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搬家
江念卿拔開筆帽，筆尖在乙方空白處懸了半晌，到底還是按了下去。
沙沙幾筆划過紙面。
筆帽一蓋，往茶几上一扔，她撐著膝蓋站起身：「行，字我簽了。明早搬。」
老太太愣了一下，緊接著大喜過望：「好好好！媽現在就去給你找箱子！」
江念卿沒再搭腔，徑直回了自己臥室，反手關門。
後背抵著門板，她仰起頭，長長呼出一口濁氣。
巴黎那一夜的畫面跟走馬燈似的往外蹦，滾燙的呼吸，箍在腰上的手臂，以及貼在耳廓邊的低喘。
最後定格在床頭柜上那張兩百萬的支票，和男人那句輕飄飄的「當沒發生過」。
江念卿用力搓了把臉，低聲磨牙：「操，我特麼到底在發什麼瘋。」
隔天一早。
老太太跟打了雞血似的，天剛蒙蒙亮就把她從被窩裡薅了出來。
三個二十八寸的大行李箱塞得滿滿當當，臨出門，連書房窗台上那盆綠蘿都沒放過。
「媽，一盆草就別折騰了吧」
「帶著帶著，新房裡放點綠植添活氣。」
「我就住一年」
「一個月那也是過日子！」
江念卿被懟得啞口無言，只能認命。
一手拖著一個箱子，肩上挎著背包，懷裡還強行塞了盆綠蘿，艱難地往隔壁樓挪。
老太太顛顛兒地跟在後頭，手裡還提溜著一網兜進口水果，非說要給陸時晏潤潤嗓子。
江念卿頭大如斗：「媽，我是去同居，不是去串門走親戚。」
「規矩都一樣，別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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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念卿懶得再爭，悶頭進了3單元，乘電梯直達6樓，在右邊那戶防盜門前站定。
掏出昨晚老太太塞給她的牛皮紙信封，裡面裝著防盜門鑰匙、臥室鑰匙和門禁卡。
江念卿挑出大門鑰匙插進鎖孔，擰了兩圈，門鎖彈開。
推開門，沒有想像中久不通風的霉味，反倒透著股好聞的沉木香。
客廳的落地窗敞著半扇，陽光大把大把地灑進屋裡。
陽台沿上端端正正擺著一盆綠蘿，跟她懷裡抱著的這盆簡直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江念卿步子一頓，還沒來得及細看，屋裡便傳來了拖鞋趿拉的地板聲。
「來了。」
嗓音低沉，夾著幾分剛睡醒的慵懶。
江念卿順著聲音看過去。陸時晏正站在玄關轉角處，套著件寬鬆的白T，袖口隨意卷到小臂，單手拎著一打礦泉水。
視線掃過她懷裡的綠蘿，又越過肩膀落在那三個巨大的行李箱上，男人唇角揚了揚：「怎麼沒喊我幫忙。」
他側身讓出過道，「先進來。」
江念卿抱著花盆，認命地把箱子挨個往屋裡拖。
老太太緊隨其後，一抬眼瞅見陸時晏，眼睛登時亮了，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一把攥住他的手。
「小陸啊！我們家念卿這一年可就交給你了！」
陸時晏顯然沒料到這齣，身形頓了頓，隨即從善如流地彎起眼角：「阿姨您放心，我會照顧好念卿的。」
老太太拉著陸時晏從玄關一路嘮到客廳，從「念卿從小挑食，死活不碰香菜」一路交代到「她睡覺不老實愛踹被子，蓋厚了又捂出一身汗」，底褲都快給她掀沒了。
江念卿臉頰燒得滾燙，幾次清嗓子想強行打斷，都被陸時晏輕描淡寫的目光擋了回來。
足足念叨了二十分鐘，老太太總算交代完了，臨出門還不忘重重一拍江念卿的肩膀：「收收你那破脾氣，好好跟人家過。」
「知道了，您趕緊回吧。」
老太太前腳剛走，屋裡的空氣瞬間就靜了下來。
江念卿抱著綠蘿站在客廳中央，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低頭看看手裡的花盆，又抬頭瞅了瞅靠在櫃邊的男人，乾巴巴地打破沉默：「那個我住哪間？」
「右手邊那間。」陸時晏抬了抬下巴，指向走廊盡頭，「陽台朝南，採光好。」
江念卿點點頭，抱著綠蘿往過道走。經過男人身側時，腳步猛地收住。
「陸時晏。」
「嗯？」
「那份同居協議，」她側過臉盯住他，「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陸時晏沒接話，視線直白地落在她臉上，眼底情緒翻湧。隔了幾秒，他忽然帶出一點笑音：「你猜。」
猜個屁。
她懶得廢話，扭頭進了主臥直接把綠蘿撂在窗台上。
下午規整完行李，她端著盆去陽台晾衣服，餘光正掃見對面沒關嚴的書房門。
她的臥室跟陸時晏的書房門對門，中間就隔著一條不足一米二寬的走廊。
視線穿過門縫，一眼就能瞧見大班桌上的金屬檯燈，連旁邊攤開的幾份文件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迅速收回目光，把衣服往晾衣杆上一掛，扭頭鑽回屋裡。
入夜。
洗完熱水澡，江念卿仰面躺在嶄新的床墊上，盯著陌生的天花板走神。
新環境靜得出奇，外頭的車流聲全被雙層玻璃隔絕了。
她翻了個身，剛摸出手機準備刷會兒，走廊外頭冷不丁傳來一聲悶響。
江念卿劃屏幕的手指一頓。
動靜不大，像是重物不小心磕上了牆角。
緊接著是一陣細碎的摩擦聲，類似於美工刀劃開紙箱膠帶。
江念卿平躺在床上，屏住呼吸聽了半天，也沒分辨出對門在折騰什麼。索性翻身平躺，一把扯過薄被蒙過頭頂。
沒過幾分鐘，外頭又響了一聲。這回像是椅子腳蹭過木地板的動靜。
江念卿在黑暗中睜開眼，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巴黎酒店那一夜的畫面跟長了腿似的往外跑。
男人把她抵在門板上的狠勁，帶著薄繭的指腹擦過鎖骨的觸感，還有他埋在頸窩裡，燙得嚇人的呼吸。
她猛地掀開被子，直挺挺地坐了起來。
臥室門底下漏進來一條暖黃色的光帶，走廊的壁燈亮著。
睡覺前門沒鎖嚴實，留著條細縫。透過那條縫隙，剛好能看見一道頎長的身影。
陸時晏就靠在書房門框上，單手端著個玻璃水杯，垂著眼不知道在看什麼。
江念卿心臟重重一跳，幾乎撞上肋骨。
她下意識想挪開眼，可那道門縫就跟長了倒刺似的，硬生生拽著她的視線。
陸時晏似有所覺，忽然毫無預兆地抬眼，直直朝門縫這邊看了過來。
視線在半空中撞了個正著。
江念卿呼吸猛地停滯。
隔著一扇半掩的木門，借著走廊昏黃的壁燈，她清楚地看見陸時晏朝臥室的方向舉了舉手裡的水杯，唇角勾起一個明顯的弧度。
隨後，他放下手腕，轉身退回書房順手帶上了門。
江念卿跌坐在床鋪上，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擂動，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手機屏幕適時亮起，鎖屏界面依舊掛著昨晚那條沒回的消息。
「今晚，我等你關燈。」
江念卿死死盯著這幾個字，握著手機的指節用力到泛白。
她忽然反應過來。這句「關燈」，根本就不是什麼調情的暗語，而是明晃晃的算計。
在黑暗中枯坐了半晌，她鬼使神差地赤腳踩上地板，走到門邊，抬手按下了牆上的主燈開關。
屋裡陷入徹底的黑暗。
幾乎是在燈滅的同一秒，走廊對面清晰地傳出一聲低笑。
帶著點散漫，又透著一股子圖謀已久的得逞。
沙沙幾筆划過紙面。
筆帽一蓋，往茶几上一扔，她撐著膝蓋站起身：「行，字我簽了。明早搬。」
老太太愣了一下，緊接著大喜過望：「好好好！媽現在就去給你找箱子！」
江念卿沒再搭腔，徑直回了自己臥室，反手關門。
後背抵著門板，她仰起頭，長長呼出一口濁氣。
巴黎那一夜的畫面跟走馬燈似的往外蹦，滾燙的呼吸，箍在腰上的手臂，以及貼在耳廓邊的低喘。
最後定格在床頭柜上那張兩百萬的支票，和男人那句輕飄飄的「當沒發生過」。
江念卿用力搓了把臉，低聲磨牙：「操，我特麼到底在發什麼瘋。」
隔天一早。
老太太跟打了雞血似的，天剛蒙蒙亮就把她從被窩裡薅了出來。
三個二十八寸的大行李箱塞得滿滿當當，臨出門，連書房窗台上那盆綠蘿都沒放過。
「媽，一盆草就別折騰了吧」
「帶著帶著，新房裡放點綠植添活氣。」
「我就住一年」
「一個月那也是過日子！」
江念卿被懟得啞口無言，只能認命。
一手拖著一個箱子，肩上挎著背包，懷裡還強行塞了盆綠蘿，艱難地往隔壁樓挪。
老太太顛顛兒地跟在後頭，手裡還提溜著一網兜進口水果，非說要給陸時晏潤潤嗓子。
江念卿頭大如斗：「媽，我是去同居，不是去串門走親戚。」
「規矩都一樣，別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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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念卿懶得再爭，悶頭進了3單元，乘電梯直達6樓，在右邊那戶防盜門前站定。
掏出昨晚老太太塞給她的牛皮紙信封，裡面裝著防盜門鑰匙、臥室鑰匙和門禁卡。
江念卿挑出大門鑰匙插進鎖孔，擰了兩圈，門鎖彈開。
推開門，沒有想像中久不通風的霉味，反倒透著股好聞的沉木香。
客廳的落地窗敞著半扇，陽光大把大把地灑進屋裡。
陽台沿上端端正正擺著一盆綠蘿，跟她懷裡抱著的這盆簡直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江念卿步子一頓，還沒來得及細看，屋裡便傳來了拖鞋趿拉的地板聲。
「來了。」
嗓音低沉，夾著幾分剛睡醒的慵懶。
江念卿順著聲音看過去。陸時晏正站在玄關轉角處，套著件寬鬆的白T，袖口隨意卷到小臂，單手拎著一打礦泉水。
視線掃過她懷裡的綠蘿，又越過肩膀落在那三個巨大的行李箱上，男人唇角揚了揚：「怎麼沒喊我幫忙。」
他側身讓出過道，「先進來。」
江念卿抱著花盆，認命地把箱子挨個往屋裡拖。
老太太緊隨其後，一抬眼瞅見陸時晏，眼睛登時亮了，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一把攥住他的手。
「小陸啊！我們家念卿這一年可就交給你了！」
陸時晏顯然沒料到這齣，身形頓了頓，隨即從善如流地彎起眼角：「阿姨您放心，我會照顧好念卿的。」
老太太拉著陸時晏從玄關一路嘮到客廳，從「念卿從小挑食，死活不碰香菜」一路交代到「她睡覺不老實愛踹被子，蓋厚了又捂出一身汗」，底褲都快給她掀沒了。
江念卿臉頰燒得滾燙，幾次清嗓子想強行打斷，都被陸時晏輕描淡寫的目光擋了回來。
足足念叨了二十分鐘，老太太總算交代完了，臨出門還不忘重重一拍江念卿的肩膀：「收收你那破脾氣，好好跟人家過。」
「知道了，您趕緊回吧。」
老太太前腳剛走，屋裡的空氣瞬間就靜了下來。
江念卿抱著綠蘿站在客廳中央，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低頭看看手裡的花盆，又抬頭瞅了瞅靠在櫃邊的男人，乾巴巴地打破沉默：「那個我住哪間？」
「右手邊那間。」陸時晏抬了抬下巴，指向走廊盡頭，「陽台朝南，採光好。」
江念卿點點頭，抱著綠蘿往過道走。經過男人身側時，腳步猛地收住。
「陸時晏。」
「嗯？」
「那份同居協議，」她側過臉盯住他，「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陸時晏沒接話，視線直白地落在她臉上，眼底情緒翻湧。隔了幾秒，他忽然帶出一點笑音：「你猜。」
猜個屁。
她懶得廢話，扭頭進了主臥直接把綠蘿撂在窗台上。
下午規整完行李，她端著盆去陽台晾衣服，餘光正掃見對面沒關嚴的書房門。
她的臥室跟陸時晏的書房門對門，中間就隔著一條不足一米二寬的走廊。
視線穿過門縫，一眼就能瞧見大班桌上的金屬檯燈，連旁邊攤開的幾份文件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迅速收回目光，把衣服往晾衣杆上一掛，扭頭鑽回屋裡。
入夜。
洗完熱水澡，江念卿仰面躺在嶄新的床墊上，盯著陌生的天花板走神。
新環境靜得出奇，外頭的車流聲全被雙層玻璃隔絕了。
她翻了個身，剛摸出手機準備刷會兒，走廊外頭冷不丁傳來一聲悶響。
江念卿劃屏幕的手指一頓。
動靜不大，像是重物不小心磕上了牆角。
緊接著是一陣細碎的摩擦聲，類似於美工刀劃開紙箱膠帶。
江念卿平躺在床上，屏住呼吸聽了半天，也沒分辨出對門在折騰什麼。索性翻身平躺，一把扯過薄被蒙過頭頂。
沒過幾分鐘，外頭又響了一聲。這回像是椅子腳蹭過木地板的動靜。
江念卿在黑暗中睜開眼，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巴黎酒店那一夜的畫面跟長了腿似的往外跑。
男人把她抵在門板上的狠勁，帶著薄繭的指腹擦過鎖骨的觸感，還有他埋在頸窩裡，燙得嚇人的呼吸。
她猛地掀開被子，直挺挺地坐了起來。
臥室門底下漏進來一條暖黃色的光帶，走廊的壁燈亮著。
睡覺前門沒鎖嚴實，留著條細縫。透過那條縫隙，剛好能看見一道頎長的身影。
陸時晏就靠在書房門框上，單手端著個玻璃水杯，垂著眼不知道在看什麼。
江念卿心臟重重一跳，幾乎撞上肋骨。
她下意識想挪開眼，可那道門縫就跟長了倒刺似的，硬生生拽著她的視線。
陸時晏似有所覺，忽然毫無預兆地抬眼，直直朝門縫這邊看了過來。
視線在半空中撞了個正著。
江念卿呼吸猛地停滯。
隔著一扇半掩的木門，借著走廊昏黃的壁燈，她清楚地看見陸時晏朝臥室的方向舉了舉手裡的水杯，唇角勾起一個明顯的弧度。
隨後，他放下手腕，轉身退回書房順手帶上了門。
江念卿跌坐在床鋪上，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擂動，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手機屏幕適時亮起，鎖屏界面依舊掛著昨晚那條沒回的消息。
「今晚，我等你關燈。」
江念卿死死盯著這幾個字，握著手機的指節用力到泛白。
她忽然反應過來。這句「關燈」，根本就不是什麼調情的暗語，而是明晃晃的算計。
在黑暗中枯坐了半晌，她鬼使神差地赤腳踩上地板，走到門邊，抬手按下了牆上的主燈開關。
屋裡陷入徹底的黑暗。
幾乎是在燈滅的同一秒，走廊對面清晰地傳出一聲低笑。
帶著點散漫，又透著一股子圖謀已久的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