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百八十七塊錢養六個娃
陸沉舟把碗放回灶台，起身去拿工具箱。
許安然站在原地，話堵在喉嚨里。
他沒回她那句。
也沒說原不原諒。
院裡幾個孩子還在翻外婆留下的舊玩具，樂樂從角落扒出個缺輪子的鐵皮小車，舉起來喊。
「安安，快看，車！」
安安湊過去，小手碰了碰，又縮回來。
「它壞了。」
「我能修。」
樂樂抱著車跑到陸沉舟身邊。
「凶叔叔，你會修嗎？」
陸沉舟低頭看了一眼。
車輪掉了，底盤也歪了，連根鐵絲都沒有。
「明天。」
「明天能修好嗎？」
「看你聽不聽話。」
樂樂立刻挺起胸口。
「我今天可聽話了。」
陸沉舟沒接話，把工具一件件塞回箱子裡。
許安然這才回過神。
「你要走了？」
「嗯。」
外頭雨停了，巷子裡還有積水。
許安然看了看屋頂，又看向牆角那幾個水盆，心裡沒底。
陸沉舟修的是漏得最凶的地方，別處的瓦片也舊了，夜裡再下一場雨，誰都說不準。
可她沒立場留他。
兩年前那句分手，是她親口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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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人推開的時候，說得夠絕。
如今遇上事，又把人拉回來，這算什麼。
陸沉舟走到桌邊，從褲兜里摸出一把鑰匙，放在桌上。
鑰匙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這是我倉庫的備用鑰匙，車也停那邊。」
許安然愣住。
「給我這個幹什麼？」
「屋頂晚上再漏，給我打電話。」
「你住城南，過來一趟得四十分鐘。」
「那就四十分鐘。」
他說完拎起工具箱，朝門口走。
圓圓正蹲在門檻邊玩水，聽見動靜，抬起頭。
「凶叔叔，你明天還來嗎？」
陸沉舟腳步停了一下。
「看情況。」
圓圓不滿意。
「什麼情況？」
陸沉舟低頭看著她。
「你明天不哭，我就來。」
圓圓趕緊捂住嘴。
小臉憋得通紅。
許安然差點笑出來。
陸沉舟推開院門，走出去幾步，又回頭。
「門鎖好。」
「嗯。」
「別讓孩子靠灶台。」
「我知道。」
「藥放高處。」
「陸沉舟。」
他站在雨後的巷口，沒回頭。
許安然捏著那把鑰匙，心裡發酸。
陸沉舟抬了下手，沒再停。
貨車發動的聲音傳出巷子，很快沒了。
院門關上。
屋裡一下安靜不少。
許安然站在桌邊，低頭看那把鑰匙。
她得把今天熬過去。
還得把明天熬過去。
可六個孩子的明天，不會只是一頓飯。
許安然轉身進正屋，把自己的包倒在床上。
錢包，零錢，銀行卡，幾張收據，還有半包紙巾。
她一張張數。
二十，二十，十塊，五塊。
硬幣滾到床角，她蹲下去摸。
又把外套口袋翻了一遍，牛仔褲口袋翻了一遍，連書包夾層都沒放過。
最後，她把錢平碼在床上。
一百八十七塊。
許安然盯了半天。
她上個月工資沒發，幼兒園拖了三個月。
卡里剩下的錢，昨天交了房租和水電費。
這一百八十七塊，要買米，要買菜，要買藥，還得撐到她找到活。
六個孩子。
一百八十七塊。
她頭皮發麻。
圓圓的奶粉快見底了，陳豆豆飯量大，周小北總說不餓，樂樂和安安換洗衣服不夠，林念連一雙干襪子都沒有。
每一項拎出來，都能把這點錢掏空。
「許老師。」
陳豆豆扒著門框，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廚房裡有吃的嗎？」
許安然把錢收進錢包。
「你餓了？」
「我剛才沒吃飽。」
陳豆豆揉了揉肚子，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我沒有吃很多。」
這句話聽得許安然心裡發堵。
五歲孩子，吃飯還得先解釋。
她起身往廚房走。
灶台上剩著一點薑湯，鍋里還有半碗涼飯，是她中午從幼兒園帶出來的。
米缸見了底。
油壺晃一晃，底下只剩一層。
許安然打開櫥櫃，裡頭放著兩包掛麵，一袋鹽，還有半袋小米。
陳豆豆跟在後面，盯著柜子。
「明天真的有肉嗎？」
許安然手停住。
她上午答應過他，明天想辦法。
可菜市場的肉價她清楚。
這一百八十七塊，真買了肉，後面幾天吃什麼。
騙孩子太容易了。
隨口哄一句就能過去。
可孩子會記著。
許安然蹲下來，替他把衣領拉好。
「明天先有飯，肉要看老師本事。」
陳豆豆歪著腦袋。
「老師本事大嗎？」
許安然喉嚨發緊，還是笑了笑。
「還行。」
「那我等肉。」
「行。」
「能吃兩塊嗎？」
「你先別惦記兩塊，晚上把粥喝完。」
陳豆豆點頭，跑去找樂樂玩。
許安然轉身時，看到周小北端著碗站在門口。
碗裡是剛熱過的半碗粥。
圓圓坐在小板凳上，困得直打瞌睡。
周小北把碗推到圓圓面前。
「圓圓，你吃。」
圓圓搖頭。
「哥哥吃。」
「我不餓。」
許安然走過去，把碗拿回來。
周小北手一空，站得筆直。
「許老師，我真的不餓。」
「你中午吃了幾口？」
「吃了。」
「幾口？」
周小北不吭聲了。
他中午只吃了半碗，後來還把雞蛋夾給圓圓。
這孩子把自己當大人。
可他才六歲。
許安然把粥塞回他手裡。
「坐下吃。」
「圓圓也餓。」
「鍋里還有。」
「可是不多。」
周小北低著頭。
許安然心口發悶。
她伸手揉了揉他頭髮。
「周小北，老師這兒有個規矩。」
「什麼規矩？」
「孩子餓了就吃飯，想吃第二碗也能開口，誰都不許把飯讓出去。」
周小北捧著碗，小聲嘀咕。
「可我吃得多，會不會……」
後面的話沒說完。
許安然聽明白了。
會不會被趕走。
他不敢問。
她把鍋蓋掀開，拿勺子把剩下的粥全盛出來，分成兩碗。
「你看，夠不夠？」
周小北抿著嘴。
「夠。」
「那就吃。」
圓圓抱著碗，慢吞吞喝了一口。
周小北這才低頭。
許安然站在灶台邊，手指壓著台面。
不行。
這麼下去撐不過三天。
她得找錢，也得找東西。
外婆以前照看過那麼多孩子，院裡總該留點能用的東西。
許安然走進東廂房。
這裡堆著外婆留下的舊物，紙箱疊在牆邊，櫃門掉了漆，底下壓著幾床舊被子。
她小時候最怕進這屋。
外婆去世以後，她把門鎖上，沒敢認真收拾。
許安然站在原地，話堵在喉嚨里。
他沒回她那句。
也沒說原不原諒。
院裡幾個孩子還在翻外婆留下的舊玩具，樂樂從角落扒出個缺輪子的鐵皮小車，舉起來喊。
「安安，快看，車！」
安安湊過去，小手碰了碰，又縮回來。
「它壞了。」
「我能修。」
樂樂抱著車跑到陸沉舟身邊。
「凶叔叔，你會修嗎？」
陸沉舟低頭看了一眼。
車輪掉了，底盤也歪了，連根鐵絲都沒有。
「明天。」
「明天能修好嗎？」
「看你聽不聽話。」
樂樂立刻挺起胸口。
「我今天可聽話了。」
陸沉舟沒接話，把工具一件件塞回箱子裡。
許安然這才回過神。
「你要走了？」
「嗯。」
外頭雨停了，巷子裡還有積水。
許安然看了看屋頂，又看向牆角那幾個水盆，心裡沒底。
陸沉舟修的是漏得最凶的地方，別處的瓦片也舊了，夜裡再下一場雨，誰都說不準。
可她沒立場留他。
兩年前那句分手，是她親口說的。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把人推開的時候，說得夠絕。
如今遇上事，又把人拉回來，這算什麼。
陸沉舟走到桌邊，從褲兜里摸出一把鑰匙，放在桌上。
鑰匙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這是我倉庫的備用鑰匙，車也停那邊。」
許安然愣住。
「給我這個幹什麼？」
「屋頂晚上再漏，給我打電話。」
「你住城南，過來一趟得四十分鐘。」
「那就四十分鐘。」
他說完拎起工具箱，朝門口走。
圓圓正蹲在門檻邊玩水，聽見動靜，抬起頭。
「凶叔叔，你明天還來嗎？」
陸沉舟腳步停了一下。
「看情況。」
圓圓不滿意。
「什麼情況？」
陸沉舟低頭看著她。
「你明天不哭，我就來。」
圓圓趕緊捂住嘴。
小臉憋得通紅。
許安然差點笑出來。
陸沉舟推開院門，走出去幾步，又回頭。
「門鎖好。」
「嗯。」
「別讓孩子靠灶台。」
「我知道。」
「藥放高處。」
「陸沉舟。」
他站在雨後的巷口，沒回頭。
許安然捏著那把鑰匙，心裡發酸。
陸沉舟抬了下手，沒再停。
貨車發動的聲音傳出巷子，很快沒了。
院門關上。
屋裡一下安靜不少。
許安然站在桌邊，低頭看那把鑰匙。
她得把今天熬過去。
還得把明天熬過去。
可六個孩子的明天，不會只是一頓飯。
許安然轉身進正屋，把自己的包倒在床上。
錢包，零錢，銀行卡，幾張收據，還有半包紙巾。
她一張張數。
二十，二十，十塊，五塊。
硬幣滾到床角，她蹲下去摸。
又把外套口袋翻了一遍，牛仔褲口袋翻了一遍，連書包夾層都沒放過。
最後，她把錢平碼在床上。
一百八十七塊。
許安然盯了半天。
她上個月工資沒發，幼兒園拖了三個月。
卡里剩下的錢，昨天交了房租和水電費。
這一百八十七塊，要買米，要買菜，要買藥，還得撐到她找到活。
六個孩子。
一百八十七塊。
她頭皮發麻。
圓圓的奶粉快見底了，陳豆豆飯量大，周小北總說不餓，樂樂和安安換洗衣服不夠，林念連一雙干襪子都沒有。
每一項拎出來，都能把這點錢掏空。
「許老師。」
陳豆豆扒著門框，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廚房裡有吃的嗎？」
許安然把錢收進錢包。
「你餓了？」
「我剛才沒吃飽。」
陳豆豆揉了揉肚子，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我沒有吃很多。」
這句話聽得許安然心裡發堵。
五歲孩子，吃飯還得先解釋。
她起身往廚房走。
灶台上剩著一點薑湯，鍋里還有半碗涼飯，是她中午從幼兒園帶出來的。
米缸見了底。
油壺晃一晃，底下只剩一層。
許安然打開櫥櫃，裡頭放著兩包掛麵，一袋鹽，還有半袋小米。
陳豆豆跟在後面，盯著柜子。
「明天真的有肉嗎？」
許安然手停住。
她上午答應過他，明天想辦法。
可菜市場的肉價她清楚。
這一百八十七塊，真買了肉，後面幾天吃什麼。
騙孩子太容易了。
隨口哄一句就能過去。
可孩子會記著。
許安然蹲下來，替他把衣領拉好。
「明天先有飯，肉要看老師本事。」
陳豆豆歪著腦袋。
「老師本事大嗎？」
許安然喉嚨發緊，還是笑了笑。
「還行。」
「那我等肉。」
「行。」
「能吃兩塊嗎？」
「你先別惦記兩塊，晚上把粥喝完。」
陳豆豆點頭，跑去找樂樂玩。
許安然轉身時，看到周小北端著碗站在門口。
碗裡是剛熱過的半碗粥。
圓圓坐在小板凳上，困得直打瞌睡。
周小北把碗推到圓圓面前。
「圓圓，你吃。」
圓圓搖頭。
「哥哥吃。」
「我不餓。」
許安然走過去，把碗拿回來。
周小北手一空，站得筆直。
「許老師，我真的不餓。」
「你中午吃了幾口？」
「吃了。」
「幾口？」
周小北不吭聲了。
他中午只吃了半碗，後來還把雞蛋夾給圓圓。
這孩子把自己當大人。
可他才六歲。
許安然把粥塞回他手裡。
「坐下吃。」
「圓圓也餓。」
「鍋里還有。」
「可是不多。」
周小北低著頭。
許安然心口發悶。
她伸手揉了揉他頭髮。
「周小北，老師這兒有個規矩。」
「什麼規矩？」
「孩子餓了就吃飯，想吃第二碗也能開口，誰都不許把飯讓出去。」
周小北捧著碗，小聲嘀咕。
「可我吃得多，會不會……」
後面的話沒說完。
許安然聽明白了。
會不會被趕走。
他不敢問。
她把鍋蓋掀開，拿勺子把剩下的粥全盛出來，分成兩碗。
「你看，夠不夠？」
周小北抿著嘴。
「夠。」
「那就吃。」
圓圓抱著碗，慢吞吞喝了一口。
周小北這才低頭。
許安然站在灶台邊，手指壓著台面。
不行。
這麼下去撐不過三天。
她得找錢，也得找東西。
外婆以前照看過那麼多孩子，院裡總該留點能用的東西。
許安然走進東廂房。
這裡堆著外婆留下的舊物，紙箱疊在牆邊，櫃門掉了漆，底下壓著幾床舊被子。
她小時候最怕進這屋。
外婆去世以後，她把門鎖上，沒敢認真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