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東牆血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骨甲巨獸撞上東牆的瞬間,整面牆都向內一鼓。三枚符釘同時崩飛。一枚擦過贏晚照的帳冊,釘進她身後的木柱,尾端嗡嗡亂顫;另兩枚掠過人群,帶起兩道血線。牆頭泥灰如雨落下,盾手腳下齊齊一滑。

  「穩住!」

  周行沒有讓人頂回去。他一把扯住最前面的盾手,自己也隨牆勢退了半步,借這一退卸掉衝力,才迎著滿牆飛灰喝出第二道軍令。

  「前排讓一步,左弧不動!它再撞,就放它往右偏!」

  「再讓牆就塌了!」

  「硬頂才會塌。照令走!」

  刀盾隊後撤半步,右側三人把軍功牌露在盾沿外,迎著獨眼退向符釘最密的舊牆段。轟!巨獸被亮光引偏兩尺,肩骨刮著外樁擠到壕溝邊緣。十餘枚符釘被黑氣壓得先暗後亮,骨甲上頓時炸開一串火星。

  「它跟亮處走!」

  周行盯著那隻獨眼,聲音壓過牆外獸吼。

  「右弧退,左弧舉盾。把它的頭帶過來!」

  長矛隊貼盾挪動,不再搶著出矛。巨獸每被亮牌引偏一次,牆上重壓便散開一分,溝中黑霧獸卻撲得更凶。劉啟拆開最後兩捆箭,又收回西口與糧棚口的箭袋,西口守備當即按住不放。

  「我們只剩六枝!」

  「留兩枝示警,四枝退敵。」

  劉啟掰開他的手,把四枝箭壓回他懷裡。

  「東牆每袋十二枝,醫棚退路留一捆,其餘全停。」

  「獸若轉去西口呢?」

  「轉過去再發。現在東牆先破,你抱著滿袋箭也守不住西口。」

  那守備到底鬆了手。劉啟折斷兩枝裂杆,將收回的箭分上東牆。弓手不再朝骨甲厚處浪費箭,只等攀牆獸露出咽喉才開弦;西口兩枝示警箭始終未升空,那邊的箭便一枝不動。一個弓手摸到空袋,身後文書立刻遞來六枝。

  「西口無警,東牆見喉再射!箭空的報數,不許搶袋!」

  「這是最後一輪?」

  「你射中,就不是。射空了,就是。」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弓手嘴上罵劉啟摳門,下一箭卻正釘進攀牆獸嘴裡。牆外第三聲巨響壓來,右側外樁裂開,黑霧從縫裡噴入。陳硯帶工匠扛來三根剛修好的矛鋤長柄,當場拆散。

  「師父,那是明日下地用的!」

  「牆沒了,你去黑霧裡下地?」

  陳硯將長柄斜插牆根,以鐵箍咬住外樁,再把備用符釘砸進柄尾。一隻獸爪從裂縫裡抓來,他偏頭躲過,臉側仍被劃開。


  工匠壓住長柄,符釘吃住木牆與地面,裂縫合回半尺,卡住一頭黑霧獸。趙鐵舉盾撞斷它的尖牙,陳硯又拆下運料車輪軸塞入第二處牆腳,以獸筋絞緊。鐵箍、木柄、輪軸全壓上東牆,沒人再顧明日的農具。

  「輪軸入牆腳,獸筋收緊!兩邊照錘聲落楔,別讓外樁再彎!」

  「陳師傅,庫里只剩兩根長柄了!」

  「那就讓這兩根活過今天。」

  醫棚擠得看不見黃布。顧清禾驗過一個傷員的瞳光與胸口,轉身便把兩個抱著傷臂不肯走的人推出棚外。

  「能走的去水線,能抬的去運傷。只擦破皮的自己綁布!」

  一個年輕守備捂著肩頭,被她推得踉蹌兩步,聲音仍在發抖。

  「顧醫師,我這傷也要上牆?」

  「不讓你上牆,讓你提水。能站就還能守。」

  她指向棚內躺著的三人,手指上的血還在往下滴。

  「你們占著地方,他們就只能死在門口。」

  年輕守備咬牙提桶,輕傷者也跟著讓開擔架路。沈蘭依令把重傷者分成出血、骨斷、黑霧入體三處,藥先給最急者;肩傷去內線運水,腿傷留棚前遞藥,尚能活動的人撿箭、扶擔架。

  「出血不止的先進,骨斷的靠右,沾黑霧的隔黃布!還能報姓名的,別堵擔架路!」

  贏晚照伏在染血斷桌後,把補牆、遞撐、救傷、送水者逐一擠進頁邊。劉啟從她身旁跑過,忍不住問。

  「這時候還記這麼細?」

  「殺獸的人有人看見。」

  贏晚照沒有抬頭,筆尖在染血的紙頁上穩穩落下。

  「讓牆多撐半刻的人,也得有人看見。」

  黑影突然從新裂處鑽入,撲倒最外側盾手,後面兩頭緊隨而至,將半尺裂縫撐到三尺。趙鐵拖著傷臂衝到內口,橫起木盾頂住裂縫。

  「還能動的,跟我堵!」

  幾個剛退下的殘卒撲到他身後。獸爪穿透木盾,尖端擦著趙鐵肋下扎出,鮮血很快浸透衣擺。他悶哼一聲,腳卻死死蹬進泥里。

  「隊長!你整你的矛,我這兒丟不了!」

  周行只回頭看了一眼,便將目光釘回巨獸前爪。

  「長矛兩列,聽我數。趙鐵,撐十息!」

  「二十息也給你撐!」

  贏無姬走到裂口後,取出村碑拓片按進泥牆。淡金光從他掌下鋪開,卻只罩住趙鐵身前三尺。旁邊有人急喊。

  「主上,左邊也裂了!」

  「封不開。」

  贏無姬的聲音很穩,按著拓片的手卻已繃起青筋。

  「村界之力只守這三尺。其餘地方,人守。」

  拓片金光驟然收緊,將三頭黑霧獸夾在裂口中。與此同時,公庫旁映著金鱗的氣運水光無聲下沉,石沿露出整整一寸濕痕。贏無姬只道。

  「晚晚,記一寸。」

  「記下了。」

  十息已到。周行帶長矛隊從兩側合上,六根矛沒有刺巨獸胸腹,全扎進它前爪與骨甲的縫隙。骨甲巨獸吃痛抬頭,卡在牆上的符釘一齊發亮,巨大的前身頓時僵住。

  「不許追功!」

  周行壓住一個想翻牆斬首的守備,將他整個人推向牆內橫撐。

  「都來推!把牆撐推過去!」

  守備、工匠、輕傷者一齊撲上橫木,將三根牆撐一寸寸前送。巨獸在壕溝邊瘋狂掙扎,骨甲颳得石屑紛飛,牆撐卻在最後半尺停住,符釘也開始熄滅。

  「沒水了!」

  工匠嘶聲喊。內牆水線早被撞散,滿地都是破囊。何氏從後方跑來,懷裡抱著最後一桶靈泉水,身後兩頭鑽入的黑霧獸正追著她。她臉白得沒有一點血色,腳下卻沒停。

  「往哪兒潑?」

  陳硯抬錘砸翻一頭獸,錘鋒不停,直指牆根符紋。

  「沿釘潑!」

  何氏將整桶靈泉水潑進泥牆,清水沿符紋奔流,二十一枚符釘驟然復燃。巨獸骨甲冒出白煙,前爪也被長矛卡死。追來的黑霧獸同時撲起,蔣山從左弧撤下,以裂盾護住何氏。第一隻撞上盾,第二隻從側面咬住他的腰。他將何氏推向牆根,自己被拖出兩步,手中仍死扣盾帶。

  「水送到了,別管我!推牆!」

  何氏回頭時,旁邊兩個輕傷民戶已經把她拽進橫撐後。沒人能騰出手救蔣山。那面裂盾在獸群里亮了一下,隨即被黑霧淹沒。

  「推!」

  橫撐猛地前送,骨甲巨獸半身翻進壕溝。趙鐵用染血木盾壓住它撐地的前爪,長矛、短斧與牆撐同時落下,終於將骨爪從關節處折斷。巨獸滾落溝底,壓倒大片黑霧獸。軍功牌接連亮起,卻無人追下牆去。

  「巨獸落溝,刀盾封口!弓手只射近牆獸,任何人不得越牆搶功!」

  失去巨獸開路,獸潮逐漸退入黑霧,卻拖到東方發白才徹底停撞。骨甲巨獸在溝底仍有抽搐,周行命長矛手隔牆補刺咽骨,直到獨眼灰敗、甲縫裡的黑氣散盡,又以長杆驗過三次,才准工坊下溝拖屍。守備換了兩輪,醫棚與運水線一夜未歇。

  贏無姬沒有看那些亮起的牌,也沒有允許任何人先報自己的功。

  「先清傷亡。」

  顧清禾從醫棚出來,手上全是血。她逐個對過抬回的人,最後在一副擔架前停下,先替死者合上眼睛,再把蓋歪的血布拉到他胸口。

  「重傷九人。陣亡一人,東牆盾手蔣山。」

  牆下的喘息聲一寸寸低了。何氏抱著那隻空桶站在擔架旁,指節摳進桶沿,嘴唇動了幾次,卻沒能把那句謝說出來。蔣山腰腹的血已經浸透蓋布,右手仍蜷著,像還扣著那條沒來得及鬆開的盾帶。趙鐵用尚能動的手替他掰開手指,掰到第三根時,忽然背過臉去。

  贏晚照翻開戰亡冊,將「東牆盾手蔣山」一筆一畫寫進新行,墨跡旁落下一點不知是誰濺來的血。劉啟隨即開公庫補發盾、布、藥和箭,亮起軍功牌的人沒有一個先去爭領。眾人先抬走死者,再抬重傷,最後才撿散落在泥里的兵器;何氏那隻空桶則留在戰物旁,桶壁上還粘著蔣山裂盾的一片木屑。

  天亮後的清點只報了一次:東牆損毀三處,符釘損耗二十一枚,重傷九人、陣亡一人;骨甲獸前爪與胸骨歸工坊封存,公庫氣運水位下降一寸。補牆、送水、運傷、守位之功一併記入臨冊。沒有誰把蔣山的死折成一筆輕飄飄的數,他的名字單列在戰亡冊上,等家屬來認。

  陳硯顧不上包紮,剖開巨獸胸骨,取出一截烏沉骨芯。骨芯不過小臂長,斷面卻閃著細密銀點。他又從陶匣取出封存的碎星石片;匣蓋剛開,石片便貼底滑動,骨芯也在他手中緩緩轉向。兩物隔著半尺彼此牽引,靠近時,滿是血腥氣的工坊里忽然響起一聲繃緊弓弦般的低鳴。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