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戰後統計
活斥候被綁在醫棚外時，兩個守備同時把手按上軍功牌。一個說人是自己從狼腹拖出的，要審訊功；另一個說若非他斬倒血狼，根本不會有活口，要算殺敵功。
「都鬆手。」
贏無姬沒有先處置俘虜，而是讓贏晚照在倉前鋪開四冊：傷亡冊、戰功冊、物資冊、驚懼安撫冊。活斥候留在黃線外，由守備與醫棚各看一人。
四冊沒有同時受理。傷亡先核，物資次之，戰功隨後，驚懼與誤傷另排一隊。有人嫌次序慢，贏晚照便把昨夜尚未領回的兩副擔架放在桌邊。人命未清，先搶賞的人只能等。
「我只問一句，排哪邊？」
一個滿臉菸灰的民戶舉起斷繩。
「拖過狼屍，也抬過傷員。」
「先去救護欄核傷員，再來運送欄核拖屍。」
贏晚照給他兩塊不同木籤。做過兩件事便分兩處查，不因一人多功就把兩冊混成一筆。
劉啟先報公庫缺口。箭矢、符釘、藥灰和糧袋皆有損耗，最麻煩的是假糧倉剩下的三袋霉谷竟被人當好糧領走，領糧簽上還按了兩個模糊手印。
「打完仗就能亂拿？」
他把霉谷倒在木板上。
「這東西吃壞肚子，醫棚還得賠藥。誰領的，自己來說明。」
周行將昨夜守位圖釘上木牆。每段牆後都寫著換崗時辰、補位人、離崗人，軍功牌亮過的位置以朱點標出。誰說自己守過哪處，只要對不上時辰和光點，便進待核欄。
一名守備家屬抱著染血衣服哭喊，認定自家男人守門流血就該算殺敵功。何氏卻站在後勤功名單前不敢按手印，生怕領了功被人罵成搬水也搶戰賞。
贏無姬把六塊木牌擺到桌前。
「殺敵、守位、誘敵歸戰功；運送、修補歸勞功；救護歸救護功。六項只是這次村戰的分項，違令另入守紀功。功不同，賞也不同，沒有哪一項能把別人的功吞掉。」
守備家屬仍不甘心。
「流的都是血，為什麼不能一樣算？」
「因為做的事不同。」
贏無姬指向傷亡冊。
「傷有補糧、藥與撫恤，守位歸戰功。若只看誰流血多，醫棚里最重的人反而要被逼著爭自己殺了幾頭獸。」
何氏也問：「運水功會不會比殺敵低一等？」
「賞不同，不是人低一等。運送歸勞功，照樣能換田期；他守牆歸戰功，領的是另一份。」
「那誘敵沒親手殺狼，也算戰功？」
「算。假倉把狼群引離真糧，埋刺讓巨獸慢了一步，都是臨敵之功。」
「修牆的人若也守過一輪呢？」
「守位與修補分開核。做過兩件便記兩項，少做一件也別來冒領。」
兩邊這才各自回到木牌前。六類分開以後，誰也不能拿最響亮的殺敵二字壓掉別人的水、藥和牆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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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指向東牆圖。
「沒有運水，盾牆撐不到巨獸倒溝。沒有守位，殺敵的人連出矛的地方都沒有。按做過的事領，不按誰喊得響。」
何氏這才把手印按在運送功後。守備家屬也被帶去核傷亡冊，流血有傷功和守位功，未斬獸便不虛報殺敵。
六項木牌旁又寫明憑證。殺敵看屍、箭傷與同隊見證，守位看牆段和換崗，誘敵核假倉、藥灰與埋刺記錄，三項歸戰功；運送對領物交接，修補對工坊料帳，兩項歸勞功；救護單歸救護功。沒有憑證的不立刻判假，只進待核，待同隊與物證補齊；違令則不混在六項里，另查守紀功。
一名修牆工找不到自己的木楔編號，急得臉色發白。陳硯從斷閘料帳里查到他領過鐵箍，又有兩名工匠證明他守在東牆，修補功最終照記。人不會因為戰時少喊了一句名字便白做，冊也不能只靠記帳人的眼睛。
顧清禾另開驚懼安撫冊。夜裡失聲者、受狼血迷神者、誤傷同伴者、逃跑未成者分開記錄。有人一見「逃」字便臉色慘白，她卻先問當時站位和是否害人。
「怕得想跑，不等於叛村。隱瞞離崗、害人補位不及，才進罰冊。」
昨夜被迷昏的門哨主動交牌。他沒有開門，失職卻已發生，先停一輪守門，轉去醫棚驗傷與後勤復訓。
陳硯把工坊損耗放到物資冊旁：村碑鎮潮暗裂七枚，其中兩枚在橫閘耗盡餘光後隨廢軸回收；破曉短擊領用的五枚完好符釘盡數歸庫。可回爐狼骨七節，獸筋與狼牙另封。他當眾攔下想先拿狼骨磨刀的學徒。
「戰物先入公庫，工坊再按料帳領。昨夜誰撿到就是誰的，今後公庫還能剩什麼？」
趙鐵走到戰功冊前，自己報出破曉時險些越過五十丈線。贏晚照將他的守線功減半，卻保留後排接盾與夜裡讓功的記錄。
「我認。」
趙鐵把牌放回腰間。
「錯是我的，補位也是我的。別給我一筆抹乾淨。」
幾個新守備看見後都不再爭辯。最敢沖的人違令也會減功，守住線的功同樣不會被罰沒。
黃線外的異族斥候一直聽著。眾人爭功時，它忽然發出沙啞笑聲，用粗劣人族話斷續說道：「血牙王部，記名，不記命。」
人群立刻靜了。有人要逼它說清，贏無姬卻讓守備退回黃線。半懂不懂的一句話不能直接當情報，更不能拿來給誰定罪。
「晚晚，另開《異族俘獲暫冊》。」
贏晚照翻開新頁，先記它能說的詞、傷勢、身上物件和污染風險，不與民籍混列。兩個爭搶審訊功的守備，也分別按斬狼、拖屍、發現活口記功，誰都沒有憑一嗓子獨占俘虜。
三袋霉谷的領用人很快查出。兩人誤認假倉糧袋，一人趁亂冒領。誤領者退糧並去醫棚驗身，冒領者扣當日口糧，名字進罰冊。戰後損耗、六項村戰功、驚懼安撫和異族暫冊一併張在倉前，原本擠著搶功的人開始按名單排隊。
傍晚前，傷亡冊先封：新增重傷、輕傷、陣亡與污染觀察各有去處。戰功榜只貼已核部分，待核者姓名不刪；物資冊則把霉谷、狼骨、斷釘和剩餘箭袋逐項壓印。驚懼安撫冊不公開症狀，只公開如何復訓和何時複查，免得受驚者再被同棚嘲笑。
活斥候始終被留在黃線外。它看見大臻人從爭吵變成排隊，眼神里的輕蔑漸漸收了起來。
兩個最先爭審訊功的守備也被叫到桌前。一個負責斬狼，一個參與拖屍，發現活口的是醫棚學徒。贏晚照按三人的實際動作各記一筆，沒有另造審訊功讓人搶。
「那誰來問它？」
「會問、能覆核的人。」
贏無姬看向黃線。
「審俘不是戰利品，搶到手裡就算功。」
顧清禾給斥候清洗腕傷時，灰布被水泡開，露出一道舊針腳。劉啟一眼認出，那是龍興倉早期配給布才用過的雙回針。
他翻出遺失糧袋記錄。那批袋子正是在觀察籍棚區出現血牙缺口前後少掉的。
灰布纏在異族腕上，針腳朝外，像有人特意給它認路。
「都鬆手。」
贏無姬沒有先處置俘虜，而是讓贏晚照在倉前鋪開四冊：傷亡冊、戰功冊、物資冊、驚懼安撫冊。活斥候留在黃線外，由守備與醫棚各看一人。
四冊沒有同時受理。傷亡先核，物資次之，戰功隨後，驚懼與誤傷另排一隊。有人嫌次序慢，贏晚照便把昨夜尚未領回的兩副擔架放在桌邊。人命未清，先搶賞的人只能等。
「我只問一句，排哪邊？」
一個滿臉菸灰的民戶舉起斷繩。
「拖過狼屍，也抬過傷員。」
「先去救護欄核傷員，再來運送欄核拖屍。」
贏晚照給他兩塊不同木籤。做過兩件事便分兩處查，不因一人多功就把兩冊混成一筆。
劉啟先報公庫缺口。箭矢、符釘、藥灰和糧袋皆有損耗，最麻煩的是假糧倉剩下的三袋霉谷竟被人當好糧領走，領糧簽上還按了兩個模糊手印。
「打完仗就能亂拿？」
他把霉谷倒在木板上。
「這東西吃壞肚子，醫棚還得賠藥。誰領的，自己來說明。」
周行將昨夜守位圖釘上木牆。每段牆後都寫著換崗時辰、補位人、離崗人，軍功牌亮過的位置以朱點標出。誰說自己守過哪處，只要對不上時辰和光點，便進待核欄。
一名守備家屬抱著染血衣服哭喊，認定自家男人守門流血就該算殺敵功。何氏卻站在後勤功名單前不敢按手印，生怕領了功被人罵成搬水也搶戰賞。
贏無姬把六塊木牌擺到桌前。
「殺敵、守位、誘敵歸戰功；運送、修補歸勞功；救護歸救護功。六項只是這次村戰的分項，違令另入守紀功。功不同，賞也不同，沒有哪一項能把別人的功吞掉。」
守備家屬仍不甘心。
「流的都是血，為什麼不能一樣算？」
「因為做的事不同。」
贏無姬指向傷亡冊。
「傷有補糧、藥與撫恤，守位歸戰功。若只看誰流血多，醫棚里最重的人反而要被逼著爭自己殺了幾頭獸。」
何氏也問：「運水功會不會比殺敵低一等？」
「賞不同，不是人低一等。運送歸勞功，照樣能換田期；他守牆歸戰功，領的是另一份。」
「那誘敵沒親手殺狼，也算戰功？」
「算。假倉把狼群引離真糧，埋刺讓巨獸慢了一步，都是臨敵之功。」
「修牆的人若也守過一輪呢？」
「守位與修補分開核。做過兩件便記兩項，少做一件也別來冒領。」
兩邊這才各自回到木牌前。六類分開以後，誰也不能拿最響亮的殺敵二字壓掉別人的水、藥和牆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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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指向東牆圖。
「沒有運水，盾牆撐不到巨獸倒溝。沒有守位，殺敵的人連出矛的地方都沒有。按做過的事領，不按誰喊得響。」
何氏這才把手印按在運送功後。守備家屬也被帶去核傷亡冊，流血有傷功和守位功，未斬獸便不虛報殺敵。
六項木牌旁又寫明憑證。殺敵看屍、箭傷與同隊見證，守位看牆段和換崗，誘敵核假倉、藥灰與埋刺記錄，三項歸戰功；運送對領物交接，修補對工坊料帳，兩項歸勞功；救護單歸救護功。沒有憑證的不立刻判假，只進待核，待同隊與物證補齊；違令則不混在六項里，另查守紀功。
一名修牆工找不到自己的木楔編號，急得臉色發白。陳硯從斷閘料帳里查到他領過鐵箍，又有兩名工匠證明他守在東牆，修補功最終照記。人不會因為戰時少喊了一句名字便白做，冊也不能只靠記帳人的眼睛。
顧清禾另開驚懼安撫冊。夜裡失聲者、受狼血迷神者、誤傷同伴者、逃跑未成者分開記錄。有人一見「逃」字便臉色慘白，她卻先問當時站位和是否害人。
「怕得想跑，不等於叛村。隱瞞離崗、害人補位不及，才進罰冊。」
昨夜被迷昏的門哨主動交牌。他沒有開門，失職卻已發生，先停一輪守門，轉去醫棚驗傷與後勤復訓。
陳硯把工坊損耗放到物資冊旁：村碑鎮潮暗裂七枚，其中兩枚在橫閘耗盡餘光後隨廢軸回收；破曉短擊領用的五枚完好符釘盡數歸庫。可回爐狼骨七節，獸筋與狼牙另封。他當眾攔下想先拿狼骨磨刀的學徒。
「戰物先入公庫，工坊再按料帳領。昨夜誰撿到就是誰的，今後公庫還能剩什麼？」
趙鐵走到戰功冊前，自己報出破曉時險些越過五十丈線。贏晚照將他的守線功減半，卻保留後排接盾與夜裡讓功的記錄。
「我認。」
趙鐵把牌放回腰間。
「錯是我的，補位也是我的。別給我一筆抹乾淨。」
幾個新守備看見後都不再爭辯。最敢沖的人違令也會減功，守住線的功同樣不會被罰沒。
黃線外的異族斥候一直聽著。眾人爭功時，它忽然發出沙啞笑聲，用粗劣人族話斷續說道：「血牙王部，記名，不記命。」
人群立刻靜了。有人要逼它說清，贏無姬卻讓守備退回黃線。半懂不懂的一句話不能直接當情報，更不能拿來給誰定罪。
「晚晚，另開《異族俘獲暫冊》。」
贏晚照翻開新頁，先記它能說的詞、傷勢、身上物件和污染風險，不與民籍混列。兩個爭搶審訊功的守備，也分別按斬狼、拖屍、發現活口記功，誰都沒有憑一嗓子獨占俘虜。
三袋霉谷的領用人很快查出。兩人誤認假倉糧袋，一人趁亂冒領。誤領者退糧並去醫棚驗身，冒領者扣當日口糧，名字進罰冊。戰後損耗、六項村戰功、驚懼安撫和異族暫冊一併張在倉前，原本擠著搶功的人開始按名單排隊。
傍晚前，傷亡冊先封：新增重傷、輕傷、陣亡與污染觀察各有去處。戰功榜只貼已核部分，待核者姓名不刪；物資冊則把霉谷、狼骨、斷釘和剩餘箭袋逐項壓印。驚懼安撫冊不公開症狀，只公開如何復訓和何時複查，免得受驚者再被同棚嘲笑。
活斥候始終被留在黃線外。它看見大臻人從爭吵變成排隊，眼神里的輕蔑漸漸收了起來。
兩個最先爭審訊功的守備也被叫到桌前。一個負責斬狼，一個參與拖屍，發現活口的是醫棚學徒。贏晚照按三人的實際動作各記一筆，沒有另造審訊功讓人搶。
「那誰來問它？」
「會問、能覆核的人。」
贏無姬看向黃線。
「審俘不是戰利品，搶到手裡就算功。」
顧清禾給斥候清洗腕傷時，灰布被水泡開，露出一道舊針腳。劉啟一眼認出，那是龍興倉早期配給布才用過的雙回針。
他翻出遺失糧袋記錄。那批袋子正是在觀察籍棚區出現血牙缺口前後少掉的。
灰布纏在異族腕上，針腳朝外，像有人特意給它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