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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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海樓中,聞人青衣靜靜坐著,仍還在思索著李伏蟬的來歷,然而就在這時,門外忽然有一聲響動。

  「進來。」

  一人推門而入,聞人青衣張口便問道:

  「索紇去哪了?」

  底下那人垂首答道:「兩年前他從樓中拍走那尊丹爐後不久,便暗中害了與他同行的黃姓修士。之後輾轉去了夕陰島與靈犀島。夕陰島不知出了什麼事,近幾年一直封島,不收散修。靈犀島倒是留了他一段時日,不久前他似是盜了島上一味丹藥,那丹藥原也不是什麼要緊東西,靈犀島的人追了追,沒追上便退回去了。如今他藏在渾雲島,從樓中出發,大約七八日可到。」

  聞人青衣似乎並不以為,又問道:「他何時開始用那丹爐煉丹吃藥的?」

  「半年前。」

  聞人青衣點了點頭:「此人謹慎過了頭。好不容易得了一尊品相極好的丹爐,身上又沒什麼牽扯,竟能生生忍到現在才煉丹療傷,不過吃了半年,倒也夠了。」

  底下那人遲疑道:「那索紇那邊,可還要繼續盯著?」

  聞人青衣搖了搖頭:「樓中多餘的人手都調去了北海,不日後我也要往那邊去。不必再等了。」

  她緩緩起身,衣袖垂落,拂過案角,聲音輕而乾脆,「走罷,去登門拜訪。」

  聞人青衣領了一十六人,皆是跟隨她多年的親信,分作數隊悄然離開瞭望海樓,往渾雲島而去。  到了島上後,眾人散開搜尋,來回梳了幾遍,卻始終不見索紇的蹤影。

  先前那稟報的修士急得額頭沁汗,低聲道:「我分明見他進了渾雲島,此後再不曾出去過,怎會憑空不見了?」

  聞人青衣神色淡淡,目光掃過島岸嶙峋的礁石,語氣里聽不出喜怒:「索紇是頭惡狼,從不會輕易給人留下把柄。三十六年前屠聞人氏時的少主是這樣,三十六年後家破人亡的喪家之犬,依舊是這樣。」

  話音方落,一道聲音忽然自島中某處響起,帶著幾分張狂的笑意:「呵呵,我當是誰一直暗中追著我,原來是當年聞人家逃出去的雜種。」

  聞人青衣身後諸修士霍然變色,紛紛護在聞人青衣左右。

  聞人青衣卻連眉頭都不曾動一下,抬手示意眾人不必驚慌:「不是真人,是一道留聲法術。」

  仿佛為了印證她的話,那聲音繼續自顧自地說道:「你我兩家的法脈同出一源,你猜得的確不錯。只是怕你熬幹了腦子,也猜不到我在哪裡。」

  聞人青衣循聲望去,便見不遠處的岩縫間懸著一枚靈符,符上的紋路正隨著索紇話音的起伏漸漸褪去光澤。

  她看了一眼,道:「符聲之術,是我聞人家的東西。」

  索紇的聲音應道:「自你聞人家為我索氏所屠,便再沒有什麼聞人家了,符聲之術,自然也成了我索家的東西。」

  聞人青衣沒有再與他多費唇舌,淡淡道:「不必再多說了。」

  話音落下,她的身形便在眾人眼前緩緩淡去,化作一枚相同的靈符,紋路流轉之間比索紇那枚不知高明了幾籌。  與此同時,望海樓左近一間不起眼的客房內,一襲紅衣的青年猛地從榻上翻身而起,瞳孔驟縮。下一刻,房門便被人一腳蹬開。

  蹬門拜訪。

  聞人青衣立在門外,衣袂猶帶水氣,望著那張驚駭欲絕的面孔,解釋道:「符聲之術脫胎於一道早已失傳的古術,以符為假身。不巧得很。我比你懂得多一些。」

  索紇看著她,面色變了幾變,終究沒有祭出法器,也沒有轉身逃遁。

  他自知不是聞人青衣的對手,反倒平靜下來,低聲道:「你我兩家之爭,起於利益,歿於仇恨。聞人家死於我索氏之手,索氏也亡於懷朔高氏。如今你我也沒什麼兩樣。都是喪家之犬。只是我比你低些,做不了主事,也修不成外景,身上舊傷反覆,四處搖尾乞憐,病重一些的時候是少年,病輕一些的時候是青年,反反覆覆,都在折我的壽數,無非靠著這點無用的丹藥吊一吊命罷了。你心中似乎無仇恨……請饒過我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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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人青衣聽他說完,面上既無快意,也無悲憫,只點了點頭道:「我的確無仇恨。」

  索伊看著他,不解道:「既然心無仇恨,何必追我這麼些年,幾次暗下毒手,置我於死地。又在如今將我堵住?」

  聞人青衣看著眼前這青年,似乎已經看不清三十六年前,手持長刀,剜下自己大父頭顱,仰天大笑的張狂少主的模樣,他狼狽了許多。

  「世上總有強手殺弱手,如你索氏殺聞人氏,如高氏殺你索氏,或許也會有人殺高氏,我修行至今,有十數年的時間是在奔波逃命中度過的,那時不能找人連濁,三劫消磨,至今連仇恨都淡了,只恐將來死了,大父見我之後,說我薄情寡性,不忠不孝,只好親自尋你,殺了你,將來才有一場我的好死。」

  索紇聽到他的話,久久無聲,半晌之後,才道:「既然要殺,便來吧,我也早……」

  他話未說完,聞人青衣便一步來到他的面前,掌中水光涌動,泛著烏色暴虐的氣機,索紇這些年走南闖北,也算見多識廣,見到這一幕,瞬間想到了什麼,不由脫口而出道:「是『濁流禍』?」

  聞人青衣的手掌已按在了索紇的靈台之上。  外景修士的全力一擊,索紇眼下也不過才開竅大成,又身受異傷,竟是瞬間氣絕身亡。

  聞人青衣看沒有再看他的屍身,回到望海樓後,將主事的憑信留下,便飄然離去,按照不久前的吩咐,前往北海。

  而在她離開後不久,原本已經死去的索紇忽然睜開眼睛。

  而他的面容驟然變化,變得越來越年輕,他卻毫不在意,喃喃道:「似乎世事都是這樣,當年聞人家大意放走了你,而今你又大意,不曾在乎我身上的異傷,這異傷既是殺我的利器,也是護持我性命的良藥……」

  就在他還欲說些什麼的時候,忽然一聲輕嗤聲響起在身後。

  索紇猛然轉頭,驚駭道:「是誰?」

  然而他的餘光卻什麼也沒有看到,便陷入了晦暗,一道陰冷的法光罩住了他。

  看著被自己制伏住的紅衣少年,李伏蟬長眉低垂,說道:「世事總是這樣,總有人忘了補刀。」

  李伏蟬早就注意到了聞人青衣身上,似乎與《物化隨心籙》有關聯的氣機。

  李伏蟬身上的古術全部有缺,偏偏這些古術給他帶來的加持巨大。

  尤其是《物化隨心籙》,讓他多少次死裡逃生,絕處逢生。

  而且最重要的是,《物化隨心籙》是飛蚯蚓的洞中留下的。  飛蚯蚓的古術是從它口中的仙人那裡得來的。

  這不免讓李伏蟬起了試探之心。

  沒想到見到了這樣一場好戲。

  他沒興趣去管聞人青衣和索紇間的故事。

  「索紇身上的異傷似乎不在五德之內,看起來怪異得很,察一察他身上的符聲之術便好。」

  李伏蟬眉心間驟然綻開一顆豎瞳,豎瞳之中,銀白明光乍現。

  明光有壓人靈性之威,加上他每次推演重開的時候,都會動用通光法,讓三光之間互相吞噬,而今的明光之威更甚,故而除了對敵,李伏蟬很少如此動用。

  一層明光籠罩到了索紇身上,而後李伏蟬又從『眉上峰』放出金光去察查。

  曾經他因為用金光吞了飛蚯蚓用來煉丹的靈物,故而『眉上峰』從修行上的術語變成了一道實物,為他使用《物化隨心籙》時,增添了許多助益。

  只是上次他用來坑全庸的時候,將『眉上峰』當做押物押了出去,用來保證假身可以代替真身行動,而不讓全庸一眼識破。

  金、明二光齊齊放出。

  片刻後,李伏蟬重新收回二光。  「」「首」「發」「d」「e」「q」「i」「x」「s」「.」「o」「r」「g」

  臉上不見什麼表情。

  什麼也沒有看出來。

  他並不失望,此次畢竟只是一場簡單的試探而已,能有收穫最好,沒有收穫也在預料之中。

  不過他如願以償地拿到了索紇修行的符聲之術。

  這符聲之術的確脫胎於《物化隨心籙》不假。

  而且這符聲之術傳承自聞人家,而聞人家,和曾經的趙國穆氏有許多的淵源。

  只是這份淵源太遠,遠到以至於聞人家被屠滅,也無人在意。

  「沒想到又牽扯到了北方,趙國?」

  李伏蟬眼下對趙國的印象還停留在趙帝不喜龍屬的印象上。

  當初他身負蛟蛇命,在北方可謂是處處碰壁,除了有劫氣影響的原因,便是因為這個了。

  「如果是這樣,那麼飛蚯蚓口中的仙人,若不是趙國之人,便是趙國之仇敵。」  李伏蟬通過現有的信息推測了一番,忽然注意到腳下的索紇發生了異變。

  隨著時間的推移,因為他的少陰法光一直在侵蝕著索紇身軀,他身上的異傷,同時又在抵消著李伏蟬的法光,而索紇也在這種角逐下,逐漸變得幼態,他能夠感覺得到,這種抵消的力度並不大。

  如果他修成『戊癸諦陰法光』的話,輕而易舉就能將這種異傷消磨乾淨,不過索紇先後受了兩次攻擊。

  不論他出不出手,都活不過三日。

  李伏蟬沒有失心瘋到放任他自己去死,而後自己瀟灑離開。

  將索伊帶到自己閉關修行的那座荒島上,硬生生用少陰法光磨了他三日,眼睜睜看著他被磨成灰飛,才肯罷休。

  「『秋月合霜』在西海有些顯眼,而且這裡的氣候很不適宜我的修行,我得儘快回到江南,至於北海的事,若是有可能,儘量不參與為好。」

  不過李伏蟬看了一眼自己意識深處那堆積的密密麻麻的劫氣,喃喃道:「只怕世事不會如我所願的。」

  將這座荒島上自己留下的一切痕跡毀去,李伏蟬變頭也不回的離開了西海。

  而在他動身的同時,江南【洪郡】,青羊觀中。

  一道紫府法旨降下。

  核查治下世家,但有修行『遊金』者,立殺無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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