王嬸的電話。
一張是食譜。
「十元錢，六個孩子一頓飯。」
南瓜半個，小米一碗，雞蛋兩個，青菜一把。
許安然看著那幾行字，手都有點抖。
外婆把日子過得緊，卻沒讓孩子餓過。
她把帳本塞進包里，起身去拿零錢。
「樂樂，安安，你們在屋裡陪圓圓。」
「你去哪兒？」
「菜市場。」
周小北放下碗。
「我跟你去。」
「你留在家。」
「我能拎菜。」
許安然本想拒絕。
可周小北站在那兒，背挺得直直的，手裡還抓著空碗。
讓他留下，他也會胡思亂想。
「行，跟緊老師，不許亂跑。」
周小北立刻點頭。
「我不亂跑。」
菜市場離舊巷不遠。
雨剛停，地上全是水，攤販已經開始收攤。
許安然攥著錢包，心裡算著每一筆。
小米得買，南瓜得買，雞蛋不能少，圓圓還得喝奶粉。
肉先不買。
她帶著周小北走到賣菜的攤位前。
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正把青菜往筐里塞。
許安然從帳本里翻出號碼，又抬頭看了看。
「王嬸？」
女人抬起頭。
「你是？」
「我是許秀蘭的外孫女，許安然。」
王嬸手裡動作停住。
「秀蘭姐那個小外孫女？」
「嗯。」
王嬸打量她兩眼，又看向周小北。
「你外婆那院子，開門了？」
許安然沒繞彎。
「園裡出了事，六個孩子暫時住我那兒，我想買點菜。」
王嬸沒立刻接話，彎腰從筐里挑出個南瓜，放到秤上。
「要多少？」
「半個就行。」
「半個不賣。」
許安然一愣。
王嬸拿刀切開南瓜，切下大半塊，又抓了一把青菜，兩個雞蛋，一小袋小米。
她把東西裝進袋子，放到周小北腳邊。
「十二塊。」
「這麼多東西，十二塊不夠吧？」
「夠。」
「王嬸，我不能占你便宜。」
王嬸手一擺。
「你外婆以前幫我帶過孫子，那會兒我家窮得揭不開鍋，她一分彩錢沒收過。」
許安然張了張嘴。
王嬸把袋子往周小北手裡一塞。
「拿好，別掉水裡。」
周小北趕緊抱住。
「謝謝奶奶。」
王嬸聽得一頓，又從旁邊拿了根胡蘿蔔塞進去。
「回去吃飯，別餓著。」
許安然攥著十二塊錢，胸口壓著的東西鬆了點。
不是全松。
一百七十五塊，還是少。
可手裡的菜有了。
今晚能讓六個孩子吃上一頓熱飯。
回到小院時，孩子們已經圍在廚房門口等著。
陳豆豆先衝過來。
「有肉嗎？」
許安然把袋子放到桌上。
「今天沒有。」
陳豆豆伸長脖子往袋子裡看，看到南瓜和雞蛋，小臉垮了。
「那明天呢？」
「明天再看。」
「老師本事呢？」
許安然挽起袖子。
「先看你吃不吃南瓜。」
陳豆豆想了半天。
「南瓜甜嗎？」
「甜。」
「那我吃。」
灶台火燒起來。
許安然淘米，洗南瓜，周小北搬小板凳，樂樂搶著打雞蛋，安安在旁邊數雞蛋殼。
「一個，兩個，三個……」
「就兩個！」
樂樂喊。
「我數的是殼。」
林念沒靠近灶台，坐在門邊，把洗乾淨的青菜一根根擺整齊。
圓圓趴在小桌上，聞著鍋里的香味，困得腦袋一點一點。
許安然蒸了雞蛋羹，又把南瓜切塊放進小米粥里。
鍋蓋一掀開，陳豆豆就湊過去。
「許老師，能吃了嗎？」
「燙。」
「我吹吹。」
「你那是往鍋里吹口水。」
樂樂先笑出聲。
陳豆豆急了。
「我沒有！」
「你有。」
「我沒有！」
廚房裡鬧成一團。
許安然端著碗出來時，桌子已經被孩子們擦了一遍。
擦得不算乾淨，邊上還有水漬。
可六把小板凳擺得齊整。
周小北還把圓圓的勺子放到最前面。
「圓圓坐這裡。」
「我挨著許老師。」
圓圓抓著許安然衣角不放。
六個孩子圍著桌子。
南瓜小米粥冒著熱氣，雞蛋羹切成六小碗，青菜放在中間。
陳豆豆捧起碗，先喝了一口。
他沒說話，低頭接著吃。
一口又一口。
吃得很快，又怕別人嫌他快，吃到一半還偷偷放慢了動作。
許安然看見了，給他碗裡又添了一勺。
「吃。」
陳豆豆抬起頭。
「還能添？」
「鍋里有。」
「那我能吃兩碗嗎？」
「能。」
周小北停下筷子。
「老師，不夠怎麼辦？」
「明天再買。」
「錢呢？」
這孩子問得太直接。
許安然握著勺子，停了兩秒。
「老師會想辦法。」
周小北沒再問，低頭吃飯。
林念舀了一勺雞蛋羹，放進嘴裡。
她很久沒動。
許安然沒催。
過了一會兒，林念又舀了一勺。
圓圓靠在許安然胳膊上，小口喝粥。
樂樂和安安爭最後一塊南瓜。
「是我先夾到的！」
「哥哥，你碗裡有。」
「那塊大。」
「我也想吃大的。」
樂樂拿著筷子，憋了半天，把南瓜夾進安安碗裡。
「給你。」
安安愣住。
「哥哥不吃嗎？」
「我吃小的。」
許安然沒說話，只把鍋里剩下那塊南瓜夾給樂樂。
樂樂咧開嘴。
「許老師最好。」
陳豆豆嘴裡塞著飯，忽然抬起頭。
「許老師。」
「嗯？」
「這裡是不是不會趕我們走？」
桌邊一下沒聲了。
周小北捏著勺子。
圓圓抓緊許安然衣角。
林念抱著兔子，坐得很直。
六個孩子都在等她開口。
許安然看著桌上的空碗，又看向漏過雨的屋頂。
她手裡只有一百七十五塊。
她連明天的菜錢都得掰著算。
可這句話，她不能躲。
許安然放下勺子。
「只要老師還在這兒，就沒人趕你們走。」
陳豆豆眨了眨眼。
「真的？」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