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守備第一陣地
東牆外的黑霧獸沒有急著撲牆。它們貼著壕溝繞圈，爪子刮過濕泥，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幾頭獸故意露出側腹，又很快縮回霧裡，像在等盾手自己轉身。周行趕到東牆時，陣圖只畫了半邊。泥地上刀盾、長矛、符釘牆三條線交在一起，運水民戶和醫棚退路還沒標完。
前排盾手見獸群繞向側邊，急著轉身追趕，被周行當場喝止。周行抓起木枝，在泥地上劃出半弧。
「它們要你轉身。盾一轉，背就空了。」
贏無姬看了一眼東牆缺口。
贏無姬讓文書補全陣圖。文書立刻跪到泥地邊，他則指向牆內各口，聲音不高，卻壓過獸吼。
「刀盾魚鱗半弧，長矛退一步，符釘牆不封死，留窄口。運水線貼內牆走，醫棚退路讓開三尺。」
一個老守備盯著泥圖，擔心獸群根本不會按圖走。周行沒有罵他，木枝點在窄口。
「獸不按圖走，人按圖站。它要咬哪裡，我們讓它只看見哪裡。」
老守備仍擔心獸群繞後。贏無姬指給他看貼內牆的運水線和讓開三尺的醫棚退路：這陣攔不死所有獸，卻能讓守備知道退到哪裡、缺口又該由誰補。老守備看過身後糧倉與壕溝，終於問起自己的位置。
周行把木枝往左弧一點。
「你站這裡。你老，腳穩，別讓年輕人被撞歪。」
老守備拿年紀自嘲，趙鐵順口頂了他一句。短促笑聲很快被獸吼蓋住，前排壓得發僵的氣卻鬆了一點。老守備把盾往左弧一頓，其餘盾手也終於照著泥圖找到自己該站的點。贏晚照隨即把陣圖旁的名字補齊。
「周行主陣，陳硯管釘，劉啟管箭，顧清禾管傷退。陸小滿，按圖傳，不許自己添話。」
陸小滿啞著嗓子領命。趙鐵拄著木棍走到前排，傷臂吊在胸前。他看見一個年輕盾手腳跟一點點後挪，抬肩便撞了上去，盾手被撞得一個趔趄。
「趙叔！」
趙鐵齜牙。
「盾退一寸，後面就是糧倉。你要退，先問問劉先生讓不讓。」
劉啟正在牆內按陣圖配箭，聽見這句頭也不抬。
「不讓。誰把獸帶到倉前，我把他的口糧扣到下月。」
周圍幾個守備本來臉色發青，被這話壓得笑不出來，卻都站穩了。第一隻黑霧獸鑽進窄口。它比先前的小股更狡猾，前爪在盾面上一搭，身子猛地往左擰，想從兩盾之間鑽過去。陳硯一腳踩住符釘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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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釘！」
工坊學徒把盾腳插進矮牆縫。符釘亮了半息，那頭獸的爪子被卡住。長矛隊沒有喊，三根矛同時從盾縫刺出，獸腹被扎穿，黑血濺到壕溝里，溝底的短刃滋滋冒煙。周行立刻道。
「不追，補盾。」
一個長矛手見獸還沒死透，忍不住往前探了半步。周行喝令回位時，他已經慢了一拍，霧裡另一頭獸貼地撲來。趙鐵用木棍掃在他腿彎上，把人直接掃回盾後，黑爪擦過盾沿，抓下一大片木屑。那長矛手挨了一頓罵，漲紅著臉退回原位。
劉啟把箭捆分到每個隊口，文書拿硃筆在公庫小冊上點數。哪個口缺箭，哪個盾面裂開，哪個人多領了兩枝，都被記得清清楚楚。有守備急了。
「現在還算這點箭？」
劉啟把一捆箭塞給他。
「箭不算，等你手空了拿牙咬？」
東牆內側傳來幾聲悶響。被黑霧抓過的兩名守備聽不見軍令，一個還在往反方向走。顧清禾立刻把黃布條從醫棚前移到牆下，喊來兩名婦人。
「你們不傳話，只拍肩。左肩退，右肩補，背心蹲下。」
婦人誤以為自己也要上牆，嚇得嘴唇發白。顧清禾把布條塞進她手裡，讓她只站在線後拍准肩位，不必踏上牆頭。
第二次沖陣來得更快。獸群壓著壕溝最窄處撲來，魚鱗半弧被撞得一層層後縮，盾面響成一片。周行仍舊沒有下令封口，反而讓窄口繼續留著。贏無姬看著泥圖。
「它們信缺口。」
周行點頭。
「那就讓它們信。」
三頭黑霧獸擠進窄口，身子卡在一起。符釘牆沒有全亮，只在爪子搭上盾沿時亮半息。每亮一次，長矛就落一次。獸屍越堆越高，後面的獸被屍體絆住，撲勢慢了一拍。
「左弧補！」
這回沒人愣。兩名盾手同時上前，長矛隊退半步，運水民戶把滿囊貼著內牆遞到隊尾。一個婦人拍在失聰守備右肩，他立刻補上缺口，雖然臉上還茫然，腳卻踩對了位。贏晚照在牆內寫得很快。
「左弧二次補位，黃布拍肩傳令有效，運水線未斷。」
她寫完抬頭，正看見一名觀察籍青年搶過掉落的長矛，撲到盾前刺殺。那青年確實刺中了一頭獸，腰間木牌亮了一下，又很快黯下。旁邊有人喊。
「他立功了！」
也有人怒道。
「他不是民籍，憑什麼搶位？」
青年臉色通紅，握著長矛不松。
「我能打！」
贏無姬走到牆內，目光落在他手上。
「名字。」
「馮七。」
「觀察籍？」
「是。」
贏無姬看向贏晚照。
「記觀察助守。軍功先入觀察冊，戰後審籍再兌。」
馮七急道。
「那現在不算？」
贏無姬道。
「算，但不許亂位。」
周行補了一句。
「你再搶盾前位，下次長矛就未必往獸身上扎。」
馮七臉一白，立刻退到臨牌位。沒過多久，馮七又在臨助位接住一面裂盾。他沒搶前排，只把盾從地上推給左弧缺口。那名盾手接盾時手滑，他用肩膀頂了一下，自己被震得撞到內牆。贏晚照看見了，筆尖停了停。
「馮七，臨助補盾一筆。」
馮七喘著氣抬頭。
「這個也算？」
周行道。
「算。你在該站的地方做事，就算。」
馮七沒有再問，低頭把第二面裂盾拖到牆根。先前罵他搶位的人看了他一眼，沒再開口，只伸手幫他抬了一把。陣線沒有因這場爭執散掉。第三次補位後，壕溝里倒下十七隻黑霧獸，東牆內側終於有民戶敢主動遞矛。遞矛的人不再閉著眼亂塞，而是按牆上朱點，把長矛送到缺口後方。陳硯跪在斷盾旁，手指敲了敲符釘。
「半息夠用。別讓它常亮，常亮就燒釘。」
工坊學徒喘著粗氣。
「師父，半息太嚇人了。」
「嚇人就對了。釘不替你打仗，只替你買一口氣。」
周行聽見這句，把木枝遞給文書。
「陣名，刀盾拒潮陣。」
文書一愣。
「現在就定？」
周行看向壕溝里的獸屍。
「能用三次，就能記。」
「它們吃這個？」
另一個人摸向腰間軍功牌，臉色變得難看。碎木片忽然亮了一下。緊接著，牆下所有守備的軍功牌都被牽得微微發燙。周行握緊長矛。
「別摘。」
有人聲音發顫。
「可它們盯上我們了！」
贏無姬俯身撿起碎木片，黑血順著指縫滴下。
「盯上功名，不等於功名有錯。」
馮七握著臨牌，聲音比剛才低。
「那觀察功也會被盯上？」
周行看向他。
「會。」
馮七臉色發白，卻把裂盾往身前挪了半步。
「那我站臨助位。」
遠處黑霧裡，骨哨又響了一聲。獸群貼地伏低，紅眼齊齊轉向牆頭最亮的幾處軍功牌。
前排盾手見獸群繞向側邊，急著轉身追趕，被周行當場喝止。周行抓起木枝，在泥地上劃出半弧。
「它們要你轉身。盾一轉，背就空了。」
贏無姬看了一眼東牆缺口。
贏無姬讓文書補全陣圖。文書立刻跪到泥地邊，他則指向牆內各口，聲音不高，卻壓過獸吼。
「刀盾魚鱗半弧，長矛退一步，符釘牆不封死，留窄口。運水線貼內牆走，醫棚退路讓開三尺。」
一個老守備盯著泥圖，擔心獸群根本不會按圖走。周行沒有罵他，木枝點在窄口。
「獸不按圖走，人按圖站。它要咬哪裡，我們讓它只看見哪裡。」
老守備仍擔心獸群繞後。贏無姬指給他看貼內牆的運水線和讓開三尺的醫棚退路：這陣攔不死所有獸，卻能讓守備知道退到哪裡、缺口又該由誰補。老守備看過身後糧倉與壕溝，終於問起自己的位置。
周行把木枝往左弧一點。
「你站這裡。你老，腳穩，別讓年輕人被撞歪。」
老守備拿年紀自嘲，趙鐵順口頂了他一句。短促笑聲很快被獸吼蓋住，前排壓得發僵的氣卻鬆了一點。老守備把盾往左弧一頓，其餘盾手也終於照著泥圖找到自己該站的點。贏晚照隨即把陣圖旁的名字補齊。
「周行主陣，陳硯管釘，劉啟管箭，顧清禾管傷退。陸小滿，按圖傳，不許自己添話。」
陸小滿啞著嗓子領命。趙鐵拄著木棍走到前排，傷臂吊在胸前。他看見一個年輕盾手腳跟一點點後挪，抬肩便撞了上去，盾手被撞得一個趔趄。
「趙叔！」
趙鐵齜牙。
「盾退一寸，後面就是糧倉。你要退，先問問劉先生讓不讓。」
劉啟正在牆內按陣圖配箭，聽見這句頭也不抬。
「不讓。誰把獸帶到倉前，我把他的口糧扣到下月。」
周圍幾個守備本來臉色發青，被這話壓得笑不出來，卻都站穩了。第一隻黑霧獸鑽進窄口。它比先前的小股更狡猾，前爪在盾面上一搭，身子猛地往左擰，想從兩盾之間鑽過去。陳硯一腳踩住符釘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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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釘！」
工坊學徒把盾腳插進矮牆縫。符釘亮了半息，那頭獸的爪子被卡住。長矛隊沒有喊，三根矛同時從盾縫刺出，獸腹被扎穿，黑血濺到壕溝里，溝底的短刃滋滋冒煙。周行立刻道。
「不追，補盾。」
一個長矛手見獸還沒死透，忍不住往前探了半步。周行喝令回位時，他已經慢了一拍，霧裡另一頭獸貼地撲來。趙鐵用木棍掃在他腿彎上，把人直接掃回盾後，黑爪擦過盾沿，抓下一大片木屑。那長矛手挨了一頓罵，漲紅著臉退回原位。
劉啟把箭捆分到每個隊口，文書拿硃筆在公庫小冊上點數。哪個口缺箭，哪個盾面裂開，哪個人多領了兩枝，都被記得清清楚楚。有守備急了。
「現在還算這點箭？」
劉啟把一捆箭塞給他。
「箭不算，等你手空了拿牙咬？」
東牆內側傳來幾聲悶響。被黑霧抓過的兩名守備聽不見軍令，一個還在往反方向走。顧清禾立刻把黃布條從醫棚前移到牆下，喊來兩名婦人。
「你們不傳話，只拍肩。左肩退，右肩補，背心蹲下。」
婦人誤以為自己也要上牆，嚇得嘴唇發白。顧清禾把布條塞進她手裡，讓她只站在線後拍准肩位，不必踏上牆頭。
第二次沖陣來得更快。獸群壓著壕溝最窄處撲來，魚鱗半弧被撞得一層層後縮，盾面響成一片。周行仍舊沒有下令封口，反而讓窄口繼續留著。贏無姬看著泥圖。
「它們信缺口。」
周行點頭。
「那就讓它們信。」
三頭黑霧獸擠進窄口，身子卡在一起。符釘牆沒有全亮，只在爪子搭上盾沿時亮半息。每亮一次，長矛就落一次。獸屍越堆越高，後面的獸被屍體絆住，撲勢慢了一拍。
「左弧補！」
這回沒人愣。兩名盾手同時上前，長矛隊退半步，運水民戶把滿囊貼著內牆遞到隊尾。一個婦人拍在失聰守備右肩，他立刻補上缺口，雖然臉上還茫然，腳卻踩對了位。贏晚照在牆內寫得很快。
「左弧二次補位，黃布拍肩傳令有效，運水線未斷。」
她寫完抬頭，正看見一名觀察籍青年搶過掉落的長矛，撲到盾前刺殺。那青年確實刺中了一頭獸，腰間木牌亮了一下，又很快黯下。旁邊有人喊。
「他立功了！」
也有人怒道。
「他不是民籍，憑什麼搶位？」
青年臉色通紅，握著長矛不松。
「我能打！」
贏無姬走到牆內，目光落在他手上。
「名字。」
「馮七。」
「觀察籍？」
「是。」
贏無姬看向贏晚照。
「記觀察助守。軍功先入觀察冊，戰後審籍再兌。」
馮七急道。
「那現在不算？」
贏無姬道。
「算，但不許亂位。」
周行補了一句。
「你再搶盾前位，下次長矛就未必往獸身上扎。」
馮七臉一白，立刻退到臨牌位。沒過多久，馮七又在臨助位接住一面裂盾。他沒搶前排，只把盾從地上推給左弧缺口。那名盾手接盾時手滑，他用肩膀頂了一下，自己被震得撞到內牆。贏晚照看見了，筆尖停了停。
「馮七，臨助補盾一筆。」
馮七喘著氣抬頭。
「這個也算？」
周行道。
「算。你在該站的地方做事，就算。」
馮七沒有再問，低頭把第二面裂盾拖到牆根。先前罵他搶位的人看了他一眼，沒再開口，只伸手幫他抬了一把。陣線沒有因這場爭執散掉。第三次補位後，壕溝里倒下十七隻黑霧獸，東牆內側終於有民戶敢主動遞矛。遞矛的人不再閉著眼亂塞，而是按牆上朱點，把長矛送到缺口後方。陳硯跪在斷盾旁，手指敲了敲符釘。
「半息夠用。別讓它常亮，常亮就燒釘。」
工坊學徒喘著粗氣。
「師父，半息太嚇人了。」
「嚇人就對了。釘不替你打仗，只替你買一口氣。」
周行聽見這句，把木枝遞給文書。
「陣名，刀盾拒潮陣。」
文書一愣。
「現在就定？」
周行看向壕溝里的獸屍。
「能用三次，就能記。」
「它們吃這個？」
另一個人摸向腰間軍功牌，臉色變得難看。碎木片忽然亮了一下。緊接著，牆下所有守備的軍功牌都被牽得微微發燙。周行握緊長矛。
「別摘。」
有人聲音發顫。
「可它們盯上我們了！」
贏無姬俯身撿起碎木片，黑血順著指縫滴下。
「盯上功名，不等於功名有錯。」
馮七握著臨牌，聲音比剛才低。
「那觀察功也會被盯上？」
周行看向他。
「會。」
馮七臉色發白，卻把裂盾往身前挪了半步。
「那我站臨助位。」
遠處黑霧裡，骨哨又響了一聲。獸群貼地伏低，紅眼齊齊轉向牆頭最亮的幾處軍功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