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如火如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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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魚峰上,公羊菱手持一部玉簡正讀著,殿外忽然響起一道聲音:「師尊。」

  她微微一怔,像是想起了什麼,旋即擱下玉簡,開口道:「進來罷。」

  殿門推開,一襲伏樞院制式法袍的青年走了進來。

  他兩頰削瘦,下頜線條分明,面容冷峻而不失清俊。

  一雙長眉斜飛入鬢,眉鋒微挑時自有一股疏離之意,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偏淡,望人時目光清冽,法袍加身,正是寧俢從。

  公羊菱抬頭看了他一眼,微微有些出神。

  不久之前,這般走進殿來的還是魏澄卿,如今卻已換作了眼前這人。

  她心中感慨,不過只是一瞬便不見了,神色如常地問道:「俢從,修行可還順利?」

  寧俢從恭敬答道:「幸有師尊不吝教導,又為弟子支取了幾道靈物,弟子如今已突破開竅大成,即將突破外景了。」

  公羊菱點了點頭,道:「壬水乃聚合江海之水,你家傳的法訣本就不差,加上你天資卓越,能到如今這一步,實屬正常。只是你還年輕,突破外景倒不必急於一時,不妨緩一緩,餘下的時日便用來修行法術。」

  她頓了頓,將手中那部玉簡以法力托著,輕輕送到寧俢從面前,「法術我已替你準備好了。」

  寧俢從連忙雙手接過,玉簡之上篆字一亮,顯出書名來。  《長氣飛虹經》。

  公羊菱道:「這是一道身法,位列四品,你且儘早修成。」

  寧俢從躬身拜謝道:「多謝師尊。」

  公羊菱擺了擺手,目光落在他臉上,語氣輕了幾分:「你今日來,怕還有別的事要問我罷。」

  寧俢從猶豫了一下,道:「不日前,家中寄來了一封家書。」

  公羊菱聞言微微坐直了身子,眉頭微挑:「寧家?」

  以寧家如今的處境,竟然還有能力寄家書到伏樞院來?

  寧俢從答道:「並非寧家所寄,是羊家代寄。」

  公羊菱瞭然道:「羊侯賈?」

  寧俢從點了點頭,說道:「家中弗弟寄來的信上說,青羊觀欲誅治下修行『遊金』之修,弗弟甚是擔心會波及寧氏,故而寫信來問一問我。俢從不好答他,便只能來麻煩師尊。」

  公羊菱聽罷,淡淡道:「寧俢弗倒是個謹慎的性子。」

  二人目光交匯了一瞬,彼此都明白。  真正憂心青羊觀的哪裡是寧氏,分明是羊侯賈。

  只不過是借了寧氏的口來探伏樞院的態度罷了。

  公羊菱略一沉吟,自儲物袋中取出紙筆寫下一行字,折作信封后交給寧俢從:「你將這封家書寄回去罷。寧俢弗見了,便不必再擔心了。」

  寧俢從雙手接過信,看了看那信封,又看了看公羊菱。

  自他從大蟙伏樞的秘禁之中回來,先後受了伏樞院許多人的盤查追問,有一段時間已經嚴重攪擾到了他的修行,那時便是公羊菱站出來,將那些人擋下了,絲毫沒有懷疑他,也沒有因為穆卿澄的事情而遷怒於他。

  之後公羊菱又傳他法訣,為他支出靈物,眼下又肯為了寧氏,特意寫一封信,寧俢從神色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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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往後撤了一步,撩起衣擺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叩了三個頭,切聲道:「俢從多謝師尊。」

  公羊菱靜靜看著他,並沒有阻攔。

  那封信輾轉寄回太夜湖時,已經是一個月後了。

  寧俢弗展開信紙看了一眼,先是一愣,旋即不敢耽擱,親自帶著信上了華虞山。

  這一回,殿中不止羊祜公一人。

  那位羊氏的老祖羊侯賈,也端坐在上首主位上。  寧俢弗這一次行禮行得愈發恭敬了,腰身都將要折斷了一般:「晚輩拜見大真人。」

  羊侯賈沒有說話,羊祜公卻已看見了他手中的信,笑著伸出手來:「俢從這麼快便回信了?想來是喝過了金枝葉念念不忘,快拿來讓我瞧瞧。」

  寧俢弗見他這般急切,連和自己繼續虛與委蛇的面子功夫也不做了,反而鬆了口氣,順勢將信遞了上去。


  羊侯賈只瞥了一眼,便淡淡道:「寧俢弗,你且回去罷。」

  寧俢弗向羊侯賈行了一禮,又向羊祜公行了一禮,這才退出大殿離去了。

  羊侯賈將手中那封信拍在案上,神色平淡,看不出半分異樣。

  羊祜公卻皺起了眉頭,遲疑道:「老祖,這……我們該如何是好?」

  羊侯賈淡淡道:「傳令下去,自我羊氏上下,凡遇青羊觀少陰修士,能殺則殺,能傷則傷,不必留手。」

  羊祜公聞言一怔。

  那信上是這個意思麼?

  他沒有立刻應下,按照羊侯賈的吩咐去行事,一家一族之事,尤其是涉及了上宗,便愈不可能是某個人的一言堂,即便是大真人也一樣。  羊祜公猶豫了片刻才問道:「老祖……那信上的意思,究竟是什麼?會不會是您有所誤解?」

  羊侯賈目光落在那張已被拍得微微發皺的信紙上,語氣依舊聽不出什麼起伏,平靜道:「信上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也是伏樞院的意思。」

  羊祜公愈發不解了,斟酌著道:「公羊菱畢竟只是一峰之主,即便是是外景大成的真人,可這樣大的事,又豈是她一封信一句話可以決定的?」

  羊侯賈看了他一眼,緩緩道:「我們一直想錯了一件事。」

  羊祜公微微傾身:「什麼?」

  羊侯賈的聲音沉了幾分:「一個世家,一介下修,難道仗著有我這個大真人坐鎮,便有資格去試探上宗麼?」

  「伏樞院一直在等著我們去問。不問還好,如今問了,便再脫不得身了。」

  他頓了頓,目光幽沉,「如昔日寧氏為我羊氏馬前卒一般,如今我羊氏,也成了伏樞院的馬前卒,只是比起寧氏,我們有更多的籌碼可以去計較。」

  羊侯賈將那張信紙遞了過去,吩咐道:「按我說的去做。」

  羊祜公雙手接過,低頭去看,信紙上只寫了四個字。

  「如火如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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