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軍功牌發光
獸腹里滾出的碎牌還沾著黑血，趙鐵腰間的軍功牌卻先亮了。另一名守備按著胳膊，盯住那圈淺光。
「這回守門受的傷，能不能當場驗亮？」
這話一落，牆下十幾雙眼睛都看向贏無姬。獸腹里滾出的碎木片還在黑血里發亮，幾個守備已經把手按到腰間軍功牌上，有人想摘，有人不敢摘。
有人主張立刻摘牌，也有人認定獸群正是衝著亮光而來，生怕誰的牌最亮，誰便先死。
周行喝道。
「閉嘴，守位！」
可騷動沒有立刻壓下去。軍功牌本來是讓人有盼頭的東西，眼下卻像掛在腰間的一點火。黑霧裡的獸眼看著那火，牆上的人也看著那火。贏無姬看向劉啟。
「備用牌。」
劉啟立刻從小匣里取出三枚未發的軍功牌，連同軍功臨冊一起擺到斷盾上。贏晚照把冊頁壓平，在舊有戰功、勞功、救護功、守紀功四類總帳下另開村戰分欄：殺敵與守位歸戰功，運水運傷歸勞功和救護功，違令仍歸守紀功。贏無姬把獸腹里的碎木片放在備用牌旁。
「亮，是村界在認功。至於獸群會不會追亮處，還沒驗明，牌先別摘。」
一個守備急道。
「那為什麼獸肚子裡有牌？」
周行看過碎片。
「有人戰死，被拖走了。」
那守備臉色一白，不說話了。趙鐵靠在牆根，傷臂的布條已經滲出血。劉啟按冊對過他的名字，軍功牌上浮起一圈淺紋。贏晚照念道。
「趙鐵，守門不退，一等傷功。本人戰傷補糧一份，醫棚優先藥一份，軍屬糧一份，戰後補入傷功冊。妻兒已在軍屬欄，不得漏發。」
趙鐵一時沒反應過來，劉啟便把軍屬糧與傷員補糧的區別又說了一遍：本人傷糧歸本人，軍屬糧按妻兒所在的軍屬欄另發，兩項都記在這次傷功名下，不得混作一份。
牆下有人笑了一聲，又很快止住。那笑不輕鬆，卻把剛才的死氣撕開了一條口子。先前問話的守備確認軍功牌真能當場認功，便把受傷的胳膊按緊，回到自己的守位。
一個搬水婦人站在運水線後，手裡還提著空囊。她腰間的臨牌也亮了一點，亮得很淡，像火灰里藏著一粒星。她嚇得後退半步，急著分辯自己沒有殺獸。
贏晚照翻到運水欄。
「何氏，送水二十一趟，三次入東牆線，未斷。」
婦人聽見二十一趟送水全有記錄，眼眶一下紅了，只想確認這些後勤活是否也能當場記進臨冊。
贏無姬道。
「先記戰時後勤分項，戰後歸勞功總帳。」
周行眉頭一皺。
「後勤若人人爭功，陣線會亂。」
贏無姬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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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記不斷線者。離線爭功，罰。」
周行聽完點頭。贏晚照把「後勤」二字寫進勞功分欄，旁邊又給運傷者留出救護欄。幾個原本只敢躲在牆後的民戶互相看了一眼，手裡的水囊忽然不再像苦差。陳硯把獸牙、黑毛、骨片分進三個竹籃，放在工坊臨帳旁，隨後從一名守備袖中拽出私藏的獸牙。
「殺獸之功歸你，獸牙卻是公庫和工坊的料。想要，戰後按功領。」
劉啟立刻接話。
「私藏罰一日口糧，重的扣軍功。」
那守備磨了磨牙，把獸牙丟進竹籃。贏無姬隨即讓周行報冒功者。周行沉默半息，抬手指向牆角的張黑：此人撿了獸耳塞進箭袋，卻上報殺敵兩頭。張黑臉色大變，辯解尚未說完，贏晚照已經翻冊核對，將他名下剛添的殺敵數用硃筆劃掉。張黑腰間的軍功牌亮了一下，隨即暗下去，還浮出一道細黑痕。
「冒功罰巡夜一日，戰後公開。」
張黑腿一軟，卻仍請求先回牆上接戰。贏無姬准他回守位，罰令照舊不免。
「名單壓後！立功者回原位，沒結的戰後兌！」
有人還惦記自己的名字沒念到，贏晚照當即警告，再不回位便按棄位記過。
那人立刻抱盾跑回去。顧清禾在黃布線旁接下一個黑霧抓傷者。她發現傷者腰間軍功牌貼近傷口時，黑紋擴散慢了一點，卻沒有消失。沈蘭誤以為牌能治傷，顧清禾立即否認，把牌壓回傷者衣襟。
「能讓他撐久一點。記，傷功牌近身安神，不許寫成藥。」
沈蘭點頭，把話記進傷冊。她寫得很慢，每個字都怕誇大。醫棚里最怕假希望，戰場上也是。贏無姬在牆內木板上定下三條。
「這是村戰臨冊的三項眼前功：殺敵、守位、後勤。戰後照舊歸入戰功、勞功、救護功、守紀功四類總帳。」
一個重傷守備被抬過木板前，忽然掙著抬頭，急著說明自己雖沒殺敵，卻在盾碎前擋過一下。抬擔民戶見傷口又冒血，連聲勸他別再開口，他卻仍盯著木板。周行替他報明東牆左弧補盾擋骨刺之功，後排兩人因此活命。贏晚照立刻記下守位功與傷退，碎盾歸公庫損耗，不算個人過錯。
守備這才鬆開抬擔邊沿。
「那盾不用我賠？」
劉啟眉頭一跳。
「你人都快漏了，還惦記盾？」
「我怕家裡扣糧。」
劉啟把帳冊一合。
「公盾戰損，公庫賠。你把命留住，比那面盾值錢。」
那守備笑了一下，被顧清禾按回擔上。周圍的人聽見「公盾戰損」幾個字，臉上的遲疑又少了些。守位不是拿自家性命替公庫填窟窿，這個帳被當場說清，盾手才敢真把盾舉到獸爪前。陸小滿舉著木板喊給各線。
「冒功罰！棄位罰！私藏罰！」
民戶們跟著傳，聲音起初亂，傳到第三遍時就齊了。搬水的婦人排成一條線，空囊往回走，滿囊往前送。運傷的人不再搶醫棚門，而是按紅黃黑三色分開。何氏提著滿水囊經過趙鐵身邊，忍不住問。
「趙叔，我這牌還會亮嗎？」
趙鐵看了她一眼。
「你別斷線，它就有臉亮。」
婦人抿著嘴跑向牆根。她跑得比先前快，卻沒有亂，水囊被她抱在懷裡，一滴也沒灑。周行重新整隊。
「刀盾拒潮陣，左弧補三，長矛退半步。牌亮的人別往前擠，你亮是因為你該在那兒，不是讓你送死。」
一個年輕守備被軍功牌燙得難受，周行只讓他忍住，把盾舉穩。守備不再多問，腳下也沒有往前亂擠。
贏晚照把小結算寫入臨冊：新增軍功二十七人，戰利品三籃，冒功一例，勞功分欄首次當場顯光。劉啟在旁邊補上軍屬糧、藥包、盾損和符釘耗數，越寫臉越疼，卻沒有少記。
「照這麼發，倉里能撐幾場？」
贏無姬道。
「撐到下一場前。」
劉啟抬頭。
「主上這話不吉利。」
贏無姬看向黑霧。
「獸不會等吉利。」
話音剛落，東牆符釘忽然齊齊一暗。不是耗盡，而像被什麼重物壓住了光。壕溝外傳來沉悶撞擊，一下，又一下。獸群向兩側分開，黑霧裡露出一具披骨甲的巨影。那巨獸低頭嗅了嗅，獨眼掃過牆頭，最後停在軍功牌最亮的幾處守位上。周行臉色沉下去。
「它認亮處。」
骨甲巨獸猛地撞來，第一根外樁當場折斷。東牆上所有盾手同時後震，何氏手裡的水囊砸在地上，水流進泥里。贏無姬按住玉璽胚胎。
「亮牌者不退。」
趙鐵咬牙站直，傷臂布條徹底紅透。
「來，沖我這邊。」
何氏撲過去撿起水囊，手抖得厲害。
「水線還走不走？」
顧清禾從黃布下抬頭。
「走。貼牆，別抬頭。」
骨甲巨獸第二次低頭，獨眼裡映出牆頭最亮的一排軍功牌。東牆血戰，被它硬生生提前撞開。
「這回守門受的傷，能不能當場驗亮？」
這話一落，牆下十幾雙眼睛都看向贏無姬。獸腹里滾出的碎木片還在黑血里發亮，幾個守備已經把手按到腰間軍功牌上，有人想摘，有人不敢摘。
有人主張立刻摘牌，也有人認定獸群正是衝著亮光而來，生怕誰的牌最亮，誰便先死。
周行喝道。
「閉嘴，守位！」
可騷動沒有立刻壓下去。軍功牌本來是讓人有盼頭的東西，眼下卻像掛在腰間的一點火。黑霧裡的獸眼看著那火，牆上的人也看著那火。贏無姬看向劉啟。
「備用牌。」
劉啟立刻從小匣里取出三枚未發的軍功牌，連同軍功臨冊一起擺到斷盾上。贏晚照把冊頁壓平，在舊有戰功、勞功、救護功、守紀功四類總帳下另開村戰分欄：殺敵與守位歸戰功，運水運傷歸勞功和救護功，違令仍歸守紀功。贏無姬把獸腹里的碎木片放在備用牌旁。
「亮，是村界在認功。至於獸群會不會追亮處，還沒驗明，牌先別摘。」
一個守備急道。
「那為什麼獸肚子裡有牌？」
周行看過碎片。
「有人戰死，被拖走了。」
那守備臉色一白，不說話了。趙鐵靠在牆根，傷臂的布條已經滲出血。劉啟按冊對過他的名字，軍功牌上浮起一圈淺紋。贏晚照念道。
「趙鐵，守門不退，一等傷功。本人戰傷補糧一份，醫棚優先藥一份，軍屬糧一份，戰後補入傷功冊。妻兒已在軍屬欄，不得漏發。」
趙鐵一時沒反應過來，劉啟便把軍屬糧與傷員補糧的區別又說了一遍：本人傷糧歸本人，軍屬糧按妻兒所在的軍屬欄另發，兩項都記在這次傷功名下，不得混作一份。
牆下有人笑了一聲，又很快止住。那笑不輕鬆，卻把剛才的死氣撕開了一條口子。先前問話的守備確認軍功牌真能當場認功，便把受傷的胳膊按緊，回到自己的守位。
一個搬水婦人站在運水線後，手裡還提著空囊。她腰間的臨牌也亮了一點，亮得很淡，像火灰里藏著一粒星。她嚇得後退半步，急著分辯自己沒有殺獸。
贏晚照翻到運水欄。
「何氏，送水二十一趟，三次入東牆線，未斷。」
婦人聽見二十一趟送水全有記錄，眼眶一下紅了，只想確認這些後勤活是否也能當場記進臨冊。
贏無姬道。
「先記戰時後勤分項，戰後歸勞功總帳。」
周行眉頭一皺。
「後勤若人人爭功，陣線會亂。」
贏無姬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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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記不斷線者。離線爭功，罰。」
周行聽完點頭。贏晚照把「後勤」二字寫進勞功分欄，旁邊又給運傷者留出救護欄。幾個原本只敢躲在牆後的民戶互相看了一眼，手裡的水囊忽然不再像苦差。陳硯把獸牙、黑毛、骨片分進三個竹籃，放在工坊臨帳旁，隨後從一名守備袖中拽出私藏的獸牙。
「殺獸之功歸你，獸牙卻是公庫和工坊的料。想要，戰後按功領。」
劉啟立刻接話。
「私藏罰一日口糧，重的扣軍功。」
那守備磨了磨牙，把獸牙丟進竹籃。贏無姬隨即讓周行報冒功者。周行沉默半息，抬手指向牆角的張黑：此人撿了獸耳塞進箭袋，卻上報殺敵兩頭。張黑臉色大變，辯解尚未說完，贏晚照已經翻冊核對，將他名下剛添的殺敵數用硃筆劃掉。張黑腰間的軍功牌亮了一下，隨即暗下去，還浮出一道細黑痕。
「冒功罰巡夜一日，戰後公開。」
張黑腿一軟，卻仍請求先回牆上接戰。贏無姬准他回守位，罰令照舊不免。
「名單壓後！立功者回原位，沒結的戰後兌！」
有人還惦記自己的名字沒念到，贏晚照當即警告，再不回位便按棄位記過。
那人立刻抱盾跑回去。顧清禾在黃布線旁接下一個黑霧抓傷者。她發現傷者腰間軍功牌貼近傷口時，黑紋擴散慢了一點，卻沒有消失。沈蘭誤以為牌能治傷，顧清禾立即否認，把牌壓回傷者衣襟。
「能讓他撐久一點。記，傷功牌近身安神，不許寫成藥。」
沈蘭點頭，把話記進傷冊。她寫得很慢，每個字都怕誇大。醫棚里最怕假希望，戰場上也是。贏無姬在牆內木板上定下三條。
「這是村戰臨冊的三項眼前功：殺敵、守位、後勤。戰後照舊歸入戰功、勞功、救護功、守紀功四類總帳。」
一個重傷守備被抬過木板前，忽然掙著抬頭，急著說明自己雖沒殺敵，卻在盾碎前擋過一下。抬擔民戶見傷口又冒血，連聲勸他別再開口，他卻仍盯著木板。周行替他報明東牆左弧補盾擋骨刺之功，後排兩人因此活命。贏晚照立刻記下守位功與傷退，碎盾歸公庫損耗，不算個人過錯。
守備這才鬆開抬擔邊沿。
「那盾不用我賠？」
劉啟眉頭一跳。
「你人都快漏了，還惦記盾？」
「我怕家裡扣糧。」
劉啟把帳冊一合。
「公盾戰損，公庫賠。你把命留住，比那面盾值錢。」
那守備笑了一下，被顧清禾按回擔上。周圍的人聽見「公盾戰損」幾個字，臉上的遲疑又少了些。守位不是拿自家性命替公庫填窟窿，這個帳被當場說清，盾手才敢真把盾舉到獸爪前。陸小滿舉著木板喊給各線。
「冒功罰！棄位罰！私藏罰！」
民戶們跟著傳，聲音起初亂，傳到第三遍時就齊了。搬水的婦人排成一條線，空囊往回走，滿囊往前送。運傷的人不再搶醫棚門，而是按紅黃黑三色分開。何氏提著滿水囊經過趙鐵身邊，忍不住問。
「趙叔，我這牌還會亮嗎？」
趙鐵看了她一眼。
「你別斷線，它就有臉亮。」
婦人抿著嘴跑向牆根。她跑得比先前快，卻沒有亂，水囊被她抱在懷裡，一滴也沒灑。周行重新整隊。
「刀盾拒潮陣，左弧補三，長矛退半步。牌亮的人別往前擠，你亮是因為你該在那兒，不是讓你送死。」
一個年輕守備被軍功牌燙得難受，周行只讓他忍住，把盾舉穩。守備不再多問，腳下也沒有往前亂擠。
贏晚照把小結算寫入臨冊：新增軍功二十七人，戰利品三籃，冒功一例，勞功分欄首次當場顯光。劉啟在旁邊補上軍屬糧、藥包、盾損和符釘耗數，越寫臉越疼，卻沒有少記。
「照這麼發，倉里能撐幾場？」
贏無姬道。
「撐到下一場前。」
劉啟抬頭。
「主上這話不吉利。」
贏無姬看向黑霧。
「獸不會等吉利。」
話音剛落，東牆符釘忽然齊齊一暗。不是耗盡，而像被什麼重物壓住了光。壕溝外傳來沉悶撞擊，一下，又一下。獸群向兩側分開，黑霧裡露出一具披骨甲的巨影。那巨獸低頭嗅了嗅，獨眼掃過牆頭，最後停在軍功牌最亮的幾處守位上。周行臉色沉下去。
「它認亮處。」
骨甲巨獸猛地撞來，第一根外樁當場折斷。東牆上所有盾手同時後震，何氏手裡的水囊砸在地上，水流進泥里。贏無姬按住玉璽胚胎。
「亮牌者不退。」
趙鐵咬牙站直，傷臂布條徹底紅透。
「來，沖我這邊。」
何氏撲過去撿起水囊，手抖得厲害。
「水線還走不走？」
顧清禾從黃布下抬頭。
「走。貼牆，別抬頭。」
骨甲巨獸第二次低頭，獨眼裡映出牆頭最亮的一排軍功牌。東牆血戰，被它硬生生提前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