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紅顏，禍水
黃彥一字一句說道：「此人便是蜀中青城派俊彥，裴宴之。
裴宴之不僅是青城派掌門人穆長青的嫡傳弟子，更是川康都督裴自來的獨子。」
啟辰帝快速冷靜下來。
青城派，川康都督——這兩個名頭，隨便拎出一個都不簡單。
這青城派號稱蜀中第一大派，開派數百年，高手如雲，在大晟武道界舉足輕重。
川康都督裴自來，手握川康數萬兵馬，坐鎮西南，貴為一方諸侯，說他是土皇帝也差不多，便是朝廷都要給他幾分薄面。
這裴宴之既是名門之後，又是將門虎子，雙重身份加持，難怪敢如此膽大包天。
啟辰帝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著，顯然氣得不輕。
他猛地一拍御案，發出啪的一聲巨響，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來，茶水四處濺開來：「反了！反了！
一個地方都督的兒子，竟敢劫持朕的秀女！
他眼裡還有沒有王法？！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
滿殿皆驚，秀女們齊齊跪下，不敢抬頭。
太監宮女們更是早就跪在地上，頭顱抵地，恨不得鑽進地縫裡，生怕又被皇上殃及池魚。
黃彥卻不為所動，只是平靜看著啟辰帝發怒，等對方發泄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開口：「陛下息怒。
此事臣已派人處置，裴宴之劫持秀女之事證據確鑿，無從抵賴，朝廷自會追究。
只不過……」
他話鋒一轉，三角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裴宴之此舉，倒也不是全無緣故。」
「緣故？」啟辰帝冷笑一聲，「朕倒要聽聽，他裴宴之有什麼緣故，膽敢行此大逆不道、無君無義之事？！」
「據臣所知，這裴宴之與林婉約自幼相識，兩家乃是世交，曾有婚約在先。」黃彥娓娓道來，「後因裴自來與朝中某些官員不和，林家怕受牽連，便退了婚事，打算將林婉約送入宮中選秀。
這裴宴之心有不甘，這才鋌而走險，在半路將人劫走。」
啟辰帝聽完，冷笑更甚：「婚約？退了就是退了，朕選秀女，那是天大的恩典！林家送女入宮，那是他們修來的福分！裴宴之算什麼東西，也敢跟朕搶女人？！」
黃彥沒有再說話，只是微微垂著眼，嘴角掛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看來不用過度添油加醋，這把火自己就會燒得很旺。
啟辰帝發泄了一通，重新坐回龍椅上，胸口還在劇烈起伏，臉色難看得很。
他看了一眼跪了滿殿的秀女們，心中怒火併未減少。
本該是三十六人的，現在少了最中意的一個，好比一桌豐盛的宴席被人端走了最美味的那道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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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雖然也不錯，但總歸意難平。
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
「韓國公。」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怒火，已然有了計較，「此事，朕交給你全權處置。你辦事，朕放心。
裴宴之劫持秀女，罪不可赦，朕要你派人將他緝拿歸案，將林婉約完好無損給朕帶回來！」
黃彥躬身行禮：「臣領旨。」
啟辰帝擺了擺手，示意秀女們退下。
他現在沒有心思再看這些女子了，少了一個林婉約，他看誰都感覺差了那麼一點意思。
秀女們魚貫而出，殿中很快歸於平靜，只剩下炭盆中木炭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黃彥卻沒有跟著秀女離開。
啟辰帝靠在龍椅上，閉著眼睛，手指在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敲著，不知在想什麼。
少頃，他睜開眼睛，看向一旁低眉順眼的黃彥，語氣忽然變得深沉不少：「韓國公，你說……朕這個皇帝，到底做得怎麼樣？」
黃彥抬起頭，聲音平穩如水：「陛下初登大寶不過兩月，便能將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條。
文有百官輔佐，武有禁軍拱衛，外有各藩鎮效忠，內有後宮安寧。
臣以為，陛下之聖明，可比太祖太宗。」
「可比太祖太宗？」啟辰帝自嘲一笑，「可朕連一個選中的秀女都保不住，被人半路劫走了，史書上會怎麼寫？朕日後何以面對全天下？」
「陛下言重了。」黃彥微微欠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裴宴之雖一時糊塗，終究逃不出陛下的手掌心。
臣已派人追查，不日便會有消息。
屆時，全天下都會知曉陛下之雷霆手段，再無宵小敢有二心。」
啟辰帝看著黃彥，那雙三角眼中的精光令他很不舒服。
但他又離不開這個人，至少現在離不開，萬事還需仰仗對方張羅。
「行了，你下去吧。」啟辰帝擺了擺手，語氣中透著意興闌珊和一絲疲憊。
……
臘八剛過沒幾天，川康大地一直籠罩在一片陰冷潮濕的霧氣中。
成都府往西約四十里，岷江之畔，川康都督府就坐落在青城山的余脈上。
這座府邸占地極廣，青磚灰瓦，飛檐翹角，門前兩尊石獅子威武雄壯，在這鉛灰色天幕下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書房中，炭火燒得正旺。
川康都督裴自來坐在太師椅上，他身量高大，面容方正，顴骨略高，一雙虎目此刻布滿血絲，眉宇間的川字紋仿佛斧鑿刀刻般深刻。
他穿著一身玄色便服，腰間繫著一根墨玉帶，頭髮只用一根木簪束著，整個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許多。
在他對面坐著的，是成都府學教授林秉聖。
林秉聖五十出頭的年紀，身量清瘦，面容儒雅，頜下三縷長須，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袍，腰系布帶，一看就是清苦讀書人的裝扮。
但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看人的時候透著一股不卑不亢的從容。
「唉。」裴自來再次嘆氣，端起茶杯又放下，茶水已經涼透了，他渾然不覺，「秉聖啊，宴之這孩子，是我沒教好。」
林秉聖搖了搖頭：「自來兄此言差矣。宴之是為婉約才鋌而走險的，說起來，該是我林家對不起你裴家才是，把你們拖下水了。」
「說這些做什麼。」裴自來擺了擺手，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戶，冷風裹挾江水濕氣撲面而來，吹得他衣角翻飛，「兩個孩子青梅竹馬，打小一塊長大，你我兩家又是世交，那婚約本就是早就定下的父母之命。
若不是上個月那道聖旨突然下來……」
裴宴之不僅是青城派掌門人穆長青的嫡傳弟子，更是川康都督裴自來的獨子。」
啟辰帝快速冷靜下來。
青城派，川康都督——這兩個名頭，隨便拎出一個都不簡單。
這青城派號稱蜀中第一大派，開派數百年，高手如雲，在大晟武道界舉足輕重。
川康都督裴自來，手握川康數萬兵馬，坐鎮西南，貴為一方諸侯，說他是土皇帝也差不多，便是朝廷都要給他幾分薄面。
這裴宴之既是名門之後，又是將門虎子，雙重身份加持，難怪敢如此膽大包天。
啟辰帝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著，顯然氣得不輕。
他猛地一拍御案，發出啪的一聲巨響，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來，茶水四處濺開來：「反了！反了！
一個地方都督的兒子，竟敢劫持朕的秀女！
他眼裡還有沒有王法？！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
滿殿皆驚，秀女們齊齊跪下，不敢抬頭。
太監宮女們更是早就跪在地上，頭顱抵地，恨不得鑽進地縫裡，生怕又被皇上殃及池魚。
黃彥卻不為所動，只是平靜看著啟辰帝發怒，等對方發泄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開口：「陛下息怒。
此事臣已派人處置，裴宴之劫持秀女之事證據確鑿，無從抵賴，朝廷自會追究。
只不過……」
他話鋒一轉，三角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裴宴之此舉，倒也不是全無緣故。」
「緣故？」啟辰帝冷笑一聲，「朕倒要聽聽，他裴宴之有什麼緣故，膽敢行此大逆不道、無君無義之事？！」
「據臣所知，這裴宴之與林婉約自幼相識，兩家乃是世交，曾有婚約在先。」黃彥娓娓道來，「後因裴自來與朝中某些官員不和，林家怕受牽連，便退了婚事，打算將林婉約送入宮中選秀。
這裴宴之心有不甘，這才鋌而走險，在半路將人劫走。」
啟辰帝聽完，冷笑更甚：「婚約？退了就是退了，朕選秀女，那是天大的恩典！林家送女入宮，那是他們修來的福分！裴宴之算什麼東西，也敢跟朕搶女人？！」
黃彥沒有再說話，只是微微垂著眼，嘴角掛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看來不用過度添油加醋，這把火自己就會燒得很旺。
啟辰帝發泄了一通，重新坐回龍椅上，胸口還在劇烈起伏，臉色難看得很。
他看了一眼跪了滿殿的秀女們，心中怒火併未減少。
本該是三十六人的，現在少了最中意的一個，好比一桌豐盛的宴席被人端走了最美味的那道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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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雖然也不錯，但總歸意難平。
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
「韓國公。」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怒火，已然有了計較，「此事，朕交給你全權處置。你辦事，朕放心。
裴宴之劫持秀女，罪不可赦，朕要你派人將他緝拿歸案，將林婉約完好無損給朕帶回來！」
黃彥躬身行禮：「臣領旨。」
啟辰帝擺了擺手，示意秀女們退下。
他現在沒有心思再看這些女子了，少了一個林婉約，他看誰都感覺差了那麼一點意思。
秀女們魚貫而出，殿中很快歸於平靜，只剩下炭盆中木炭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黃彥卻沒有跟著秀女離開。
啟辰帝靠在龍椅上，閉著眼睛，手指在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敲著，不知在想什麼。
少頃，他睜開眼睛，看向一旁低眉順眼的黃彥，語氣忽然變得深沉不少：「韓國公，你說……朕這個皇帝，到底做得怎麼樣？」
黃彥抬起頭，聲音平穩如水：「陛下初登大寶不過兩月，便能將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條。
文有百官輔佐，武有禁軍拱衛，外有各藩鎮效忠，內有後宮安寧。
臣以為，陛下之聖明，可比太祖太宗。」
「可比太祖太宗？」啟辰帝自嘲一笑，「可朕連一個選中的秀女都保不住，被人半路劫走了，史書上會怎麼寫？朕日後何以面對全天下？」
「陛下言重了。」黃彥微微欠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裴宴之雖一時糊塗，終究逃不出陛下的手掌心。
臣已派人追查，不日便會有消息。
屆時，全天下都會知曉陛下之雷霆手段，再無宵小敢有二心。」
啟辰帝看著黃彥，那雙三角眼中的精光令他很不舒服。
但他又離不開這個人，至少現在離不開，萬事還需仰仗對方張羅。
「行了，你下去吧。」啟辰帝擺了擺手，語氣中透著意興闌珊和一絲疲憊。
……
臘八剛過沒幾天，川康大地一直籠罩在一片陰冷潮濕的霧氣中。
成都府往西約四十里，岷江之畔，川康都督府就坐落在青城山的余脈上。
這座府邸占地極廣，青磚灰瓦，飛檐翹角，門前兩尊石獅子威武雄壯，在這鉛灰色天幕下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書房中，炭火燒得正旺。
川康都督裴自來坐在太師椅上，他身量高大，面容方正，顴骨略高，一雙虎目此刻布滿血絲，眉宇間的川字紋仿佛斧鑿刀刻般深刻。
他穿著一身玄色便服，腰間繫著一根墨玉帶，頭髮只用一根木簪束著，整個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許多。
在他對面坐著的，是成都府學教授林秉聖。
林秉聖五十出頭的年紀，身量清瘦，面容儒雅，頜下三縷長須，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袍，腰系布帶，一看就是清苦讀書人的裝扮。
但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看人的時候透著一股不卑不亢的從容。
「唉。」裴自來再次嘆氣，端起茶杯又放下，茶水已經涼透了，他渾然不覺，「秉聖啊，宴之這孩子，是我沒教好。」
林秉聖搖了搖頭：「自來兄此言差矣。宴之是為婉約才鋌而走險的，說起來，該是我林家對不起你裴家才是，把你們拖下水了。」
「說這些做什麼。」裴自來擺了擺手，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戶，冷風裹挾江水濕氣撲面而來，吹得他衣角翻飛，「兩個孩子青梅竹馬，打小一塊長大，你我兩家又是世交，那婚約本就是早就定下的父母之命。
若不是上個月那道聖旨突然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