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誰也別想搶我床
許安然看向牆邊七格鞋架。
六格里擺著孩子們的拖鞋，最邊上那格畫了顆黃星星，空著。
「做。」
「這回把邊角全磨掉。」
「還有格牌。」許安然說，「每格都得掛。」
劉師傅把尺子插回褲袋。
「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周小北蹲在鞋架前，手指從第一格划過去。
紅蘋果。
藍水杯。
綠葉子。
棕色小熊。
紫色兔子。
一盞燈。
他數到第七格，手停住。
第七格里放著一雙小拖鞋，兩條疊好的毛巾，還有圓圓畫的黃色星星。
沒人穿。
也沒人來拿。
周小北拿起一塊小抹布，把星星邊上的灰擦掉，又把拖鞋擺正。
圓圓端著水杯出來，頭髮還翹著。
「你在數鞋嗎？」
「嗯。」
「六雙都在？」
「六雙都在。」
圓圓蹲到他身邊，看見第七格。
「果果還沒來。」
周小北摸了摸那顆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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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一定來。」
圓圓想了會兒。
「她要是來，星星給她。」
周小北沒接話。
他把第七格的毛巾往裡推了推。
許安然端著小米粥出來時，正看見這一幕。
她沒打斷。
周小北近來每天都數鞋，數完才肯去洗臉。
以前他怕有人沒回來。
現在他怕有人要進來。
兩種怕，不一樣。
可都壓在這六雙鞋上。
早餐擺好，陳豆豆先盯住第七格。
「許老師，第七格空著，能放餅乾嗎？」
「不能。」
「為什麼？」
「餅乾放食材櫃。」
陳豆豆抱著碗，不太服。
「格子空著也是空著。」
樂樂咬了口雞蛋，跟著說：「我也覺得空著浪費，要不放個球。」
安安捏著勺子，半天沒吃。
她抬頭。
「果果來了，會不會睡我的床？」
桌上沒人再說放球。
樂樂扭頭看她。
「不會。」
安安看向許安然。
「要是床不夠呢？」
圓圓抱住自己的碗。
「我不想和別人睡。」
陳豆豆也把鐵盒抱到腿上。
「她會不會吃我的肉丸？」
周小北沒出聲，手卻壓住了自己碗邊。
許安然把勺子放下。
這話總算出來了。
孩子們嘴上問果果。
心裡問的，是自己的床還算不算數，自己的飯會不會少，自己會不會又被挪到一邊。
她不能拿一句「不會」把事壓過去。
孩子聽過太多大人說的不會。
門照樣會鎖，床照樣會空，名字照樣會寫到紙上。
「吃完飯，大家一起定規則。」許安然說。
樂樂問：「什麼規則？」
「第七格規則。」
陳豆豆先問：「能寫餅乾嗎？」
「你先吃飯。」
「那就是不能。」
許安然沒理他，把七張硬卡紙放到桌上。
飯後，沈文蘭進院時，六個孩子已經圍在小桌邊。
許安然把卡紙一張張鋪開。
第一張寫著，待協助兒童信息。
第二張，備用拖鞋。
第三張，乾淨毛巾。
第四張，臨時物品登記。
第五張，誰能進院。
第六張，誰能住進來。
第七張，誰來決定。
樂樂念到第五張，眉頭皺起來。
「誰能進院，不是許老師說嗎？」
「許老師不能一個人說。」許安然把筆遞給他，「街道要同意，民政要核，安全要看，孩子也要開口。」
樂樂聽得有點煩。
「怎麼這麼多？」
「因為人進來以後，要吃飯，要睡覺，要有人管。」
許安然看著他。
「誰都不能把孩子放門口，說一句幫忙照看，就把事丟給院裡。」
周小北盯住第六張卡。
「第七格不能放床？」
「不能。」
「為什麼？」
「床要有名字。」
許安然把六張床位卡拿出來，擺到桌上。
周小北。
圓圓。
樂樂。
安安。
陳豆豆。
林念。
「你們每個人的床，寫過名字，記過情況，街道有記錄，民政也有記錄。」
她把空白卡放到第七張旁邊。
「第七格能等需要幫忙的孩子，能放備用拖鞋，放毛巾，放信息。」
「不能拿來頂掉誰的床。」
安安盯著空白卡。
「果果想來呢？」
「先問她現在在哪兒，誰照顧她，想不想來。」
「再問院裡能不能接。」
「接不了呢？」
「街道和民政安排。」
許安然把第七張卡往桌中間推。
「幫別人，不等於把你們擠出去。」
圓圓慢慢抬頭。
「真的？」
「真的。」
「我床還在？」
「在。」
「水杯也在？」
「在。」
圓圓伸出手，按住自己的名字卡。
樂樂問：「要是有人說，我們床太多，要搬一張出去呢？」
許安然看著他。
「誰說，誰拿手續來，誰把理由寫清。」
「你們也能說不願意。」
樂樂嘴巴張開，又合上。
陳豆豆把第三張卡拉到自己面前。
「備用拖鞋能放第七格，備用肉丸能不能放？」
沈文蘭忍住笑。
「肉丸放飯盒。」
陳豆豆嘆了口氣。
「什麼都不讓放。」
林念一直坐在邊上，兔子放在膝蓋上。
她拿出一張畫紙。
紙上畫著七格鞋架。
前六格畫了拖鞋。
第七格沒有床，也沒有人。
只畫了一盞燈。
她把畫紙推到許安然面前。
「燈可以等人，床不能亂給。」
許安然手停在半空。
陸沉舟從門邊進來，手裡拿著木牌，聽見這句話，也站住了。
林念說完，手指壓住兔子耳朵。
她沒再解釋。
可許安然看著紙上的燈，腦子裡卻閃過唐果果父親簽過的空白表，閃過林念兔子肚裡藏著的資料袋。
有人拿空白表送孩子。
有人把孩子寫進一份連去向都沒有的紙里。
林念見過。
她記著。
沈文蘭拿出兒童意見記錄，翻到新頁。
「念念，這句話，老師能寫進去嗎？」
林念抬頭。
「寫。」
沈文蘭寫下。
林念，五歲，認為待協助兒童位置可保留信息和物品，不能替代兒童床位。
許安然把七張規則卡排好。
「第七格規則，第一，不占任何人的床。」
「第二，只放備用拖鞋、毛巾、待協助信息和臨時登記物品。」
「第三，誰要進院，先按程序。」
「第四，誰要住進來，街道、民政、院裡一起核，孩子也要說。」
「第五，誰都不能拿第七格當藉口，趕走六格里的孩子。」
周小北抬起頭。
「要是我以後想幫別人呢？」
「可以。」
「可我不想走。」
「你不用走。」
周小北盯著第七格，過了會兒，把自己的卡片拿起來。
「那我寫第六條。」
「寫什麼？」
他拿起筆，字寫得慢。
六雙鞋在，第七格才等人。
樂樂湊過去念了一遍。
「這句好。」
圓圓馬上說：「我畫星星。」
安安也挪過來。
「我畫燈。」
陳豆豆舉手。
「我畫肉丸。」
許安然看他。
「第七格不放肉丸。」
「我畫在旁邊，不放裡面。」
陸沉舟把剩下的木料搬到槐樹下。
「都讓開，鞋架要拆。」
樂樂先站起來。
「為什麼拆？」
「加固。」
陸沉舟蹲下，先把舊木牌卸掉。
「邊角再磨一遍，每格裝牌。」
安安抱著水杯問：「我的藍水杯還在嗎？」
「在。」
「哥哥的呢？」
「也在。」
樂樂馬上接話。
「我的要畫貨車。」
「你畫。」
劉師傅沒來，陸沉舟自己鋸木頭。
鋸聲從槐樹下傳進廚房。
許安然把待協助兒童流程貼到牆上。
發現兒童情況，先聯繫街道、社區、派出所。
不得私自帶入院內。
登記兒童姓名、年齡、健康情況、監護聯繫。
聽取兒童意見。
由街道、民政、社區協作安排。
她貼完，往後退了半步。
流程寫出來，不一定能擋住所有麻煩。
可每多一行，孩子就少一分被人隨手塞進空白表里的風險。
午後，鞋架重新立到牆邊。
七個圓角木牌掛好。
紅蘋果。
藍水杯。
綠葉子。
棕色小熊。
紫色兔子。
小燈。
黃色星星。
周小北站在鞋架前，認真檢查。
「樂樂的在。」
「安安的在。」
「圓圓的在。」
「豆豆的在。」
「念念的在。」
「我的在。」
他數到第七格。
圓圓抱著一雙備用小拖鞋，踮腳放進去。
「果果要穿，也有。」
許安然走過去，把毛巾疊好，放在拖鞋旁邊。
「誰需要，先幫誰。」
圓圓看著第七格。
「可不搶我們的。」
「不搶。」
下午四點二十，許安然手機震了一下。
陳敏發來消息。
唐果果身體檢查無大礙。
拒絕見父親。
後面還有一行。
唐果果反覆說了一句話。
許安然點開語音。
陳敏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
「那個阿姨說，鞋架有第七格。」
六格里擺著孩子們的拖鞋，最邊上那格畫了顆黃星星，空著。
「做。」
「這回把邊角全磨掉。」
「還有格牌。」許安然說，「每格都得掛。」
劉師傅把尺子插回褲袋。
「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周小北蹲在鞋架前，手指從第一格划過去。
紅蘋果。
藍水杯。
綠葉子。
棕色小熊。
紫色兔子。
一盞燈。
他數到第七格，手停住。
第七格里放著一雙小拖鞋，兩條疊好的毛巾，還有圓圓畫的黃色星星。
沒人穿。
也沒人來拿。
周小北拿起一塊小抹布，把星星邊上的灰擦掉，又把拖鞋擺正。
圓圓端著水杯出來，頭髮還翹著。
「你在數鞋嗎？」
「嗯。」
「六雙都在？」
「六雙都在。」
圓圓蹲到他身邊，看見第七格。
「果果還沒來。」
周小北摸了摸那顆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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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一定來。」
圓圓想了會兒。
「她要是來，星星給她。」
周小北沒接話。
他把第七格的毛巾往裡推了推。
許安然端著小米粥出來時，正看見這一幕。
她沒打斷。
周小北近來每天都數鞋，數完才肯去洗臉。
以前他怕有人沒回來。
現在他怕有人要進來。
兩種怕，不一樣。
可都壓在這六雙鞋上。
早餐擺好，陳豆豆先盯住第七格。
「許老師，第七格空著，能放餅乾嗎？」
「不能。」
「為什麼？」
「餅乾放食材櫃。」
陳豆豆抱著碗，不太服。
「格子空著也是空著。」
樂樂咬了口雞蛋，跟著說：「我也覺得空著浪費，要不放個球。」
安安捏著勺子，半天沒吃。
她抬頭。
「果果來了，會不會睡我的床？」
桌上沒人再說放球。
樂樂扭頭看她。
「不會。」
安安看向許安然。
「要是床不夠呢？」
圓圓抱住自己的碗。
「我不想和別人睡。」
陳豆豆也把鐵盒抱到腿上。
「她會不會吃我的肉丸？」
周小北沒出聲，手卻壓住了自己碗邊。
許安然把勺子放下。
這話總算出來了。
孩子們嘴上問果果。
心裡問的，是自己的床還算不算數，自己的飯會不會少，自己會不會又被挪到一邊。
她不能拿一句「不會」把事壓過去。
孩子聽過太多大人說的不會。
門照樣會鎖，床照樣會空，名字照樣會寫到紙上。
「吃完飯，大家一起定規則。」許安然說。
樂樂問：「什麼規則？」
「第七格規則。」
陳豆豆先問：「能寫餅乾嗎？」
「你先吃飯。」
「那就是不能。」
許安然沒理他，把七張硬卡紙放到桌上。
飯後，沈文蘭進院時，六個孩子已經圍在小桌邊。
許安然把卡紙一張張鋪開。
第一張寫著，待協助兒童信息。
第二張，備用拖鞋。
第三張，乾淨毛巾。
第四張，臨時物品登記。
第五張，誰能進院。
第六張，誰能住進來。
第七張，誰來決定。
樂樂念到第五張，眉頭皺起來。
「誰能進院，不是許老師說嗎？」
「許老師不能一個人說。」許安然把筆遞給他，「街道要同意，民政要核，安全要看，孩子也要開口。」
樂樂聽得有點煩。
「怎麼這麼多？」
「因為人進來以後，要吃飯，要睡覺，要有人管。」
許安然看著他。
「誰都不能把孩子放門口，說一句幫忙照看，就把事丟給院裡。」
周小北盯住第六張卡。
「第七格不能放床？」
「不能。」
「為什麼？」
「床要有名字。」
許安然把六張床位卡拿出來，擺到桌上。
周小北。
圓圓。
樂樂。
安安。
陳豆豆。
林念。
「你們每個人的床，寫過名字，記過情況，街道有記錄，民政也有記錄。」
她把空白卡放到第七張旁邊。
「第七格能等需要幫忙的孩子，能放備用拖鞋，放毛巾，放信息。」
「不能拿來頂掉誰的床。」
安安盯著空白卡。
「果果想來呢？」
「先問她現在在哪兒，誰照顧她，想不想來。」
「再問院裡能不能接。」
「接不了呢？」
「街道和民政安排。」
許安然把第七張卡往桌中間推。
「幫別人，不等於把你們擠出去。」
圓圓慢慢抬頭。
「真的？」
「真的。」
「我床還在？」
「在。」
「水杯也在？」
「在。」
圓圓伸出手，按住自己的名字卡。
樂樂問：「要是有人說，我們床太多，要搬一張出去呢？」
許安然看著他。
「誰說，誰拿手續來，誰把理由寫清。」
「你們也能說不願意。」
樂樂嘴巴張開，又合上。
陳豆豆把第三張卡拉到自己面前。
「備用拖鞋能放第七格，備用肉丸能不能放？」
沈文蘭忍住笑。
「肉丸放飯盒。」
陳豆豆嘆了口氣。
「什麼都不讓放。」
林念一直坐在邊上，兔子放在膝蓋上。
她拿出一張畫紙。
紙上畫著七格鞋架。
前六格畫了拖鞋。
第七格沒有床，也沒有人。
只畫了一盞燈。
她把畫紙推到許安然面前。
「燈可以等人，床不能亂給。」
許安然手停在半空。
陸沉舟從門邊進來，手裡拿著木牌，聽見這句話，也站住了。
林念說完，手指壓住兔子耳朵。
她沒再解釋。
可許安然看著紙上的燈，腦子裡卻閃過唐果果父親簽過的空白表，閃過林念兔子肚裡藏著的資料袋。
有人拿空白表送孩子。
有人把孩子寫進一份連去向都沒有的紙里。
林念見過。
她記著。
沈文蘭拿出兒童意見記錄，翻到新頁。
「念念，這句話，老師能寫進去嗎？」
林念抬頭。
「寫。」
沈文蘭寫下。
林念，五歲，認為待協助兒童位置可保留信息和物品，不能替代兒童床位。
許安然把七張規則卡排好。
「第七格規則，第一，不占任何人的床。」
「第二，只放備用拖鞋、毛巾、待協助信息和臨時登記物品。」
「第三，誰要進院，先按程序。」
「第四，誰要住進來，街道、民政、院裡一起核，孩子也要說。」
「第五，誰都不能拿第七格當藉口，趕走六格里的孩子。」
周小北抬起頭。
「要是我以後想幫別人呢？」
「可以。」
「可我不想走。」
「你不用走。」
周小北盯著第七格，過了會兒，把自己的卡片拿起來。
「那我寫第六條。」
「寫什麼？」
他拿起筆，字寫得慢。
六雙鞋在，第七格才等人。
樂樂湊過去念了一遍。
「這句好。」
圓圓馬上說：「我畫星星。」
安安也挪過來。
「我畫燈。」
陳豆豆舉手。
「我畫肉丸。」
許安然看他。
「第七格不放肉丸。」
「我畫在旁邊，不放裡面。」
陸沉舟把剩下的木料搬到槐樹下。
「都讓開，鞋架要拆。」
樂樂先站起來。
「為什麼拆？」
「加固。」
陸沉舟蹲下，先把舊木牌卸掉。
「邊角再磨一遍，每格裝牌。」
安安抱著水杯問：「我的藍水杯還在嗎？」
「在。」
「哥哥的呢？」
「也在。」
樂樂馬上接話。
「我的要畫貨車。」
「你畫。」
劉師傅沒來，陸沉舟自己鋸木頭。
鋸聲從槐樹下傳進廚房。
許安然把待協助兒童流程貼到牆上。
發現兒童情況，先聯繫街道、社區、派出所。
不得私自帶入院內。
登記兒童姓名、年齡、健康情況、監護聯繫。
聽取兒童意見。
由街道、民政、社區協作安排。
她貼完，往後退了半步。
流程寫出來，不一定能擋住所有麻煩。
可每多一行，孩子就少一分被人隨手塞進空白表里的風險。
午後，鞋架重新立到牆邊。
七個圓角木牌掛好。
紅蘋果。
藍水杯。
綠葉子。
棕色小熊。
紫色兔子。
小燈。
黃色星星。
周小北站在鞋架前，認真檢查。
「樂樂的在。」
「安安的在。」
「圓圓的在。」
「豆豆的在。」
「念念的在。」
「我的在。」
他數到第七格。
圓圓抱著一雙備用小拖鞋，踮腳放進去。
「果果要穿，也有。」
許安然走過去，把毛巾疊好，放在拖鞋旁邊。
「誰需要，先幫誰。」
圓圓看著第七格。
「可不搶我們的。」
「不搶。」
下午四點二十，許安然手機震了一下。
陳敏發來消息。
唐果果身體檢查無大礙。
拒絕見父親。
後面還有一行。
唐果果反覆說了一句話。
許安然點開語音。
陳敏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
「那個阿姨說，鞋架有第七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