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機關木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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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硯把先前墜毀木鳶的殘翼重新拼上狼骨翼軸,又將半成木鳶放在旗田旁。翼軸只轉了半圈,木鳶便咔嚓一聲,把自己的左翼折斷一截。

  圍觀守備剛笑出聲,牽線盤突然反轉。粗線擦過工匠掌心,割出一道血口。陳硯立刻踩死線輪,把斷翼按回地上。

  「這版改造不能飛。」

  他沒有遮掩。狼骨太兇,木翼太輕,三處符紋又接不穩;硬送上天,木鳶先墜,牽線人還會被反扯。

  劉啟抱著戰利品帳過來,只批三枚完整符釘和一截狼筋。

  「多一枚都沒有。」

  「三枚只夠飛一次。」

  「那就做一隻看一眼還能回來的,別做飛出去找不著的。」

  陳硯心疼材料,卻沒再討價。狼筋只用在主翼,斷掉的左翼改成短翼,木鳶腹內也不裝殺器,只留一片能沾染藥灰的薄木板。

  三枚符釘一枚定翼軸,一枚穩牽線,一枚留作落地時卸力。陳硯本想在鳶首再加一枚照明釘,被劉啟當場劃掉。偵查器先得飛回來,照亮荒野是以後有餘料才談的事。

  工匠將每塊木翼稱重,左右相差超過半兩便重削。狼筋也先浸靈泉去血腥,免得木鳶升空後反被血牙狼聞著追來。改造初試的失敗被逐項寫在翼板背面,後面調整時不再憑印象亂改。

  贏無姬將血牙紋檔、破曉短擊圖與天舟龍骨旁留存的校驗紋帶到工坊陣台。三份記錄靠近時,陣台上的無聲紋路緩緩對齊門、倉、井、醫棚與五十丈安全線,隨後停住。

  陳硯照著紋路停留的幾處調整牽線孔,周行則把木鳶的飛路限定在守備所需之處。

  「三枚符釘太少,再批一枚穩鳶首。」

  陳硯把圖紙推給劉啟。

  「不批。」

  「鳶首一歪,腹板看見的方向也會錯。」

  「那就削輕鳶首。第四枚要留給井欄。」

  「井欄不會飛。」

  「所以它更不能丟。」

  兩人僵了片刻,陳硯最終把鳶首削去一層。機關木鳶得到的每一分穩定,都不能拿村中其他守點的符釘來填。

  「先看村門,再看壕溝和五十丈線。倉、井、醫棚只看上空,不許拿它繞著民棚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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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准它起飛?」趙鐵問。

  「營正定偵查去處,工坊驗翼,公庫核本次耗材。」

  「三邊少一邊呢?」

  劉啟將領料簽壓在線盤下。

  「那就留在地上。木鳶摔一次,耗的是全村眼下補不起的東西。」

  趙鐵傷腿未愈,被安排做牽線校練。他起初臉色不好看,直到陳硯把線盤塞進他手裡。

  「晚收半息,前隊就可能踩進骨刺坑。你以為這比舉盾輕鬆?」

  顧清禾在木鳶腹部塗上一層藥灰。飛過黑霧污染處,白灰會變紫或變黑,落地後先送醫棚驗色,再由贏晚照畫圖。

  第一次試飛從東牆起。趙鐵轉動線盤,木鳶歪歪斜斜越過村界,剛到壕溝上方便被一股殘霧掀翻,直墜溝底。

  「硬收還是放線?」

  「先放半尺,等尾翼回正!」


  「數三息,再收!」

  「一、二、三!」

  趙鐵按口令放線卸力,手背被勒出紅痕,卻始終站在界內壓住線輪。三息後,他沿三短一長的規程收線。木鳶擦著溝沿撞斷半截可換翼骨,最終被拖回牆內;腹部藥灰黑了一塊,正對應壕溝舊骨刺坑。前隊沒有為一隻木鳶冒險,線盤也沒有再反轉傷人。

  陳硯重新削短主翼,把狼筋角度向內收兩分。第二次試飛不求高,只沿牆頭升起三丈,再向外放線。

  「先報線,再報風,不許兩個人一起喊收。」

  陳硯指了指趙鐵,又點向牆頭的周行。

  「牽線手只聽營正報位。若我要停飛,會先喊斷試,不跟報位搶口令。」

  「鳶身翻轉呢?」

  「放半尺,壓線輪,等短翼回正。做不到就棄翼,不許拿手去抓線。」

  周行在牆頭逐處報位。

  「門上空,穩。壕溝,放五丈。骨刺坑,向左收。」

  趙鐵沒有抬頭追著木鳶看,只看線盤刻度。

  「二十丈,側風起。」

  「壓線,別加高。」陳硯道,「這次只看三十丈。」

  木鳶飛到三十丈便停止放線,沒有為了多看一眼越過既定距離。

  木鳶越過村界十丈、二十丈,最終停在三十丈。趙鐵手臂繃緊,按陳硯報出的風向一點點放線。它從昨夜狼群退路上方掠過,腹部藥灰帶回三處黑斑。

  落地後,贏晚照與醫棚學徒共同驗看。第一處黑斑來自血牙狼群留下的污血,第二處對應骨刺坑。第三處只有陌生草屑與淺刮痕,牽線刻度將它指向三十丈內的一片荒草。

  木鳶沒有眼睛,只能用腹板刮痕、藥灰顏色和牽線角度標出疑點。陳硯先報放線長度,趙鐵再報風向,醫棚學徒最後驗灰。三份說法合上後,贏晚照只在圖上落下一枚待查記號。周行帶兩名盾手沿五十丈安全線內側前出,在牆頭弓手遮護下走到標記處。他們沒有踏進荒草,只用長鉤撥開草葉,這才看清下方壓著舊車轍與零散腳印。

  舊車轍寬窄不一,一側更深,說明曾有載重車輛向北荒走。人族腳印只有四枚清楚,其餘被狼爪踩亂。圖上因此沒有寫人數,也沒有寫他們是來是去。

  車轍通向北荒,邊緣還有幾枚較新的腳印。腳印腳跟與人族鞋底相近,不是狼爪,也不像灰鱗斥候。

  贏晚照畫出《村外三十丈偵查圖》,用三種記號區分可確認、疑似與不可越界。狼血和骨刺坑列可確認,舊車轍列疑似,人族腳印只寫形狀與方向,不先寫成友軍或逃民。

  民戶圍著木鳶腹部黑斑看了許久。工坊沒有造出會殺敵的飛鳥,卻讓守備看見了腳下哪片草不能踩。

  改進型機關木鳶一號、牽線規程、偵查圖、污染標記和三枚符釘領料帳同時入冊。這架由舊木鳶殘翼重製的新型號,本輪校驗只能飛三十丈。每飛一次都要換線、驗翼、補灰,遠不是能在荒野自由巡飛的寶物。

  第一次與第二次飛行的損耗也寫清:斷翼兩截,狼筋磨損一處,藥灰兩份,牽線半盤。劉啟看過後沒有追加材料,只准工坊用回收翼骨繼續修。能用不等於能隨意用,下一次起飛必須有守備營的偵查目標。

  周行把偵查圖掛到大臻守備旗旁。那串人族腳印沿舊車轍伸向北荒,牆內的三隊編制忽然顯得不夠用了。

  守牆之外,他們還得有人去看路,也得有人把路上的人活著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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