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破舊的小院
陸沉舟彎腰，一把拎起最大的行李箱，轉身往車斗走。
許安然愣住。
「你幹什麼？」
「上車。」
「我沒說要坐你的車。」
陸沉舟把箱子放進車斗，又回來拿另一個。
「那你繼續淋著。」
「陸沉舟。」
「少廢話，孩子先上。」
他的口氣還是硬。
手上卻沒停。
他把車斗里的雨布扯開，墊在箱子上，又拉開后座車門。
「兩個大的坐後邊，別踩座椅，小的坐前面。」
許安然站著沒動。
陸沉舟回頭看她。
「還等什麼？」
她心裡卡著一口氣。
當年是她先提的分開。
他沒留。
如今見面，他還是這副樣子，半句好話不會講。
可雨越下越大，圓圓褲腳都濕了。
許安然沒法拿孩子賭氣。
「上車。」
六個孩子一窩蜂往車上爬。
陳豆豆踩著踏板，回頭問。
「凶叔叔，車裡有吃的嗎？」
陸沉舟把他往裡推。
「沒有。」
陳豆豆立刻垮下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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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舟關上車門，轉身上了駕駛座。
車開出兩條街，停在一家小賣部門口。
許安然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推門下車。
幾分鐘後，陸沉舟拎著一袋冰棍回來。
六根。
他一根根分過去。
「拿穩，別滴車裡。」
圓圓捧著冰棍，先看許安然。
許安然點頭。
圓圓才小心撕開包裝。
「謝謝凶叔叔。」
陸沉舟握著方向盤，沒應。
陳豆豆舔了一口，嘴裡含著冰棍。
「叔叔，你其實也沒那麼凶。」
樂樂說：「你會買冰棍。」
安安接上：「我爸爸都不買。」
陸沉舟臉更沉了。
「吃你們的。」
車裡安靜了片刻。
雨砸在車頂，聲音越來越響。
許安然抱著圓圓，坐在副駕駛後頭。
她從小怕打雷。
以前陸沉舟總拿這事笑她，說她連雷聲都怕，以後怎麼帶孩子。
後來每次下雨，他又會提前關窗，把車裡的音響開大點。
如今兩年過去，他還是那副習慣。
雨剛變急，他就把兩邊車窗全關上，又從儲物格里拿出一條干毛巾，往後遞。
「擦頭髮。」
許安然沒接。
「車裡就一條，你自己用。」
「我不用。」
「你跑了幾天運輸，衣服都是潮的。」
「拿著。」
他的手停在半空。
許安然看著那條毛巾，心裡更亂了。
他怎麼還記得。
她接過來，低聲開口。
「謝謝。」
陸沉舟沒回頭。
「別謝，免得你又覺得欠我。」
一句話，車裡的氣壓都低了。
許安然捏緊毛巾。
當年的事，他果然沒過去。
可她也沒資格怪他。
小院在城西舊巷，車開不進去，只能停在巷口。
陸沉舟先下車，把六個孩子一個個抱下來。
陳豆豆落地後仰頭看院門。
「許老師，這就是你家啊？」
「是外婆家。」
門鎖鏽住了，許安然折騰半天才打開。
院門一推，裡面全是落葉。
窗紙破了幾個洞，風從屋裡穿出來。
圓圓縮著脖子。
「這裡會漏雨嗎？」
許安然沒吭聲。
她推開正屋門。
地上擺著幾個盆，盆里全是水。
屋頂漏了。
而且漏得不輕。
張姐說得沒錯。
這院子根本沒法直接住人。
許安然站在門口，心裡發沉。
她手裡那點錢，買菜都得掰著花。
補屋頂，換窗紙，買被褥，六個孩子吃喝拉撒，哪一樣不要錢。
她把人帶出來時，只想著先離開幼兒園。
現在人到了，她才發現自己這一步邁得太大。
陳豆豆踩進水盆邊，鞋底一滑。
陸沉舟伸手把他拎回來。
「站好。」
陳豆豆嚇得不敢動。
陸沉舟看了一圈，抬腳進屋，搬來一張凳子，踩上去看屋頂。
許安然攔住他。
「你別弄了，我明天找人修。」
「找誰？」
她答不上來。
陸沉舟從屋裡出來，走到車邊，打開工具箱。
錘子，釘子，雨布，繩子，幾塊備用鐵皮，全被他拿了出來。
許安然跟過去。
「陸沉舟，這活不用你干。」
「你有錢？」
「我會想辦法。」
「想辦法讓雨停？」
許安然被堵得臉發燙。
陸沉舟扛起梯子，往房檐下走。
「去燒水，孩子衣服濕了。」
「你下來。」
「閉嘴。」
他踩上梯子，動作沒停。
屋頂瓦片鬆了，踩上去直晃。
許安然站在下面，心都提起來。
「左邊那塊別踩，那裡空了！」
「看見了。」
「你慢點！」
「許安然，你再喊，我手都能抖。」
她立刻閉嘴。
雨水順著陸沉舟的頭髮往下淌，衣服貼在背上。
他掀開壞瓦，拿鐵皮壓住漏口，再釘下去。
砰。
砰。
砰。
屋裡幾個孩子擠在門邊看。
周小北小聲問。
「許老師，凶叔叔會不會掉下來？」
許安然抬頭盯著屋頂。
「不會。」
可她手心全是汗。
又過了一會，雨小了。
屋頂的漏水也停了。
陸沉舟從梯子下來，褲腿和鞋全濕透。
圓圓跑過去，舉起半根沒吃完的冰棍。
「凶叔叔，你吃嗎？」
陸沉舟看著那根化了水的冰棍。
「不吃。」
圓圓把冰棍收回去。
「那你不凶了。」
陸沉舟沒理她，彎腰收工具。
許安然站在廚房門口，鍋里煮著薑湯。
外婆留下的老灶台還能用，火不旺，煮半天才冒熱氣。
她找出一隻大碗，盛滿薑湯，端到陸沉舟面前。
「先喝。」
陸沉舟抬手擦了把臉。
「給孩子留著。」
「鍋里還有。」
他沒接。
許安然把碗往前送了送。
「你淋了這麼久，喝了。」
陸沉舟這才接過去。
碗沿碰到掌心，他動作頓了一下。
許安然站在原地，屋裡孩子們翻找舊玩具，鬧成一團。
她聽著那些動靜，忽然覺得這院子沒那麼空了。
可她和陸沉舟之間，還是壓著那件沒說開的事。
她抿了抿唇。
「陸沉舟。」
他低頭喝薑湯，沒抬頭。
「嗯。」
「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陸沉舟端碗的手停住。
屋檐上又落下一滴水，砸進院裡的水盆。
叮的一聲。
他過了很久才開口。
「許安然，你當年走的時候，給我留過解釋嗎？」
許安然臉上的熱氣一下散了。
許安然愣住。
「你幹什麼？」
「上車。」
「我沒說要坐你的車。」
陸沉舟把箱子放進車斗，又回來拿另一個。
「那你繼續淋著。」
「陸沉舟。」
「少廢話，孩子先上。」
他的口氣還是硬。
手上卻沒停。
他把車斗里的雨布扯開，墊在箱子上，又拉開后座車門。
「兩個大的坐後邊，別踩座椅，小的坐前面。」
許安然站著沒動。
陸沉舟回頭看她。
「還等什麼？」
她心裡卡著一口氣。
當年是她先提的分開。
他沒留。
如今見面，他還是這副樣子，半句好話不會講。
可雨越下越大，圓圓褲腳都濕了。
許安然沒法拿孩子賭氣。
「上車。」
六個孩子一窩蜂往車上爬。
陳豆豆踩著踏板，回頭問。
「凶叔叔，車裡有吃的嗎？」
陸沉舟把他往裡推。
「沒有。」
陳豆豆立刻垮下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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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舟關上車門，轉身上了駕駛座。
車開出兩條街，停在一家小賣部門口。
許安然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推門下車。
幾分鐘後，陸沉舟拎著一袋冰棍回來。
六根。
他一根根分過去。
「拿穩，別滴車裡。」
圓圓捧著冰棍，先看許安然。
許安然點頭。
圓圓才小心撕開包裝。
「謝謝凶叔叔。」
陸沉舟握著方向盤，沒應。
陳豆豆舔了一口，嘴裡含著冰棍。
「叔叔，你其實也沒那麼凶。」
樂樂說：「你會買冰棍。」
安安接上：「我爸爸都不買。」
陸沉舟臉更沉了。
「吃你們的。」
車裡安靜了片刻。
雨砸在車頂，聲音越來越響。
許安然抱著圓圓，坐在副駕駛後頭。
她從小怕打雷。
以前陸沉舟總拿這事笑她，說她連雷聲都怕，以後怎麼帶孩子。
後來每次下雨，他又會提前關窗，把車裡的音響開大點。
如今兩年過去，他還是那副習慣。
雨剛變急，他就把兩邊車窗全關上，又從儲物格里拿出一條干毛巾，往後遞。
「擦頭髮。」
許安然沒接。
「車裡就一條，你自己用。」
「我不用。」
「你跑了幾天運輸，衣服都是潮的。」
「拿著。」
他的手停在半空。
許安然看著那條毛巾，心裡更亂了。
他怎麼還記得。
她接過來，低聲開口。
「謝謝。」
陸沉舟沒回頭。
「別謝，免得你又覺得欠我。」
一句話，車裡的氣壓都低了。
許安然捏緊毛巾。
當年的事，他果然沒過去。
可她也沒資格怪他。
小院在城西舊巷，車開不進去，只能停在巷口。
陸沉舟先下車，把六個孩子一個個抱下來。
陳豆豆落地後仰頭看院門。
「許老師，這就是你家啊？」
「是外婆家。」
門鎖鏽住了，許安然折騰半天才打開。
院門一推，裡面全是落葉。
窗紙破了幾個洞，風從屋裡穿出來。
圓圓縮著脖子。
「這裡會漏雨嗎？」
許安然沒吭聲。
她推開正屋門。
地上擺著幾個盆，盆里全是水。
屋頂漏了。
而且漏得不輕。
張姐說得沒錯。
這院子根本沒法直接住人。
許安然站在門口，心裡發沉。
她手裡那點錢，買菜都得掰著花。
補屋頂，換窗紙，買被褥，六個孩子吃喝拉撒，哪一樣不要錢。
她把人帶出來時，只想著先離開幼兒園。
現在人到了，她才發現自己這一步邁得太大。
陳豆豆踩進水盆邊，鞋底一滑。
陸沉舟伸手把他拎回來。
「站好。」
陳豆豆嚇得不敢動。
陸沉舟看了一圈，抬腳進屋，搬來一張凳子，踩上去看屋頂。
許安然攔住他。
「你別弄了，我明天找人修。」
「找誰？」
她答不上來。
陸沉舟從屋裡出來，走到車邊，打開工具箱。
錘子，釘子，雨布，繩子，幾塊備用鐵皮，全被他拿了出來。
許安然跟過去。
「陸沉舟，這活不用你干。」
「你有錢？」
「我會想辦法。」
「想辦法讓雨停？」
許安然被堵得臉發燙。
陸沉舟扛起梯子，往房檐下走。
「去燒水，孩子衣服濕了。」
「你下來。」
「閉嘴。」
他踩上梯子，動作沒停。
屋頂瓦片鬆了，踩上去直晃。
許安然站在下面，心都提起來。
「左邊那塊別踩，那裡空了！」
「看見了。」
「你慢點！」
「許安然，你再喊，我手都能抖。」
她立刻閉嘴。
雨水順著陸沉舟的頭髮往下淌，衣服貼在背上。
他掀開壞瓦，拿鐵皮壓住漏口，再釘下去。
砰。
砰。
砰。
屋裡幾個孩子擠在門邊看。
周小北小聲問。
「許老師，凶叔叔會不會掉下來？」
許安然抬頭盯著屋頂。
「不會。」
可她手心全是汗。
又過了一會，雨小了。
屋頂的漏水也停了。
陸沉舟從梯子下來，褲腿和鞋全濕透。
圓圓跑過去，舉起半根沒吃完的冰棍。
「凶叔叔，你吃嗎？」
陸沉舟看著那根化了水的冰棍。
「不吃。」
圓圓把冰棍收回去。
「那你不凶了。」
陸沉舟沒理她，彎腰收工具。
許安然站在廚房門口，鍋里煮著薑湯。
外婆留下的老灶台還能用，火不旺，煮半天才冒熱氣。
她找出一隻大碗，盛滿薑湯，端到陸沉舟面前。
「先喝。」
陸沉舟抬手擦了把臉。
「給孩子留著。」
「鍋里還有。」
他沒接。
許安然把碗往前送了送。
「你淋了這麼久，喝了。」
陸沉舟這才接過去。
碗沿碰到掌心，他動作頓了一下。
許安然站在原地，屋裡孩子們翻找舊玩具，鬧成一團。
她聽著那些動靜，忽然覺得這院子沒那麼空了。
可她和陸沉舟之間，還是壓著那件沒說開的事。
她抿了抿唇。
「陸沉舟。」
他低頭喝薑湯，沒抬頭。
「嗯。」
「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陸沉舟端碗的手停住。
屋檐上又落下一滴水，砸進院裡的水盆。
叮的一聲。
他過了很久才開口。
「許安然，你當年走的時候，給我留過解釋嗎？」
許安然臉上的熱氣一下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