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兔子耳朵里的秘密
可孩子剛被父親簽進空白表，又在醫院住了幾天，見過太多大人追著問話。
她這會兒過去，唐果果未必會說。
逼出來的話，也未必能用。
更怕孩子以為，連許老師找她，也只是為了問東西。
「我不去。」
陳敏抬頭。
小周沒來，院裡幾個人都看向她。
許安然把唐果果的待協助兒童記錄拿出來。
「果果現在先要吃飯，睡覺，確認沒人把她帶走。」
她翻到兒童意見那頁。
「談話讓社區醫生和民政的人做，社工也在，問她願不願意說，想說多少就記多少。」
社區醫生接過話。
「我可以先陪她做畫畫和識圖，不問細節。」
「別拿鞋架圖給她看。」許安然說，「她自己提，才記。」
民政女幹部看著記錄本。
「你不想先問清線索？」
「想。」
許安然把本子合上。
「可孩子的話不能逼出來。」
她抬眼。
「果果不是線索，她先是個孩子。」
陳敏把談話記錄夾回文件夾。
「我會把你的意見寫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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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圓在門邊問：「陳阿姨，果果有飯吃嗎？」
陳敏看向她。
「有。」
「有肉嗎？」
陳豆豆從廚房探出頭。
「她生病，不能亂吃肉。」
圓圓想了想。
「那有雞蛋嗎？」
社區醫生笑了下。
「今天有雞蛋羹。」
圓圓這才鬆開安安的手。
陳敏坐到小桌邊，把另一張紙攤開。
「果果提到鞋架後，社工問她在哪兒見過。」
「她說見過一張畫。」
許安然目光落在紙上。
「什麼畫？」
「七個格子。」
陳敏指著談話記錄。
「最右邊有顆黃色星星。」
院子裡沒人接話。
許安然腦子裡先跳出圓圓蹲在鞋架邊畫畫的畫面。
昨天上午，林念畫了七格鞋架，第七格畫燈。
圓圓後來拿黃蠟筆，往第七格里補了一顆星星。
那張畫一直放在小院。
沒發過帳號。
也沒貼到院門外。
唐果果怎麼會見過？
陸沉舟從貨車邊走過來。
「照片呢？」
「果果沒拿到。」陳敏說，「她說那張紙被人收走了。」
許安然看向桌上的手機。
她昨天拍過鞋架。
做帳本記錄時拍的，想著等改造結束，把材料和人工一起整理進公開帳本。
照片沒發。
可手機相冊開過同步。
她蹲下去，解鎖手機，點開相冊設置。
共享相冊。
最近共享連結。
她手指停住。
昨天傍晚六點四十二分，她建過一個鞋架改造相冊，裡面有七格鞋架，有圓圓畫的星星，有陸沉舟裝木牌的照片。
她本想發給陳敏看整改進度。
後來忙著做晚飯，沒發出去。
連結卻開著。
訪問記錄里，多出一條。
陌生設備。
晚上九點零三分。
許安然盯著那行時間，後背冒出汗。
九點零三分。
門牌剛被人刻字不久。
對方不只在巷子裡盯著。
對方還進過她手機里的照片。
「怎麼了？」陳敏問。
許安然把屏幕遞過去。
「共享連結被打開過。」
陳敏接過手機。
「誰發過連結？」
「我沒發給別人。」
許安然點進權限頁。
自動同步開啟，連結可訪問，沒設密碼。
她當時只想著留記錄。
誰會盯著一張鞋架照片。
誰會拿一顆黃色星星，去哄騙醫院裡的孩子。
完了。
這回不是門鎖沒鎖好，也不是攝像頭有死角。
是她自己留了口子。
「先關掉。」陳敏說。
許安然手指按下關閉共享。
相冊權限，關。
雲端同步，關。
公開帳號登錄設備，一台台退出。
密碼改掉。
雙重驗證打開。
她把涉及孩子床位，鞋架，水杯，活動角的照片全選出來，轉進本地加密文件夾。
陸沉舟站在旁邊，看她一項項操作。
「我車隊群里也有照片。」
「全刪。」
「好。」
「門鈴錄像別上網，硬碟留兩份。」
「留三份。」
陳敏把手機還給她。
「訪問設備信息我拍了，發給派出所。」
許安然接過手機。
「帳號里以前發過孩子照片，也要重新查。」
「查。」
「誰轉過，誰保存過，誰截過圖，都要留記錄。」
陳敏點頭。
「這次按信息泄露方向一起查。」
天黑後，沈文蘭照常來上規則課。
許安然沒把陌生連結的事講給孩子聽。
她只把一張白紙貼到牆上，紙上寫了幾行。
不拍別人的床。
不拍別人的水杯。
不把院裡的照片發給陌生人。
有人要照片，先問老師。
樂樂舉起手。
「照片又不會跑，為什麼不能給人看？」
「照片會被人拿走。」
「有人拿走以後，能亂說話，也能拿去騙別人。」
安安問：「那我們不能拍照了嗎？」
「能拍。」
「什麼時候拍？」
「生日，畫畫，做飯，想留住的事，都能拍。」
許安然看著六個孩子。
「可床位，水杯，鞋架，誰睡哪裡，這些不讓陌生人隨便看。」
圓圓抱著兔子玩偶，認真問：「這是秘密嗎？」
「不是秘密。」
許安然說。
「是要保護的東西。」
林念坐在最邊上，兔子壓在腿上。
她一直沒碰桌上的規則卡。
等大家把紙收起來，她才抬頭。
「媽媽那些紙，是不是也被人看走了？」
許安然走過去。
林念抱緊兔子。
「媽媽說不能說，後來紙沒了。」
「念念。」
許安然把聲音放輕。
「你記得紙放在哪兒嗎？」
林念搖搖頭。
「兔兔里有過。」
許安然手停住。
兔子肚子裡的密封袋已經交給警方。
可兔子耳朵，腳底，背後的舊線頭，她們都沒細查過。
林念低頭摸了摸兔子耳朵。
耳朵夾層比另一邊厚些。
她摸了一會兒，把兔子抱到桌上，指尖伸進耳朵縫裡。
「這裡也有。」
許安然沒伸手。
「念念自己拿。」
林念把耳朵邊上的舊線挑開，摸出一張揉成團的小紙片。
紙片塞得很深，邊角發黃。
她一點點攤開。
紙上畫著七個方格。
最右邊一格，畫著一顆星星。
下面還有一行歪字。
會有人把你送過去。
林念把紙攤在桌上，手還捏著兔子耳朵。
紙角皺成一團，七個格子歪著畫在上頭，第七格里有顆黃星星，底下那行字歪歪斜斜。
會有人把你送過去。
許安然沒去拿紙。
她蹲在桌邊，先看林念。
「念念，這張紙要交給陳阿姨和警察叔叔看」
林念抱住兔子，肩膀往後縮。
「會拿走嗎？」
「紙會交出去，兔兔留在你這裡」
「媽媽會不會被抓？」
許安然手指壓在膝蓋上。
這孩子終於肯說一點了，偏偏每個字都繞著她媽媽。
她不能趁這個時候追問。
更不能把林念當成一把開鎖的鑰匙，掰開她的手，非要把裡面的事倒乾淨。
「警察叔叔查誰做錯事，不是查誰當媽媽」
林念抬頭。
「媽媽做錯了嗎？」
許安然沒給她一句輕飄飄的安慰。
她這會兒過去，唐果果未必會說。
逼出來的話，也未必能用。
更怕孩子以為，連許老師找她，也只是為了問東西。
「我不去。」
陳敏抬頭。
小周沒來，院裡幾個人都看向她。
許安然把唐果果的待協助兒童記錄拿出來。
「果果現在先要吃飯，睡覺，確認沒人把她帶走。」
她翻到兒童意見那頁。
「談話讓社區醫生和民政的人做，社工也在，問她願不願意說，想說多少就記多少。」
社區醫生接過話。
「我可以先陪她做畫畫和識圖，不問細節。」
「別拿鞋架圖給她看。」許安然說，「她自己提，才記。」
民政女幹部看著記錄本。
「你不想先問清線索？」
「想。」
許安然把本子合上。
「可孩子的話不能逼出來。」
她抬眼。
「果果不是線索，她先是個孩子。」
陳敏把談話記錄夾回文件夾。
「我會把你的意見寫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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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圓在門邊問：「陳阿姨，果果有飯吃嗎？」
陳敏看向她。
「有。」
「有肉嗎？」
陳豆豆從廚房探出頭。
「她生病，不能亂吃肉。」
圓圓想了想。
「那有雞蛋嗎？」
社區醫生笑了下。
「今天有雞蛋羹。」
圓圓這才鬆開安安的手。
陳敏坐到小桌邊，把另一張紙攤開。
「果果提到鞋架後，社工問她在哪兒見過。」
「她說見過一張畫。」
許安然目光落在紙上。
「什麼畫？」
「七個格子。」
陳敏指著談話記錄。
「最右邊有顆黃色星星。」
院子裡沒人接話。
許安然腦子裡先跳出圓圓蹲在鞋架邊畫畫的畫面。
昨天上午，林念畫了七格鞋架，第七格畫燈。
圓圓後來拿黃蠟筆，往第七格里補了一顆星星。
那張畫一直放在小院。
沒發過帳號。
也沒貼到院門外。
唐果果怎麼會見過？
陸沉舟從貨車邊走過來。
「照片呢？」
「果果沒拿到。」陳敏說，「她說那張紙被人收走了。」
許安然看向桌上的手機。
她昨天拍過鞋架。
做帳本記錄時拍的，想著等改造結束，把材料和人工一起整理進公開帳本。
照片沒發。
可手機相冊開過同步。
她蹲下去，解鎖手機，點開相冊設置。
共享相冊。
最近共享連結。
她手指停住。
昨天傍晚六點四十二分，她建過一個鞋架改造相冊，裡面有七格鞋架，有圓圓畫的星星，有陸沉舟裝木牌的照片。
她本想發給陳敏看整改進度。
後來忙著做晚飯，沒發出去。
連結卻開著。
訪問記錄里，多出一條。
陌生設備。
晚上九點零三分。
許安然盯著那行時間，後背冒出汗。
九點零三分。
門牌剛被人刻字不久。
對方不只在巷子裡盯著。
對方還進過她手機里的照片。
「怎麼了？」陳敏問。
許安然把屏幕遞過去。
「共享連結被打開過。」
陳敏接過手機。
「誰發過連結？」
「我沒發給別人。」
許安然點進權限頁。
自動同步開啟，連結可訪問，沒設密碼。
她當時只想著留記錄。
誰會盯著一張鞋架照片。
誰會拿一顆黃色星星，去哄騙醫院裡的孩子。
完了。
這回不是門鎖沒鎖好，也不是攝像頭有死角。
是她自己留了口子。
「先關掉。」陳敏說。
許安然手指按下關閉共享。
相冊權限，關。
雲端同步，關。
公開帳號登錄設備，一台台退出。
密碼改掉。
雙重驗證打開。
她把涉及孩子床位，鞋架，水杯，活動角的照片全選出來，轉進本地加密文件夾。
陸沉舟站在旁邊，看她一項項操作。
「我車隊群里也有照片。」
「全刪。」
「好。」
「門鈴錄像別上網，硬碟留兩份。」
「留三份。」
陳敏把手機還給她。
「訪問設備信息我拍了，發給派出所。」
許安然接過手機。
「帳號里以前發過孩子照片，也要重新查。」
「查。」
「誰轉過，誰保存過，誰截過圖，都要留記錄。」
陳敏點頭。
「這次按信息泄露方向一起查。」
天黑後，沈文蘭照常來上規則課。
許安然沒把陌生連結的事講給孩子聽。
她只把一張白紙貼到牆上，紙上寫了幾行。
不拍別人的床。
不拍別人的水杯。
不把院裡的照片發給陌生人。
有人要照片，先問老師。
樂樂舉起手。
「照片又不會跑，為什麼不能給人看？」
「照片會被人拿走。」
「有人拿走以後，能亂說話，也能拿去騙別人。」
安安問：「那我們不能拍照了嗎？」
「能拍。」
「什麼時候拍？」
「生日，畫畫，做飯，想留住的事，都能拍。」
許安然看著六個孩子。
「可床位，水杯，鞋架，誰睡哪裡，這些不讓陌生人隨便看。」
圓圓抱著兔子玩偶，認真問：「這是秘密嗎？」
「不是秘密。」
許安然說。
「是要保護的東西。」
林念坐在最邊上，兔子壓在腿上。
她一直沒碰桌上的規則卡。
等大家把紙收起來，她才抬頭。
「媽媽那些紙，是不是也被人看走了？」
許安然走過去。
林念抱緊兔子。
「媽媽說不能說，後來紙沒了。」
「念念。」
許安然把聲音放輕。
「你記得紙放在哪兒嗎？」
林念搖搖頭。
「兔兔里有過。」
許安然手停住。
兔子肚子裡的密封袋已經交給警方。
可兔子耳朵，腳底，背後的舊線頭，她們都沒細查過。
林念低頭摸了摸兔子耳朵。
耳朵夾層比另一邊厚些。
她摸了一會兒，把兔子抱到桌上，指尖伸進耳朵縫裡。
「這裡也有。」
許安然沒伸手。
「念念自己拿。」
林念把耳朵邊上的舊線挑開，摸出一張揉成團的小紙片。
紙片塞得很深，邊角發黃。
她一點點攤開。
紙上畫著七個方格。
最右邊一格，畫著一顆星星。
下面還有一行歪字。
會有人把你送過去。
林念把紙攤在桌上，手還捏著兔子耳朵。
紙角皺成一團，七個格子歪著畫在上頭，第七格里有顆黃星星，底下那行字歪歪斜斜。
會有人把你送過去。
許安然沒去拿紙。
她蹲在桌邊，先看林念。
「念念，這張紙要交給陳阿姨和警察叔叔看」
林念抱住兔子，肩膀往後縮。
「會拿走嗎？」
「紙會交出去，兔兔留在你這裡」
「媽媽會不會被抓？」
許安然手指壓在膝蓋上。
這孩子終於肯說一點了，偏偏每個字都繞著她媽媽。
她不能趁這個時候追問。
更不能把林念當成一把開鎖的鑰匙，掰開她的手，非要把裡面的事倒乾淨。
「警察叔叔查誰做錯事，不是查誰當媽媽」
林念抬頭。
「媽媽做錯了嗎？」
許安然沒給她一句輕飄飄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