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大臻守備營
木鳶偵查圖掛在旗冊旁，守備們才發現自己守住了牆，卻還守不住牆外那串人族腳印。
周行按圖重新點名。盾舉得最穩的人未必會辨腳印，敢追狼的人也未必懂得護送傷員。舊名冊只寫誰拿盾、誰領箭，已經分不出誰適合出哨、誰能把民戶帶回來。
贏無姬在三隊基礎上定下三翼：玄盾守牆翼、木鳶偵查翼、護民轉運翼。玄盾只取穩守之意，不另立更高軍號。
原盾矛隊大半併入玄盾翼，弓弩巡哨隊拆出腳程快、會辨路者進入偵查翼，其餘留守牆頭。護民轉運翼不只收搬水者，還納入會結繩、會抬傷、熟悉棚區與水井路線的人。
每人只能有一個主位，卻可記一個備用本事。戰時主位缺人，營正按備用欄調動，不許個人看哪裡功亮便往哪裡跑。
一名老盾手見自己被記了護民備用，當場皺眉。
「我舉了十幾年盾，怎麼還要學抬人？」
「盾牆缺口時你回玄盾翼，傷員堵住退路時你就得會抬。」
周行將名冊推到他面前。
「主位是你先做什麼，備用是別人倒下後你還能做什麼，不是誰比誰低一等。」
偵查翼里也有人要求兼領硬弓，劉啟只給短弓與兩壺練箭。木鳶報位若被自己的長箭遮住，偵查便成了另一支只顧殺敵的弓隊。
「看見狼也不許射？」
「危及迴路可以射，能繞開的不追。你們帶回來的是路，不是狼尾巴。」
「三翼都歸大臻守備營，營正周行統領。」
周行接過新點名冊，先把最愛沖陣的兩人從偵查翼划去。偵查不是比誰跑得遠，能看見險處並按時回來才算本事。
玄盾翼按盾面與矛長領料，偵查翼領短弓、木鳶和藥灰，護民翼則領擔架、繩索與淨水。三份軍需不得互相挪用，確需借用時由兩翼領隊同時壓記，免得一場合練後誰都說器材在別人手裡。
劉啟還定下旬末實點。帳上有十面盾，地上就要見十面盾；裂了可以報損，丟了卻不能只寫一句戰時混亂。
「木鳶每飛一次，都得回填翼損、線損和藥灰耗數。」
陳硯把維護冊掛在工坊門口。
「誰為了爭功私放，摔壞了自己賠功，不准從下一翼的份里扣。」
顧清禾給護民轉運翼上的第一課沒有講大道理。她直接放下三副擔架，讓守備練怎麼抬骨折傷者、怎麼給黑霧傷者留出隔離距離、怎麼護婦孺過壕溝。
有人抬得太快，假傷員從擔架上滾下來。顧清禾讓整隊重來。
「護民不是把人往肩上一扛。你跑贏了，傷者死在路上，也不算救回來。」
趙鐵被分到木鳶偵查翼做牽線副手。他起初不服，覺得自己該回盾牆。第一次合練時，他晚收半息，前方盾隊已經踏到木鳶標出的骨刺坑邊。
「停！」
趙鐵猛收牽線，木鳶尾翼拍出警響。前隊在坑前半步停住，所有人都看見那半息會害死誰。
周行沒有罵他，只把牽線盤推回去。
「再來。」
三翼第二次合練。玄盾翼向外推進十丈，木鳶先越過草線看坑，護民翼跟在安全線內，用拖鉤拉回一名假傷員。弓手不追目標，擔架不搶盾路，牽線警響後所有人同時停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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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輪並未一次走順。偵查翼報「左坑」時沒有說明是隊伍左側還是木鳶左翼，前排兩面盾同時錯步；護民翼又把「回線」聽成「收線」，擔架剛轉身，木鳶便在頭頂驟降。周行立刻停訓，把含混口令全部劃掉。
「坑位只報東、西，不報左右。」
「那轉運怎麼喊？」
「退到白灰叫回線，牽線只喊收鳶。誰再混喊，全隊從起點重走。」
一名新守備貪快，越過木鳶留下的黑灰標記。軍功牌立刻暗下一線，贏晚照把訓練違令記進營冊，後續分田與軍糧都要受影響。
那人不服。
「這裡只是練，又沒真死人。」
趙鐵把他拉到骨刺坑邊。
「真打時沒人讓你死第二遍。練的時候不罰，等誰替你收屍？」
第三次合練終於順暢。玄盾翼封住假狼沖路，木鳶偵查翼報出兩處坑位，護民翼把婦孺和傷員從盾後送回門內。參與演練的普通民戶都等在線外，聽見接應號才動，沒有再擠亂擔架道。
一名抱孩子的婦人走完後仍臉色發白。先前夜襲時，她只知道跟著人群跑，這次卻能說清黃布區在何處、哪一道梆聲才能過線。另一名老人嫌盾牆夾出的路太窄，拐杖兩次卡在盾緣，玄盾翼便把第三面盾向外錯開半臂。
「真打起來，也會等我們走這麼慢？」
「不會。」周行道，「所以今日要讓你們先認路，讓守備先知道誰走不快。」
「若我聽不清梆聲呢？」
「看黃布，也看前一個人。聽不清不是罪，自己擠出線才會害人。」
周行隨後把場地換到壕溝邊。玄盾翼先用舊盾搭出三尺通道，偵查翼放短線木鳶查看溝後，護民翼才抬擔通過。第一次有人肩膀碰牆，第二次擔架繩松，直到第四次才在不放下傷員的情況下走完全程。
第四次里仍有一處險情：後擔手下溝時踩松濕土，擔架向右傾斜。前擔手沒有逞強往上拽，而是按顧清禾教的口令屈膝停住，偵查翼用短繩固定木樁，玄盾翼再遞下一面舊盾墊腳。三翼第一次在同一道壕溝里把次序接上，不再各做各的。
「慢了半刻。」
護民翼有人懊惱。
顧清禾把假傷員從擔架上扶起。
「慢半刻，人還活著。快半刻摔斷脖子，帳上只會多一具屍體。」
贏晚照把所見寫入《守備營三翼操典》。每條規矩後都附真實來處：夜襲為何設三層，短擊為何止於五十丈，救護為何先分傷情，木鳶為何必須驗灰收線。
三翼編制、旬度軍需帳、木鳶維護冊、護民轉運規程和三翼操典一併掛到旗冊旁。大臻守備營不只會守一面牆，終於能先看路，再接戰，也能把牆外的人帶回來。
贏無姬沒有給三翼另起威風軍號。眼下人員、器械和訓練都只夠守備營使用，一張操典也遠未經過更多戰場。三翼先按十日輪訓，出錯繼續改，任何人不得拿一次合練當成已經成軍無敵。
合練剛結束，木鳶牽線突然連顫三下。北側白木籤外，一小隊人影正沿舊車轍跌撞而來。前面兩人抬著藥箱，後面有人背著鐵錘與木尺，人人衣衫帶血。
他們身後的荒草卻不斷向兩側伏倒。血牙標記沾在最後一人的工具箱上，正把更遠處的狼嚎一路引來。
周行按圖重新點名。盾舉得最穩的人未必會辨腳印，敢追狼的人也未必懂得護送傷員。舊名冊只寫誰拿盾、誰領箭，已經分不出誰適合出哨、誰能把民戶帶回來。
贏無姬在三隊基礎上定下三翼：玄盾守牆翼、木鳶偵查翼、護民轉運翼。玄盾只取穩守之意，不另立更高軍號。
原盾矛隊大半併入玄盾翼，弓弩巡哨隊拆出腳程快、會辨路者進入偵查翼，其餘留守牆頭。護民轉運翼不只收搬水者，還納入會結繩、會抬傷、熟悉棚區與水井路線的人。
每人只能有一個主位，卻可記一個備用本事。戰時主位缺人，營正按備用欄調動，不許個人看哪裡功亮便往哪裡跑。
一名老盾手見自己被記了護民備用，當場皺眉。
「我舉了十幾年盾，怎麼還要學抬人？」
「盾牆缺口時你回玄盾翼，傷員堵住退路時你就得會抬。」
周行將名冊推到他面前。
「主位是你先做什麼，備用是別人倒下後你還能做什麼，不是誰比誰低一等。」
偵查翼里也有人要求兼領硬弓，劉啟只給短弓與兩壺練箭。木鳶報位若被自己的長箭遮住，偵查便成了另一支只顧殺敵的弓隊。
「看見狼也不許射？」
「危及迴路可以射，能繞開的不追。你們帶回來的是路，不是狼尾巴。」
「三翼都歸大臻守備營，營正周行統領。」
周行接過新點名冊，先把最愛沖陣的兩人從偵查翼划去。偵查不是比誰跑得遠，能看見險處並按時回來才算本事。
玄盾翼按盾面與矛長領料，偵查翼領短弓、木鳶和藥灰，護民翼則領擔架、繩索與淨水。三份軍需不得互相挪用，確需借用時由兩翼領隊同時壓記，免得一場合練後誰都說器材在別人手裡。
劉啟還定下旬末實點。帳上有十面盾，地上就要見十面盾；裂了可以報損，丟了卻不能只寫一句戰時混亂。
「木鳶每飛一次，都得回填翼損、線損和藥灰耗數。」
陳硯把維護冊掛在工坊門口。
「誰為了爭功私放，摔壞了自己賠功，不准從下一翼的份里扣。」
顧清禾給護民轉運翼上的第一課沒有講大道理。她直接放下三副擔架，讓守備練怎麼抬骨折傷者、怎麼給黑霧傷者留出隔離距離、怎麼護婦孺過壕溝。
有人抬得太快，假傷員從擔架上滾下來。顧清禾讓整隊重來。
「護民不是把人往肩上一扛。你跑贏了，傷者死在路上，也不算救回來。」
趙鐵被分到木鳶偵查翼做牽線副手。他起初不服，覺得自己該回盾牆。第一次合練時，他晚收半息，前方盾隊已經踏到木鳶標出的骨刺坑邊。
「停！」
趙鐵猛收牽線，木鳶尾翼拍出警響。前隊在坑前半步停住，所有人都看見那半息會害死誰。
周行沒有罵他，只把牽線盤推回去。
「再來。」
三翼第二次合練。玄盾翼向外推進十丈，木鳶先越過草線看坑，護民翼跟在安全線內，用拖鉤拉回一名假傷員。弓手不追目標，擔架不搶盾路，牽線警響後所有人同時停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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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輪並未一次走順。偵查翼報「左坑」時沒有說明是隊伍左側還是木鳶左翼，前排兩面盾同時錯步；護民翼又把「回線」聽成「收線」，擔架剛轉身，木鳶便在頭頂驟降。周行立刻停訓，把含混口令全部劃掉。
「坑位只報東、西，不報左右。」
「那轉運怎麼喊？」
「退到白灰叫回線，牽線只喊收鳶。誰再混喊，全隊從起點重走。」
一名新守備貪快，越過木鳶留下的黑灰標記。軍功牌立刻暗下一線，贏晚照把訓練違令記進營冊，後續分田與軍糧都要受影響。
那人不服。
「這裡只是練，又沒真死人。」
趙鐵把他拉到骨刺坑邊。
「真打時沒人讓你死第二遍。練的時候不罰，等誰替你收屍？」
第三次合練終於順暢。玄盾翼封住假狼沖路，木鳶偵查翼報出兩處坑位，護民翼把婦孺和傷員從盾後送回門內。參與演練的普通民戶都等在線外，聽見接應號才動，沒有再擠亂擔架道。
一名抱孩子的婦人走完後仍臉色發白。先前夜襲時，她只知道跟著人群跑，這次卻能說清黃布區在何處、哪一道梆聲才能過線。另一名老人嫌盾牆夾出的路太窄，拐杖兩次卡在盾緣，玄盾翼便把第三面盾向外錯開半臂。
「真打起來，也會等我們走這麼慢？」
「不會。」周行道，「所以今日要讓你們先認路，讓守備先知道誰走不快。」
「若我聽不清梆聲呢？」
「看黃布，也看前一個人。聽不清不是罪，自己擠出線才會害人。」
周行隨後把場地換到壕溝邊。玄盾翼先用舊盾搭出三尺通道，偵查翼放短線木鳶查看溝後，護民翼才抬擔通過。第一次有人肩膀碰牆，第二次擔架繩松，直到第四次才在不放下傷員的情況下走完全程。
第四次里仍有一處險情：後擔手下溝時踩松濕土，擔架向右傾斜。前擔手沒有逞強往上拽，而是按顧清禾教的口令屈膝停住，偵查翼用短繩固定木樁，玄盾翼再遞下一面舊盾墊腳。三翼第一次在同一道壕溝里把次序接上，不再各做各的。
「慢了半刻。」
護民翼有人懊惱。
顧清禾把假傷員從擔架上扶起。
「慢半刻，人還活著。快半刻摔斷脖子，帳上只會多一具屍體。」
贏晚照把所見寫入《守備營三翼操典》。每條規矩後都附真實來處：夜襲為何設三層，短擊為何止於五十丈，救護為何先分傷情，木鳶為何必須驗灰收線。
三翼編制、旬度軍需帳、木鳶維護冊、護民轉運規程和三翼操典一併掛到旗冊旁。大臻守備營不只會守一面牆，終於能先看路，再接戰，也能把牆外的人帶回來。
贏無姬沒有給三翼另起威風軍號。眼下人員、器械和訓練都只夠守備營使用，一張操典也遠未經過更多戰場。三翼先按十日輪訓，出錯繼續改，任何人不得拿一次合練當成已經成軍無敵。
合練剛結束，木鳶牽線突然連顫三下。北側白木籤外，一小隊人影正沿舊車轍跌撞而來。前面兩人抬著藥箱，後面有人背著鐵錘與木尺，人人衣衫帶血。
他們身後的荒草卻不斷向兩側伏倒。血牙標記沾在最後一人的工具箱上，正把更遠處的狼嚎一路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