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家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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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虞山上。

  羊侯賈看著手中剛遞上來的消息,眉頭緊了又松,鬆了又緊,半晌,才冷哼一聲:「青羊觀發的什麼瘋,『遊金』哪裡礙到他們了?」

  羊祜公在下首坐著,手中也有一份同樣的情報。他掃了幾眼,緩緩道:「江南修行『遊金』的修士本就不多,在青羊觀治下修行的更是屈指可數。如今被他們殺上一茬,兩三百年內是別想再有了。」

  他頓了頓,將手中的書信擱下,「只是,莫要殃及池魚,牽連到我們身上才好。」

  羊氏明面上雖早已不修『遊金』,和古代後晉的羊舌氏似乎已經沒有了半分瓜葛,可『提鋒池』這樣一座神通之寶擺在那裡,羊氏又怎麼會真的不動半點心思?

  若是有心,日後未必便不能借這道神通之寶,一窺紫府的門徑,故而羊氏是藏著不少修行『遊金』的子弟的。

  羊侯賈冷笑一聲,將那份情報丟在案上:「青羊觀素來是獨夫,霸道張狂慣了。說不得哪日便要登門,屆時讓伏樞院去應付,我羊氏只管閉門謝客便是。」

  羊祜公沉吟道:「聽聞伏樞院近日有真君自洞天中走出,此刻正在北方主持大局,不日將歸。按道理,底氣應該足些。只是伏樞院對青羊觀的態度如何,眼下還不甚明了。不妨想個法子試探一二,也好定下咱們該用什麼章程去應付青羊觀。」

  羊侯賈點了點頭,思忖片刻,道:「此事可讓寧氏去辦。寧俢從不正是拜入了青魚峰門下麼?便以這個由頭,好好探一探伏樞院的態度,若是伏樞院暗裡並不阻止這件事,我家也不好鬧得太過,若是伏樞院表現出不滿,那我羊氏身為伏樞院治下,自然該有所表示。」

  羊祜公應承下來,便不再多說。羊侯賈又想起一事,吩咐道:「去傳我的話,讓家中子弟,尤其是伯浞,這兩年便不要往外跑了,都給我老老實實待在華虞山上清修。」

  羊祜公點頭應下,告罪一聲,起身退了出去。

  出了殿門,羊祜公便即刻遣人往暖涼山去請寧俢弗來。  寧俢弗得了消息後,不敢有片刻怠慢,連夜便趕到了華虞山。

  他如今已不復當年那副少年模樣。

  一身深青色的錦袍十分合體,腰束墨青革帶,通身上下收拾得一絲不苟,卻掩飾不住眉宇間那幾分愈積愈沉的深沉。

  他微微低著頭,步履沉穩,唯有垂下眸子時,那雙眼中偶然掠過的光亮,依舊銳利,可見並未活成寧襄夷那樣的性子。

  寧俢弗見了羊祜公,躬身行禮:「晚輩拜見羊家主。」

  羊祜公卻沒有端坐受禮,在他面前拿大,親自起身下來將他攙了起來,笑道:「賢侄客氣了。你我兩家交好,辛平前輩有功於江南諸家,何必如此生分?如不嫌棄,叫我一聲伯父便是。」

  寧俢弗面上恭謹依舊,心底不以為意,甚至暗暗罵著:『真是好不要臉的人物。只怕如今是要用到我寧氏了,否則哪裡能見他露出這般嘴臉。』

  他神色不變,仍是恭謹有禮,不肯露出半點不敬,躬身道:「若在暖涼山上,晚輩定引伯父上座,執晚輩禮,奉茶伺候,可如今身在華虞山中,不敢有絲毫僭越,還請羊家主勿怪。」

  羊祜公哈哈一笑:「哎,說的哪裡話。禮多人不怪,何況是俢弗你。快快坐下。」

  寧俢弗又行了一禮,這才落座。當即便有侍者奉上茶來,羊祜公伸手一引,笑道:「這茶是我華虞山上獨有的『金枝葉』。往日裡你來都是行色匆匆,不曾好好招待過。今日還請俢弗嘗一嘗,給些評價。」

  寧俢弗告罪道:「只恐晚輩口拙,糟蹋了好茶。」

  羊祜公卻不依不饒:「哎,俢弗性子沉穩,安靜謹慎,是天生品茶的性子。只可惜寧氏多事,叫你不能靜下心來歇一歇。如今在我這華虞山上,便不要緊著心神了。」  眼見自己這番推脫不過,寧俢弗只得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這茶初入口時淡如白水,毫無滋味,可片刻之後便有回甘湧上來,他閉上眼睛細細品了片刻,讚嘆道:「真是好茶。」

  羊祜公哈哈笑道:「既然喜歡,臨走時便多帶些回去,也叫俢慈嘗一嘗。」

  話到此處,他忽地嘆了口氣,「只可惜俢從如今在伏樞院中修行,否則定要讓他也嘗上一嘗。」

  他看向寧俢弗,笑盈盈地補了一句,「說起品茶,其實俢從那樣的人才更適合品飲呢。」

  寧俢弗眸色微微一沉:『羊家的目光,竟然落在了從哥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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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動聲色,淡淡道:「是啊,從哥如今在上宗修行,久不出門戶,我連遞封信去都難得很,更別說喝茶了。」

  他這話本意是想堵住羊祜公接下來的話頭,無論他打的什麼算盤,都能先推一步。

  卻沒想到羊祜公這廝人老成精,聽了這話反倒感慨起來:「四俢友愛,真是羨煞旁人。再看看我家那些歪瓜裂棗,真叫人寒心吶。俢弗與俢從兄弟情深,這般久未見了,我這個做伯父的也頗覺得心疼。這樣罷,俢弗,你來寫一封家書,我自有法子替你送到青魚峰上。」

  寧俢弗拱手道:「不必如此麻煩羊家主……」

  話還沒來得及說完,羊祜公便搶聲道:「哎,不必再說了。俢弗且在這裡修書一封罷,正好我也備些金枝葉,隨信附贈,叫俢從在上宗也能嘗一嘗太夜湖上茶水的味道。」

  寧俢弗暗暗嘆了一聲,知道今日無論如何是推脫不掉了。

  趁著侍者去取筆墨的間隙,他腦中念頭急轉。  『羊氏想通過從哥知道些什麼,可從哥能知道什麼?』

  思來想去,他的心思落到了不日前那樁大事上。

  青羊觀頒下詔令,要懾殺修行『遊金』的修士。

  羊氏到底有沒有修行『遊金』的人?這連鬼都看得出來。

  偌大一座『提鋒池』便擺在華虞山上,稍有野心者,豈會不去碰一碰『遊金』。

  羊氏這一番惺惺作態,只怕是想借從哥口中探一探伏樞院對青羊觀此次行事的態度。

  若青羊觀當真霸道到尋上門來,也好依著伏樞院的風向做出應對。

  想通這一層後,寧俢弗便沒有再猶豫,接過侍者遞來的筆,低頭寫了起來。

  羊祜公遠遠望了一眼,微微點頭,目光落在寧俢弗身上,那雙慈和溫潤的眼底悄然掠過一絲厲色。

  『此人實在太聰明了些。眼下還要用他來治理寧氏、為我所用,便暫且不動他。至於將來……』他收回目光,端起茶盞,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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