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假裝不認識
「江小姐喜歡站著吃？」
陸時晏的聲音慢條斯理地傳過來，帶著幾分閒散。
江念卿提了口氣，轉過身。
他靠坐在主位，一隻手搭著明式椅背，另一隻手捏著青瓷杯蓋，有一下沒一下地刮著杯沿，眼皮都沒抬。
這副斯文做派，跟三天前在巴黎把她抵在門後問「你確定」的男人，簡直不是同一個人。
真能裝。
江念卿在心裡罵了一句。
她拉開椅子坐下。實木椅腿刮過地毯，發出沉悶的動靜。對面的人這才撩了下眼皮，目光滑過她的臉，又落回茶杯里。
「江小姐喝什麼？」
「隨便。」
「來壺明前龍井。」陸時晏朝一旁的服務員點點頭，視線轉回來，「江小姐吃辣嗎？」
「不吃。」
「換幾道清淡的。」
他低頭翻動菜單，語氣平淡完全公事公辦的做派。江念卿坐在對面，後背不自覺地挺得筆直，呼吸都收緊了。
她實在摸不透這人的路數。
巴黎那晚，她借著酒勁揪住他領帶說「帶我走」的時候，根本沒想過回國相親能直接撞上正主。
更荒唐的是，他居然真能當什麼都沒發生過，眼神清明得沒有半點雜質。
反倒是她做賊心虛似的，手腳在桌底下怎麼放都不對勁。
四菜一湯很快上齊，清淡得素淨。江念卿毫無胃口，筷子在白米飯里戳了半天，一根菜也沒夾。
「不合胃口？」
「沒。」她趕緊往嘴裡塞了口飯，「挺好吃的。」
陸時晏擱下筷子，視線投向她。
本書首發ᴛᴡ看書📕sʜᴜ.ᴛᴡ,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眼神禮貌、客套，真就把她當個初次見面的相親對象。可江念卿總覺得那平靜底下藏著點別的東西，還沒等她看清，他就收回了視線。
「江小姐學什麼專業的？」
「建築。」
「哦？」陸時晏尾音微揚，帶出點興致，「哪個方向？」
「古建修復。」江念卿終於夾了根青菜，慢吞吞嚼著，「在巴黎學的。」
「古建修復。」他把這四個字在唇齒間過了一遍，「挺有意思。」
江念卿動作一頓，抬眼看過去。
「你對這個也有了解？」
「談不上，大學選修過幾節課。」陸時晏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印象最深的是老師講榫卯結構，不用一根釘，全憑木料自身咬合。老師說，這叫『不散之約』。」
江念卿捏著筷子的手指驟然收緊。
榫卯，全靠咬合。
巴黎那晚，他把她反剪雙手壓在酒店門板上時，她腦子裡閃過的也是這個詞，這人的力道和身骨，嚴絲合縫地把她卡死在懷裡，動彈不得。
這人提起榫卯的時機太巧。但這念頭剛冒尖，就被她強行壓了下去。哪有這麼邪門。
「江小姐？」
「啊？」她回過神，耳根一陣發燙，「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陸時晏盯著她，唇角牽起個很淺的弧度，「建築和人挺像的。有的看著結實，一碰就散；有的看著簡單，怎麼拆都拆不開。」
江念卿握著筷子的手背卻繃出了青筋。
她垂下視線，盯著碗裡那點白米飯，接不上話。
恰好服務員端著果盤推門進來，打破了桌上的僵局。江念卿藉機叉了塊西瓜塞進嘴裡，冰涼的汁水滑過喉嚨，勉強壓住了那股無所適從的焦躁。
「陸先生。」她放下叉子，清了清嗓子，「說實話，你今天來，是認真的嗎？」
陸時晏抬眼。
「我是說相親這件事。」
「認真的。」他擱下茶杯，「不然我也不會費時間坐在這兒。」
「那你覺得，」江念卿頓了頓，斟酌著開口，「我們合適嗎？」
陸時晏沒說話。他往後靠進椅背，目光直白地落在她臉上，來回打量了幾秒，突然笑了。
「江小姐要聽實話？」
「你說。」
「我覺得，」他拖長了調子，慢悠悠地開口，「你這人，挺有意思。」
江念卿皺眉：「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他站起身，撈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掛在臂彎里，「走吧，送你回去。」
江念卿跟著站起。
「不用麻煩，我自己叫車」
「你母親剛才發微信了。」陸時晏解鎖手機屏幕晃了晃，「讓我務必把你安全送到家門。」
江念卿啞然。
她親媽這到底是嫁女兒還是賣女兒？
陸時晏的車停在負二層，一輛純黑的大G，透著股不好惹的勁兒。
江念卿在副駕門外站了兩秒，硬著頭皮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廂里充斥著沉香木混雜著菸草的味道。
跟巴黎那晚，他扯開的襯衫領口散發出的味道一模一樣。
江念卿呼吸一滯，立刻偏頭看向窗外。
車子駛出地庫，拐上淮海路，車內安靜得只剩空調出風口的細微運作聲。
江念卿靠著真皮靠背，餘光不受控制地往左邊瞟。
陸時晏單手搭著方向盤，直視前方，側臉在路燈掃過時輪廓分明，下頜骨的線條利落且凌厲。
從副駕的角度，能看到他眼瞼下方落著的一小片睫毛陰影。
江念卿看得出了神。
「江小姐。」
「啊？」
她迅速撇開頭，心跳陡然加快，震得耳膜嗡嗡響。
陸時晏仍看著前方路況，甚至沒轉頭，但嘴角的弧度明顯挑了起來。
「綠燈了。」
「哦。」江念卿死死摳著安全帶邊緣，臉頰連著脖頸熱成一片，「我知道，我就是看看外面的風景。」
「嗯。」陸時晏順著她的話應聲，「淮海路的風景確實不錯。」
江念卿閉上嘴，現在只想跳車。
大G在小區門口剎停。江念卿按下卡扣，解安全帶的動作乾淨利落，一秒沒耽擱。
「謝謝陸先生送我回來，路上慢點開，再見。」
她推開車門，右腳剛邁上馬路牙子。
「江念卿。」她動作一僵。
陸時晏的聲音從車廂里悠悠傳出來，夾著很淡的笑腔：「鞋帶散了。」
江念卿低頭，左腳帆布鞋的鞋帶果然拖在地上。
她蹲下身去系，腦袋快埋進了膝蓋里，只求趕緊弄完走人。
身後傳來一聲低笑。
江念卿扯緊鞋帶結，直起身，頭也不回地往小區大門走。
走出十來步，她腳步放緩，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
那輛黑車還停在原處，副駕車窗降下一半，陸時晏單臂搭在窗沿上，正看著她的方向。
見她轉身，他抬起右手拿著手機朝她晃了兩下。
隔著十幾米，江念卿看不清屏幕，但直覺沒好事。
她快步走進小區，一路走到單元樓下，才靠著防盜門長出了一口氣。
兜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掏出來解鎖，微信通訊錄亮起一個紅點。
是陸時晏的好友申請。
驗證消息只有三個字：
「跑挺快。」
江念卿盯著屏幕，剛平復的心跳又開始往上撞。
她攥著手機，拇指懸在「同意」鍵上方，遲遲按不下去。
樓道口灌進一陣夏夜的風，吹得裙角翻飛。
她咬咬牙戳了通過。
對話框自動彈出。對方頭像是張實拍圖一扇半開的復古法式窗，白紗簾被風捲起，窗台上擺著一隻缺角的陶瓷菸灰缸。
江念卿點開大圖看了幾秒，越看越覺得這窗戶眼熟。
還沒等她理出頭緒，對面直接發來一條新消息：
「明晚七點，老地方見。」
江念卿愣在原地。
老地方？算上今晚的相親，她跟他滿打滿算才見過兩回，哪來的老地方？
腦子裡突然「嗡」地炸開。
陸時晏說的「老地方」，到底是指哪？
江念卿捏著手機，掌心滲出一層薄汗。
陸時晏的聲音慢條斯理地傳過來，帶著幾分閒散。
江念卿提了口氣，轉過身。
他靠坐在主位，一隻手搭著明式椅背，另一隻手捏著青瓷杯蓋，有一下沒一下地刮著杯沿，眼皮都沒抬。
這副斯文做派，跟三天前在巴黎把她抵在門後問「你確定」的男人，簡直不是同一個人。
真能裝。
江念卿在心裡罵了一句。
她拉開椅子坐下。實木椅腿刮過地毯，發出沉悶的動靜。對面的人這才撩了下眼皮，目光滑過她的臉，又落回茶杯里。
「江小姐喝什麼？」
「隨便。」
「來壺明前龍井。」陸時晏朝一旁的服務員點點頭，視線轉回來，「江小姐吃辣嗎？」
「不吃。」
「換幾道清淡的。」
他低頭翻動菜單，語氣平淡完全公事公辦的做派。江念卿坐在對面，後背不自覺地挺得筆直，呼吸都收緊了。
她實在摸不透這人的路數。
巴黎那晚，她借著酒勁揪住他領帶說「帶我走」的時候，根本沒想過回國相親能直接撞上正主。
更荒唐的是，他居然真能當什麼都沒發生過，眼神清明得沒有半點雜質。
反倒是她做賊心虛似的，手腳在桌底下怎麼放都不對勁。
四菜一湯很快上齊，清淡得素淨。江念卿毫無胃口，筷子在白米飯里戳了半天，一根菜也沒夾。
「不合胃口？」
「沒。」她趕緊往嘴裡塞了口飯，「挺好吃的。」
陸時晏擱下筷子，視線投向她。
本書首發ᴛᴡ看書📕sʜᴜ.ᴛᴡ,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眼神禮貌、客套，真就把她當個初次見面的相親對象。可江念卿總覺得那平靜底下藏著點別的東西，還沒等她看清，他就收回了視線。
「江小姐學什麼專業的？」
「建築。」
「哦？」陸時晏尾音微揚，帶出點興致，「哪個方向？」
「古建修復。」江念卿終於夾了根青菜，慢吞吞嚼著，「在巴黎學的。」
「古建修復。」他把這四個字在唇齒間過了一遍，「挺有意思。」
江念卿動作一頓，抬眼看過去。
「你對這個也有了解？」
「談不上，大學選修過幾節課。」陸時晏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印象最深的是老師講榫卯結構，不用一根釘，全憑木料自身咬合。老師說，這叫『不散之約』。」
江念卿捏著筷子的手指驟然收緊。
榫卯，全靠咬合。
巴黎那晚，他把她反剪雙手壓在酒店門板上時，她腦子裡閃過的也是這個詞，這人的力道和身骨，嚴絲合縫地把她卡死在懷裡，動彈不得。
這人提起榫卯的時機太巧。但這念頭剛冒尖，就被她強行壓了下去。哪有這麼邪門。
「江小姐？」
「啊？」她回過神，耳根一陣發燙，「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陸時晏盯著她，唇角牽起個很淺的弧度，「建築和人挺像的。有的看著結實，一碰就散；有的看著簡單，怎麼拆都拆不開。」
江念卿握著筷子的手背卻繃出了青筋。
她垂下視線，盯著碗裡那點白米飯，接不上話。
恰好服務員端著果盤推門進來，打破了桌上的僵局。江念卿藉機叉了塊西瓜塞進嘴裡，冰涼的汁水滑過喉嚨，勉強壓住了那股無所適從的焦躁。
「陸先生。」她放下叉子，清了清嗓子，「說實話，你今天來，是認真的嗎？」
陸時晏抬眼。
「我是說相親這件事。」
「認真的。」他擱下茶杯，「不然我也不會費時間坐在這兒。」
「那你覺得，」江念卿頓了頓，斟酌著開口，「我們合適嗎？」
陸時晏沒說話。他往後靠進椅背，目光直白地落在她臉上，來回打量了幾秒，突然笑了。
「江小姐要聽實話？」
「你說。」
「我覺得，」他拖長了調子，慢悠悠地開口，「你這人，挺有意思。」
江念卿皺眉：「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他站起身，撈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掛在臂彎里，「走吧，送你回去。」
江念卿跟著站起。
「不用麻煩，我自己叫車」
「你母親剛才發微信了。」陸時晏解鎖手機屏幕晃了晃，「讓我務必把你安全送到家門。」
江念卿啞然。
她親媽這到底是嫁女兒還是賣女兒？
陸時晏的車停在負二層，一輛純黑的大G，透著股不好惹的勁兒。
江念卿在副駕門外站了兩秒，硬著頭皮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廂里充斥著沉香木混雜著菸草的味道。
跟巴黎那晚，他扯開的襯衫領口散發出的味道一模一樣。
江念卿呼吸一滯，立刻偏頭看向窗外。
車子駛出地庫，拐上淮海路，車內安靜得只剩空調出風口的細微運作聲。
江念卿靠著真皮靠背，餘光不受控制地往左邊瞟。
陸時晏單手搭著方向盤，直視前方，側臉在路燈掃過時輪廓分明，下頜骨的線條利落且凌厲。
從副駕的角度，能看到他眼瞼下方落著的一小片睫毛陰影。
江念卿看得出了神。
「江小姐。」
「啊？」
她迅速撇開頭，心跳陡然加快，震得耳膜嗡嗡響。
陸時晏仍看著前方路況，甚至沒轉頭，但嘴角的弧度明顯挑了起來。
「綠燈了。」
「哦。」江念卿死死摳著安全帶邊緣，臉頰連著脖頸熱成一片，「我知道，我就是看看外面的風景。」
「嗯。」陸時晏順著她的話應聲，「淮海路的風景確實不錯。」
江念卿閉上嘴，現在只想跳車。
大G在小區門口剎停。江念卿按下卡扣，解安全帶的動作乾淨利落，一秒沒耽擱。
「謝謝陸先生送我回來，路上慢點開，再見。」
她推開車門，右腳剛邁上馬路牙子。
「江念卿。」她動作一僵。
陸時晏的聲音從車廂里悠悠傳出來，夾著很淡的笑腔：「鞋帶散了。」
江念卿低頭，左腳帆布鞋的鞋帶果然拖在地上。
她蹲下身去系，腦袋快埋進了膝蓋里，只求趕緊弄完走人。
身後傳來一聲低笑。
江念卿扯緊鞋帶結，直起身，頭也不回地往小區大門走。
走出十來步，她腳步放緩，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
那輛黑車還停在原處，副駕車窗降下一半，陸時晏單臂搭在窗沿上，正看著她的方向。
見她轉身，他抬起右手拿著手機朝她晃了兩下。
隔著十幾米，江念卿看不清屏幕，但直覺沒好事。
她快步走進小區，一路走到單元樓下，才靠著防盜門長出了一口氣。
兜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掏出來解鎖，微信通訊錄亮起一個紅點。
是陸時晏的好友申請。
驗證消息只有三個字：
「跑挺快。」
江念卿盯著屏幕，剛平復的心跳又開始往上撞。
她攥著手機，拇指懸在「同意」鍵上方，遲遲按不下去。
樓道口灌進一陣夏夜的風，吹得裙角翻飛。
她咬咬牙戳了通過。
對話框自動彈出。對方頭像是張實拍圖一扇半開的復古法式窗，白紗簾被風捲起，窗台上擺著一隻缺角的陶瓷菸灰缸。
江念卿點開大圖看了幾秒，越看越覺得這窗戶眼熟。
還沒等她理出頭緒，對面直接發來一條新消息：
「明晚七點，老地方見。」
江念卿愣在原地。
老地方？算上今晚的相親，她跟他滿打滿算才見過兩回，哪來的老地方？
腦子裡突然「嗡」地炸開。
陸時晏說的「老地方」，到底是指哪？
江念卿捏著手機，掌心滲出一層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