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斥候入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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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察籍棚區的糧袋被割出血牙缺口,守門名冊上卻沒有任何人進出。周行當即封住棚區兩頭。守備沿木欄站成半圈,刀都沒出鞘,棚里的人卻先亂了。有人往自家鋪位縮,有人急著解釋夜裡去了哪裡,還有人扯著嗓子罵守備把他們當賊。劉啟蹲在空糧袋前,先摸切口,再抖袋底。沒有糧屑,也沒有拖拽痕跡。旁邊三個滿袋都好好的,封繩甚至沒被碰過。

  「不是偷糧。」

  一個外來漢子立刻擠到木欄前。

  「那就跟我們沒關係,放人出去!」

  劉啟抬頭望向棚區外那排空車。

  「割空袋,不取滿袋,是看我們多久發現、從哪調人。他在找糧倉,也在看巡邏。」

  棚里頓時安靜不少。真偷糧的人貪的是一口吃的,割完又留下血牙形切口的人,擺明了是把記號刻給同伴看。贏無姬走到木欄外。

  「水井、龍興倉落鎖。所有人留在原位,重新點名。」

  周行留下兩隊守住棚區,另派人封住水井四面。陳硯隨封井守備趕到,在井欄外埋下一道符釘絆索,只給持雙冊的取水人留出窄口。趙鐵則帶著幾名輕傷殘卒沿棚腳查泥印,用木板遮住新踩亂的地方,只驗邊緣舊土。殘卒很快指出一片被來回踩過六七趟的亂泥;木棍撥開浮土,下面果然露出半枚窄長腳印,腳跟像人,前掌卻壓著三道獸爪。

  「不是踩亂,是故意把人腳和獸爪混在一起。順著最亂的查。」

  贏晚照隨即把觀察籍木牌一塊塊擺上桌。領牌人要當眾報姓名、原住處、同棚人,再以拇指對牌背血印。前三十七塊都無異樣,直到自稱吳六的男人遞來一塊溫熱木牌。牌背乾乾淨淨,恰與泥里那雙刻意混跡的腳一樣,都經不起照著舊痕覆核。贏晚照抬眼。

  「你的血指印呢?」

  吳六縮回手。

  「領牌那天手上有傷,沒按。」

  「觀察籍不按血印,領不到牌。」

  「那就是掉了。我記不得。」

  贏晚照把牌翻到燈下。正面的姓名和棚號都在,木紋卻比真牌淺,邊角還有一層細蠟,是從原牌上壓出來的臨時拓印。棚里有人急忙喊道。

  「真吳六昨晚還跟我分過水!」

  「他今早說去醫棚了!」

  周行立刻派人搜棚。片刻後,兩名守備從草墊底下拖出真正的吳六。人還活著,後腦被敲破,嘴裡塞著黑毛,腰間木牌已經不見。假吳六沒有跑,只往人群里退了半步,臉上擠出驚慌。

  「我撿的牌!我怕你們不收我,才冒了名字!」

  顧清禾從醫棚趕來,只看一眼便問。

  「你說昨夜在外棚受了獸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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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怕被趕出去,一直沒敢報。」

  他主動掀開衣袖,手臂果然有三道抓痕。傷口邊緣發黑,和被黑霧獸抓傷的人十分相似。棚中幾個外來者見狀,臉上的懷疑反而少了。顧清禾沒有碰傷口,只讓沈蘭端來一碗靈泉水。

  「洗一下。」

  假吳六眼神一閃。

  「這點傷不浪費水。」

  「醫棚的水怎麼用,我說了算。」

  靈泉水澆上傷口,普通黑血沒有被衝出,皮下卻泛起一層灰白。緊接著,一股野獸腥氣從他袖中散開,離得近的人紛紛掩鼻後退。顧清禾盯著那層灰白。

  「傷是自己割的,抹過黑霧獸腥。血遇靈泉泛灰,不是人血該有的顏色。」

  假吳六猛地撞向桌邊。他沒有撲贏無姬,也沒有撲守備,身子貼地一竄,直奔棚區後的水井。

  「別擠!三籍分線站!」

  贏無姬的命令先一步落下。正式民籍沿左邊紅繩,觀察籍沿右邊白繩,臨時籍退到木欄下。贏晚照與文書舉起名冊逐一應名,人群原本要被假吳六帶亂,很快又分成三道。他想借人縫遮身,反而成了唯一逆著隊伍沖向水井的人。周行沒有拔刀追砍。

  「井邊繩!」

  封井時埋下的符釘絆索橫在井欄下。假吳六腳剛跨過青石,細索驟然繃直,兩枚符釘從泥里翻起,一枚釘住褲腿,一枚貼著他小腿爆出黃光。他重重撲倒,十指離井沿只差半尺。趙鐵帶人壓上去,用盾背卡住他的頸骨。那張人臉在泥水裡抽動,耳後竟裂開一條細縫,露出幾片灰鱗。

  「留活口!」

  周行話音未落,斥候已經咬碎藏在牙後的骨哨。咔。井中清水猛地向下一沉,一縷黑色從井壁滲出,繞著水面轉成血牙形。顧清禾將整包藥灰潑進井沿,陳硯則拔起另一枚預埋符釘,壓住那道黑紋。黑水沒有散,卻被困在井壁一角。

  陳硯盯著水面。

  「他咬碎骨哨後,井壁才出現血牙黑紋。這更像水源記號。外面的骨哨能不能循著它找來,還得防著試,不能先當成定論。」

  斥候被綁在井旁,嘴裡不斷湧出灰血。他盯著眾人,喉嚨里擠出不成句的人話。

  「糧,水,都看見了。」

  劉啟冷聲道。

  「你看見的是空袋。」

  贏無姬沒有審問他從哪裡來。骨哨已碎,灰血正在腐蝕他的喉嚨,問出的真假也來不及分辨。他讓贏晚照當場添下戰時覆核四條:入棚驗牌,領糧驗人,近水井驗雙冊,碰糧倉須有公庫與守備兩方簽記。一個觀察籍老人臉色難看。

  「以後領口水都要查兩遍?出了一個斥候,難道我們全是斥候?」

  贏無姬看向他。

  「查的是牌、人和去處,不是把你們當罪人。今日誰能說清同棚、領糧和行蹤,誰就先過;說不清的留下覆核,不連坐。」

  贏晚照先讓真正的吳六驗過。老人見他雖被冒名,同棚人卻沒有因此連坐,這才把自己的牌放上桌。排查重新開始,外來者也不再只顧躲避。有人先把昨夜所見報了出來。

  「第二輪換崗後,我見他在空車旁摸過輪印。」

  一個婦人交出水井路上撿到的沾灰布條,先前喊著要出去的漢子也低下頭。

  「我見他把人腳印往獸爪泥里踩,只當他怕留痕。」

  贏晚照沒有把口供混記在一頁。親眼所見寫在白紙,聽人轉述寫在黃紙,撿來的東西另包封存。兩個外來者為時辰爭得面紅耳赤,她便去查當時的領水簽牌,最後確認假吳六是在第二輪換崗後靠近空車,而不是有人喊的半夜。

  「我記錯半個時辰,也算撒謊?」

  「記錯不罰,明知記錯還咬死別人,才罰。」

  那人看了眼被單獨壓住的黃紙口供,低聲改了時辰。旁邊的人也開始把「像是」「聽說」與真正看見的事分開,不再為了儘快洗清自己,把猜疑往同棚人身上推。

  證詞按親見、轉述、實物分開後,與趙鐵查出的混合腳印一一咬合。斥候借觀察籍藏身,沒有把整棚人變成嫌犯,反倒讓同棚者成了證人。周行又從其腰帶夾層剝出三枚灰鱗,劃痕連成東牆、北門、靈田淺溝三條彎線,與夜商黑帖留下的行軍記號相合;唯獨靈田淺溝被重新劃深,說明對方探過水井後還要引獸改道。

  「黑帖那次情報是真的。」

  周行道。劉啟搖頭。

  「只真了一部分。它告訴我們三條路,沒告訴我們血牙能把人塞進村里。」

  水井被列為一級守點,井繩、藥灰、淨水桶全部換新。斥候用過的假牌、灰鱗、骨哨碎片和井壁黑紋拓樣分別封存。贏晚照又在觀察籍冊邊添了一道朱線,往後戰時覆核不再靠誰看著面熟。顧清禾讓人先從井底汲出三桶水,第一桶封存,第二桶拿去驗藥灰,第三桶只洗井欄,不許入口。陳硯在井沿補了四枚淺釘,任何人跨過守線,釘尾都會輕響。劉啟則把當日飲水改從內倉水囊發放,寧可多耗一批封存水,也不拿全村人的肚子賭黑紋已經壓住。

  原本排隊抱怨覆核麻煩的人看見井水真被隔開,怨聲慢慢低了。查牌不再只是守備拿他們出氣,而是有人已經摸到了所有人賴以活命的水。斥候的呼吸越來越弱。他側過臉,目光越過井欄,落在糧倉外那排沾滿泥的空車上,嘴角竟慢慢咧開。

  「找到糧了。」

  劉啟正要罵,贏無姬卻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空車。真正的糧車早已卸入龍興倉,那排車只是東牆運箭、運盾留下的空架,斥候卻把車輪印當成了糧倉去向。贏無姬抬手指向村西廢棚。

  「別收空車。全推過去。」

  劉啟一怔。

  「推去做什麼?」

  「給他找到糧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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