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君要臣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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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到聖旨的那天,林秉聖的臉都白了。

  裴自來連夜趕到城中林家,兩人商量了整整一夜,也沒想出什麼好辦法。

  抗旨?那是滿門抄斬的大罪。

  送女入宮?且不說婉約願不願意,那啟辰帝是什麼人,他們心知肚明。

  一個連先帝妃子都不放過、無視人倫的荒淫之徒,婉約若是進了宮,日後能有什麼好下場?

  在無計可施之時,裴宴之不知怎的得知消息,從青城山上趕下來,跪在裴自來面前,說要帶人去劫人,裝作山賊流寇行兇作亂。

  裴自來當時就給了他一巴掌。

  「你瘋了?!那是朝廷欽點的秀女!你有幾顆腦袋去劫人?!你想造反嗎?」

  裴宴之跪在地上,額頭嗑得青磚地面咚咚作響:「爹!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婉約往火坑裡跳!

  您要是怕連累,我現在就自逐出裴家,從此跟您一刀兩斷!

  要殺要剮,我一個人扛!」

  林婉約當時就藏在屏風後,聽到這番話,哭得泣不成聲。

  裴自來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又想起屏風後面那道瘦弱的身影,最終閉上眼睛,長長嘆了口氣。

  「去吧。喬裝打扮,別讓人認出來。」

  裴宴之當場重重磕了三個頭,起身離去。

  之後,成都城外十里亭,一輛載著秀女的馬車被一夥蒙面人劫走。

  那些蒙面人身手矯健,配合默契,轉眼間就消失在官道旁邊的密林中。

  護送的官兵還沒反應過來,人就已經無影無蹤了。

  消息傳回京城,石沉大海。

  但裴自來清楚,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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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彥那隻老狐狸,一定已經在磨刀了。

  所以歸根結底,裴宴之的莽撞,其中一部分歸結於裴自來對獨子的縱容。

  從始至終,林秉聖都被蒙在鼓裡。


  正想著,書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管家略帶緊張的聲音:「都督!都督!京城來人了!」

  裴自來和林秉聖對視一眼,兩人的臉色同時巨變。

  終於要來了?

  裴自來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出書房。

  林秉聖跟在他身後,腳步沉穩,但握緊的拳頭暴露出他內心的緊張。

  都督府正堂,一個身穿深藍色官袍的中年太監已經等在那裡。

  他面白無須,身材修長,腰杆挺得筆直,一雙小眼睛精光閃爍,帶著一種頤指氣使高高在上的欽差氣勢。

  身後,跟著四名玄衣衛,個個腰挎長刀,面無表情。

  那太監看到裴自來露面,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絹帛,雙手捧著高高舉起:「聖旨到!川康都督裴自來,接旨!」

  裴自來的心猛地一沉。

  他領著林秉聖和府中眾人跪下磕頭:「臣裴自來,接旨。」

  太監展開聖旨,尖細的聲音於正堂中迴蕩:「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川康都督裴自來之子裴宴之,膽大包天,目無王法,劫持朝廷欽點秀女林氏,大逆不道,證據確鑿,罪不可赦。

  著,裴自來即日交出裴宴之及林氏,押解進京,聽候發落。欽此!」

  裴自來的身體劇烈一顫,但很快穩住。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太監:「臣,領旨。」

  太監將聖旨遞過來,裴自來雙手接過。

  他沒有起身,依舊跪在地上,等著那太監的下文。

  朝廷不是讓成都當地的衙門拿人,而是要他這個川康都督捉拿自己的兒子,這裡面大有文章,用心毒辣。

  果不其然,那太監也沒有馬上就走的意思,而是向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看著裴自來,聲音壓低幾分:「裴都督,咱家這裡還有一句話,是黃相命咱家帶給您的。」

  裴自來的瞳孔微微一縮:「請講。」

  太監接下來的每個字都猶如一把鈍刀,狠狠剜進裴自來的心房:「黃相說了,裴都督交人之後,當自行上表謝罪,請辭都督一職。屆時,朝廷自會從輕發落。」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濃,帶著一種赤裸裸的威脅:「若是裴都督執迷不悟,那整個裴氏一族,怕是……不好說了。」

  裴自來的手攥緊聖旨,指節泛白。

  他的胸口仿佛壓了一塊巨石,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但他忍住沒有發作,若是對宣旨欽差動手,便是授人以柄,等同於將全族性命直接送到黃彥手上。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說道:「本官明白了。」

  太監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四名玄衣衛緊隨其後,腳步聲漸行漸遠。

  正堂中,其他人快速退走,只剩下裴自來和林秉聖。

  裴自來緩緩站起身來,手中的聖旨被他攥得皺巴巴的。

  他看向林秉聖,虎目中滿是血絲,嘴角露出一絲苦笑:「秉聖,你聽到了吧?交人,請辭,否則裴氏一族不保。」

  林秉聖的臉色也很難看,他努力讓聲音保持平靜:「自來兄,你打算怎麼辦?」

  裴自來走到門口,望著灰濛濛的天,長長呼出一口氣,但胸腔的鬱悶並未減輕多少。

  「宴之是我兒子,婉約是你女兒。我裴自來隨父參軍,鎮守西南大半輩子,從未做過一件對不起朝廷、對不起百姓的事。

  如今,他們要我交出兩個孩子,要我自請辭官,還要我裴氏一族仰人鼻息……」

  他頓了頓,轉過身看向林秉聖,一雙虎目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燒:「秉聖,你說,我該怎麼辦?」

  林秉聖看著他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容中有一種豁出去的決絕:「自來兄,宴之是我未來的女婿,婉約是我的女兒。你裴家的事,自然也是我林家的事。」

  他走上前,與裴自來並肩而立,望著遠處青城山朦朧的輪廓:「你要戰,我便戰。你要反,我便反。」

  裴自來看著這位相識數十年的老友,眼眶有些發熱。

  但他沒有多說,只是重重點了點頭,伸手拍了拍林秉聖的肩膀。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匹快馬疾馳而來,馬背上的信使翻身下馬,闖過幾道門戶,來到裴自來面前單膝跪下,上氣不接下氣說道:「都督!青城山來信!」

  裴自來接過信,拆開一看,眉頭頓時舒展開來。

  他將信遞給林秉聖:「穆掌門說,兩個孩子在他那裡,叫我儘管放心。青城派雖然不問世事,但也不是誰都能欺負的。」

  林秉聖接過信,快速掃了一遍,臉上也露出笑容:「穆掌門應該是知道了朝廷來人,為你解除後顧之憂呢。」

  裴自來點了點頭,目光重新投向遠處的青城山。

  那裡山巒疊嶂,雲霧繚繞,仿佛與世隔絕之人間仙境。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裴宴之還是個娃娃的時候,他牽著兒子的手,站在岷江邊上,指著遠處的青城山說:「宴之,等你再大一些,爹送你上山學藝。」

  裴宴之仰著小腦袋,奶聲奶氣問道:「學藝做什麼?」

  「學學一身本事,將來保家衛國。」

  「嗯。爹爹,孩兒記住了。」

  裴自來收回目光,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氣,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來人!傳令下去,加強戒備。即日起,都督府進入戰備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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