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異族俘虜
活斥候被綁上隔離木樁後，沒有繼續求饒，反而盯著龍興倉門前的糧牌發笑。它嘴角裂到耳下，灰鱗隨著笑聲一張一合。
顧清禾先在三丈外驗傷。斥候的血滴入靈泉，水色立刻泛灰，碗底還沉下一層腥黑細砂。普通醫棚不能收它，只能在下風處劃出三丈隔離圈。
「現在斬了，省得再引來狼群。」
周行的刀沒有出鞘，手卻一直按著刀柄。劉啟反對立刻殺，他腕上的配給布、狼腹藏人的辦法和王部那句話，都可能指向村內漏洞。
贏無姬看過兩人。
「先審後判。異族俘虜不入民籍，不享民權；但怎麼關、怎麼問、怎麼定罪，也要有規矩。」
周行皺眉。
「它若趁審訊引來同族？」
「所以設隔離，不押進倉。」
「若一句真話都不說？」
「物證照查，供詞只作參考。」
劉啟接過話。
「活著還能比布、比牙、比路線。死了只剩一具會冒血霧的屍體。」
周行這才鬆開刀柄，卻把隔離守衛增為兩人。先審不等於輕放，黃線內任何繩結一松，守衛仍可當場壓制。
陳硯用狼骨、粗繩和兩枚舊符釘做成隔離木樁。繩結只卡肩肘與腳踝，不勒喉，也不讓圍觀者拿刀割鱗取樂。木樁防的是掙脫，不是給人泄憤。
贏晚照坐在黃線外，逐字記斥候發音。它能聽懂的詞很少，反覆試過後只確定糧、門、王、祭、牙、命六類。其餘嘶聲先按原音寫下，不強猜意思。
六個詞不是一次問出的。贏晚照先擺糧牌，再擺門栓、狼牙和祭紋拓片，讓斥候分別聽詞、指物。它有時故意把門說成糧，把王說成命，文書便換過順序再問。連續三次指向相同，才在譯錄上落墨。
「它剛才明明指過糧，怎麼又指門？」
「換了擺放次序，它還在試我們。」
「那一句都不能信？」
「能復驗的才信。它說得再順，也越不過物證。」
「它說的『王』，未必是狼王。」
劉啟提醒。
本書首發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所以只記發音和所指，不替它補身份。」
贏晚照把「王」字旁留出空格。第一次審異族，半懂比聽不懂更危險，最容易把自己想聽的話塞進去。
斥候聽見「命」字時先指自己，又指狼牙；聽見「祭」字時卻縮起肩膀，不肯碰骨面畫樣。贏晚照把兩種動作照實寫下。
「它怕祭司？」
圍觀者問。
「可能怕，也可能是祭紋疼。」
顧清禾看著它胸口。
「沒驗明前，兩種都留著。」
斥候突然用人族話罵了一串，想引眾人發怒。贏無姬不讓文書猜那些詞，只記發音。不能對應六個已驗詞的叫喊，暫時都不拿來裁斷。
劉啟把配給布掛在木桿上。
「哪裡來的？」
斥候看看布，又看看圍觀人群，忽然抬爪指向一個搬糧少年。
「他。門。糧。」
人群頓時炸開。少年臉色慘白，連說自己不認識異族。周行剛要帶人扣下，贏無姬先讓贏晚照查戶籍木牌。
木牌背面的夜間守位仍在。贏晚照沒有替斥候補出時辰，只把糧袋可能離庫、斥候可能潛入的幾段時間逐一核對。少年領封存水時有同隊七人、領水簽與井邊淺釘互證；其餘時段都在木牌所記守位上，沒有把糧送到村門外的空檔。
「假供。」
贏無姬讓少年退回人群。
「沒有木牌和領水簽，他一句話就能讓村里先殺自己人。」
周行仍盯著少年。
「若同隊七人替他串供呢？」
「井邊淺釘的時辰改不了，封存水也少不了那一份。」劉啟把領水簽翻過來，「人證能串，三樣東西不能一起替他說謊。」
「先放人，繼續查布。」
贏無姬的裁斷落下，圍在少年身邊的守備這才讓出路。
離間失敗，斥候眼裡的笑意終於淡了。它咬著血沫，吐出四個較清楚的字。
「血牙，王部。」
隨後它用爪尖在泥上劃出三顆牙，又在外面套了一圈。贏晚照立刻拿來狼王牙根拓片和白骨祭司殘面畫樣，三處紋路能夠重合。
劉啟再拿配給布對照布冊。雙回針、灰線和邊角舊墨都指向早期那批糧袋。那批糧袋後來被挪到井口陰影堆放，正是觀察籍棚區出現血牙缺口前後失去記錄的部分。
「先查誰挪袋，不查誰沒看見異族。」
贏無姬看向周行。
「當時的人只見糧袋，不知道斥候能藏進狼腹、拓印木牌。追虛罪沒有用。」
門哨與搬糧者重新對冊，最後查到兩人因避雨把糧袋臨時堆進井口陰影，卻沒有補寫去處。兩人按漏記公物受罰，是否與斥候有關仍列待查，不因俘虜指認便定內應。
那名搬糧少年被洗清後沒有立刻離開。他認出配給布一角還有自己搬運時蹭上的藍灰，補充說那批袋子曾破過一隻，後來用雙回針統一縫補。劉啟據此找到布冊舊頁，確認異族腕上的並非普通灰布。
證據只能說明斥候接觸過遺失糧袋，不能說明是誰把布交給它。贏無姬讓文書把「接觸」與「內應」分開寫，免得一條布帶牽出一串無憑抓捕。
顧清禾檢查斥候胸口時，發現傷口深處纏著白骨祭紋。藥針剛探近，紋路便向外鼓起，散出血霧。若強行搜魂或當場殺死，整片隔離圈都可能受污。
她立刻退針，用藥灰壓住地面。
「它的命被祭紋鎖著。能不能活，要看傷；怎麼死，也不能讓血霧替它選地方。」
贏無姬據此定下《異族俘虜三令》：先隔離污染，再逐詞翻譯，所有供詞須經物證、清冊或地形覆核。未經覆核，不得憑異族一句話抓人；未經醫棚確認，也不得在村內隨意處決。
周行給隔離圈排了三班守衛，每班一名守備、一名醫棚助手。換崗時先驗繩結與藥灰，再驗俘虜傷勢。劉啟另批一隻專用水桶，俘虜飲水、污水與普通醫棚完全分開。
「異族也要給水？」
「不給，它若暴斃，血霧先落在大臻村里。」顧清禾指向木樁下外滲的灰痕，「這不是善待敵人，是不能讓它死在不該死的地方。」
「它若活下來，最後怎麼判？」
一個守備問。
「等罪證與情報核清。」贏無姬道，「殺過誰、害過誰，按證據判；只是被王部驅使，也不能憑長相補罪。」
「異族也可能被逼？」
「可能二字，不等於無罪。」
贏晚照把這句寫在三令之後。未知不替俘虜開脫，也不替大臻省去查證。
斥候隔離冊、六詞譯錄、配給布追溯、三牙套圓拓片和木樁做法分別落紙。圍觀者仍恨它，卻沒人再能越過黃線擅自動刀。
夜裡，隔離木樁沒有生火，樁身卻一點點發熱。壓在石桌上的三牙套圓拓片也緩緩偏轉，三顆牙全指向北荒。
血牙狼王只剩斷爪，拓片卻還在回應更遠處的東西。
顧清禾先在三丈外驗傷。斥候的血滴入靈泉，水色立刻泛灰，碗底還沉下一層腥黑細砂。普通醫棚不能收它，只能在下風處劃出三丈隔離圈。
「現在斬了，省得再引來狼群。」
周行的刀沒有出鞘，手卻一直按著刀柄。劉啟反對立刻殺，他腕上的配給布、狼腹藏人的辦法和王部那句話，都可能指向村內漏洞。
贏無姬看過兩人。
「先審後判。異族俘虜不入民籍，不享民權；但怎麼關、怎麼問、怎麼定罪，也要有規矩。」
周行皺眉。
「它若趁審訊引來同族？」
「所以設隔離，不押進倉。」
「若一句真話都不說？」
「物證照查，供詞只作參考。」
劉啟接過話。
「活著還能比布、比牙、比路線。死了只剩一具會冒血霧的屍體。」
周行這才鬆開刀柄，卻把隔離守衛增為兩人。先審不等於輕放，黃線內任何繩結一松，守衛仍可當場壓制。
陳硯用狼骨、粗繩和兩枚舊符釘做成隔離木樁。繩結只卡肩肘與腳踝，不勒喉，也不讓圍觀者拿刀割鱗取樂。木樁防的是掙脫，不是給人泄憤。
贏晚照坐在黃線外，逐字記斥候發音。它能聽懂的詞很少，反覆試過後只確定糧、門、王、祭、牙、命六類。其餘嘶聲先按原音寫下，不強猜意思。
六個詞不是一次問出的。贏晚照先擺糧牌，再擺門栓、狼牙和祭紋拓片，讓斥候分別聽詞、指物。它有時故意把門說成糧，把王說成命，文書便換過順序再問。連續三次指向相同，才在譯錄上落墨。
「它剛才明明指過糧，怎麼又指門？」
「換了擺放次序，它還在試我們。」
「那一句都不能信？」
「能復驗的才信。它說得再順，也越不過物證。」
「它說的『王』，未必是狼王。」
劉啟提醒。
本書首發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所以只記發音和所指，不替它補身份。」
贏晚照把「王」字旁留出空格。第一次審異族，半懂比聽不懂更危險，最容易把自己想聽的話塞進去。
斥候聽見「命」字時先指自己，又指狼牙；聽見「祭」字時卻縮起肩膀，不肯碰骨面畫樣。贏晚照把兩種動作照實寫下。
「它怕祭司？」
圍觀者問。
「可能怕，也可能是祭紋疼。」
顧清禾看著它胸口。
「沒驗明前，兩種都留著。」
斥候突然用人族話罵了一串，想引眾人發怒。贏無姬不讓文書猜那些詞，只記發音。不能對應六個已驗詞的叫喊，暫時都不拿來裁斷。
劉啟把配給布掛在木桿上。
「哪裡來的？」
斥候看看布，又看看圍觀人群，忽然抬爪指向一個搬糧少年。
「他。門。糧。」
人群頓時炸開。少年臉色慘白，連說自己不認識異族。周行剛要帶人扣下，贏無姬先讓贏晚照查戶籍木牌。
木牌背面的夜間守位仍在。贏晚照沒有替斥候補出時辰，只把糧袋可能離庫、斥候可能潛入的幾段時間逐一核對。少年領封存水時有同隊七人、領水簽與井邊淺釘互證；其餘時段都在木牌所記守位上，沒有把糧送到村門外的空檔。
「假供。」
贏無姬讓少年退回人群。
「沒有木牌和領水簽，他一句話就能讓村里先殺自己人。」
周行仍盯著少年。
「若同隊七人替他串供呢？」
「井邊淺釘的時辰改不了，封存水也少不了那一份。」劉啟把領水簽翻過來，「人證能串，三樣東西不能一起替他說謊。」
「先放人，繼續查布。」
贏無姬的裁斷落下，圍在少年身邊的守備這才讓出路。
離間失敗，斥候眼裡的笑意終於淡了。它咬著血沫，吐出四個較清楚的字。
「血牙，王部。」
隨後它用爪尖在泥上劃出三顆牙，又在外面套了一圈。贏晚照立刻拿來狼王牙根拓片和白骨祭司殘面畫樣，三處紋路能夠重合。
劉啟再拿配給布對照布冊。雙回針、灰線和邊角舊墨都指向早期那批糧袋。那批糧袋後來被挪到井口陰影堆放，正是觀察籍棚區出現血牙缺口前後失去記錄的部分。
「先查誰挪袋，不查誰沒看見異族。」
贏無姬看向周行。
「當時的人只見糧袋，不知道斥候能藏進狼腹、拓印木牌。追虛罪沒有用。」
門哨與搬糧者重新對冊，最後查到兩人因避雨把糧袋臨時堆進井口陰影，卻沒有補寫去處。兩人按漏記公物受罰，是否與斥候有關仍列待查，不因俘虜指認便定內應。
那名搬糧少年被洗清後沒有立刻離開。他認出配給布一角還有自己搬運時蹭上的藍灰，補充說那批袋子曾破過一隻，後來用雙回針統一縫補。劉啟據此找到布冊舊頁，確認異族腕上的並非普通灰布。
證據只能說明斥候接觸過遺失糧袋，不能說明是誰把布交給它。贏無姬讓文書把「接觸」與「內應」分開寫，免得一條布帶牽出一串無憑抓捕。
顧清禾檢查斥候胸口時，發現傷口深處纏著白骨祭紋。藥針剛探近，紋路便向外鼓起，散出血霧。若強行搜魂或當場殺死，整片隔離圈都可能受污。
她立刻退針，用藥灰壓住地面。
「它的命被祭紋鎖著。能不能活，要看傷；怎麼死，也不能讓血霧替它選地方。」
贏無姬據此定下《異族俘虜三令》：先隔離污染，再逐詞翻譯，所有供詞須經物證、清冊或地形覆核。未經覆核，不得憑異族一句話抓人；未經醫棚確認，也不得在村內隨意處決。
周行給隔離圈排了三班守衛，每班一名守備、一名醫棚助手。換崗時先驗繩結與藥灰，再驗俘虜傷勢。劉啟另批一隻專用水桶，俘虜飲水、污水與普通醫棚完全分開。
「異族也要給水？」
「不給，它若暴斃，血霧先落在大臻村里。」顧清禾指向木樁下外滲的灰痕，「這不是善待敵人，是不能讓它死在不該死的地方。」
「它若活下來，最後怎麼判？」
一個守備問。
「等罪證與情報核清。」贏無姬道，「殺過誰、害過誰，按證據判；只是被王部驅使，也不能憑長相補罪。」
「異族也可能被逼？」
「可能二字，不等於無罪。」
贏晚照把這句寫在三令之後。未知不替俘虜開脫，也不替大臻省去查證。
斥候隔離冊、六詞譯錄、配給布追溯、三牙套圓拓片和木樁做法分別落紙。圍觀者仍恨它，卻沒人再能越過黃線擅自動刀。
夜裡，隔離木樁沒有生火，樁身卻一點點發熱。壓在石桌上的三牙套圓拓片也緩緩偏轉，三顆牙全指向北荒。
血牙狼王只剩斷爪，拓片卻還在回應更遠處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