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東臨淵西鳩摩
聚賢莊滿庭血腥，秋風穿院，卷著滿地破碎兵刃與斑駁血痕，吹得滿場正道群雄衣袂翻卷，殺氣層層疊疊壓落下來。
喬峰一身戰傷，遍體淋漓，玄色勁衣早被鮮血浸透，數道深口翻著紅肉，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劇痛。可他腰杆不折、脊背不彎，孤身立在庭院正中，被十數名中原各派好手死死圍鎖，進退皆困，已然是絕境之姿。
便是這般以眾欺寡、舉世圍剿的局面，聽得一聲清朗僧音驟然炸破滿場喧囂，聲震樑柱，壓過所有兵刃風聲。
鳩摩智跨步而出，鎏金僧衣在肅殺秋陽下熠熠生輝，眉眼帶著域外宗師的傲然，字字清亮，直擊全場：「中原武林，堂堂正道雲集，竟只會圍毆一名帶傷之人。這般趁危凌弱的行徑，齷齪卑怯，也稱得上英雄二字？」
話音落地，人群瞬間怒潮翻湧。
一名江湖的好手提劍踏出，面色鐵青，厲聲喝罵：「吐蕃國師！此乃我中土武林正邪清算，蕭峰身為契丹狗，罪無可赦！此事與你吐蕃毫無干係，速速退去，休得干預！」
鳩摩智本就無心口舌辯駁。
他行走江湖，向來以武立言，不屑與群儒逞口舌之利。
當下掌勁驟然翻湧，掌心赤光乍亮，大名鼎鼎的火焰刀勁氣轟然勃發，熾熱氣浪瞬間席捲四方。無形刀氣如赤虹橫斬，霸道剛猛，帶著焚風裂氣之威，徑直掃向步步緊逼、鎖死喬峰周身的數名高手。
轟隆一聲氣爆輕震！
逼近喬峰的各派好手猝不及防，只覺一股滾燙巨力撞體而來，經脈滯澀，氣血翻騰，腳下青磚盡數龜裂。眾人驚呼不迭，倉促運功格擋，卻根本擋不住這域外絕學的磅礴威力，身形齊齊踉蹌倒飛，硬生生被一掌盡數震退。
滿院群雄瞬間色變，此起彼伏的驚呼聲炸響庭院。
「是火焰刀！是吐蕃大輪明王的獨門絕學！」
「壞了！此人武功通天，今日局勢徹底亂了！」
人群正中，玄難老僧面色沉凝如水，緩步踏眾而出，袈裟垂落，自帶少林首座的肅穆威儀。他定定看向立在場中的鳩摩智，語氣帶著規勸，亦帶著幾分逼壓：「明王。蕭峰乃是契丹異族，禍亂江湖、挑起紛爭，是我中原武林共誅之賊。你身為吐蕃國師，身居異域，何苦執意插手我中原武林公案？」
鳩摩智淡淡揚唇，笑意從容，眼底卻無半分退讓：「貧僧論武辨心，不分契丹漢地，不問種族出身。」
他目光掃過周遭一張張道貌岸然的臉孔，語氣輕緩，卻字字鋒利：「喬施主立身坦蕩，行事磊落，合貧僧心意。今日誰執意要趁傷欺辱於他，先要問過貧僧的火焰刀。」
話落的一瞬，玄寂、玄難二僧對視一眼，再不遲疑。
少林兩大高僧同時催動少林七十二絕技，渾厚佛門真氣浩蕩鋪開，掌風沉厚如山，直壓鳩摩智周身。
鳩摩智戰意驟起，大笑一聲，雙掌翻飛，赤紅刀氣層層疊疊迸發而出，正面硬撼少林正宗禪功。
掌風對撞，氣浪炸開！
煙塵簌簌落地，勁風卷得周遭樹木落葉紛飛。
一時間，庭院東側佛氣浩蕩、赤焰翻湧，鳩摩智以一敵二，酣暢淋漓纏鬥兩大少林高僧。火焰刀霸道焚天，少林掌法沉穩渾厚，一外一內、一剛一正，兩大絕頂武學瘋狂碰撞，招式快得肉眼難辨，掌勁餘波掃得周遭眾人連連後退，無人敢靠近分毫。
鳩摩智一時被少林羅漢高深禪功死死纏住，攻守輪轉，酣戰不休，短時間內竟是徹底脫不開身。
圍攻喬峰的一眾正道好手見狀，心頭驟松，當即分出人手，再度合圍逼近，打算趁著鳩摩智被牽制、無人援護的空檔，強行拿下重傷無力的喬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清瘦青衫身影，自院門緩步踏入。
步伐不急不緩，身姿清逸挺拔，周身無半分殺伐戾氣，卻自帶一種淵渟岳峙的安穩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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纏鬥中無力脫身的喬峰眼角餘光瞥見來人，心頭猛地一震，緊繃到極致的心神驟然鬆動幾分，沙啞著嗓音，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倉促：「向兄弟……喬某的事，你何苦蹚這渾水？」
向臨淵行至場中，停在他身側，微微頷首，語氣清淡平和：「喬幫主的為人，天下誰人不知。天下能讓我敬佩的人沒幾個，你算一個」。
簡簡單單幾句話，沒有豪言，沒有壯語，卻穩穩立在了喬峰身側，擋在了整個中原武林的對立面。
玄難正與鳩摩智纏鬥，餘光瞥見這一幕，心頭大急，倉促抽身半分，沉聲規勸，字字帶著威逼：「向施主！蕭峰乃是契丹胡虜，身世詭秘、禍亂武林，你年少識淺，莫要被此人偽裝的坦蕩蒙蔽雙眼！自誤前程！」
向臨淵目光平靜如水，掃過滿場洶洶人群，字字坦蕩落地：「喬幫主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俯仰無愧天地。今日在場諸位，嘴上人人誅賊，心底孰真孰假，天下英雄，各自心知肚明。」
一旁的玄寂老僧眉頭緊鎖，沉聲開口，搬出江湖規矩施壓：「向施主，此乃中原武林內部紛爭，大理段氏世代超然方外，不必摻和中土恩怨。還望施主恪守本分，莫要壞了兩地情面。」
向臨淵不曾半分退讓，青衫立風，語氣篤定而堅定：
「他是我認可的朋友。」
一語落，滿庭譁然！
數百中原正道群雄臉色驟變，交頭接耳、驚疑怒罵之聲層層疊疊炸開。誰也沒想到，這位近期名震江湖的大理天才，竟敢當眾公然袒護武林公敵，不惜與整個中土名門站在對立面！
人群前排，素來依附中原正道、自詡名門正統的雙劍門弟子瞬間炸了鍋，個個持劍上前，氣勢洶洶。
為首一名弟子長劍出鞘，寒光凜冽，厲聲叫囂：「東臨淵！就算你身懷段氏絕學、名震江湖又如何！今日天下英雄齊聚聚賢莊，共誅契丹逆賊！你敢強行偏袒，莫非是要與整個天下英雄作對？！」
聒噪刺耳，咄咄逼人。
向臨淵懶怠多費半句口舌。
他手腕微抬，指尖凝起一縷瑩白澄澈的溫潤真氣，指風凝練如針，無聲無息破空而出。
咻！咻！咻！
三道一陽指勁接連迸發，速度快絕，角度刁鑽，分寸妙到毫巔。
三名叫囂最甚、沖在最前的雙劍門弟子甚至來不及變招閃避，肩頭、胸口、小臂三處大穴同時被指力點中。
三人渾身經脈瞬間滯澀封鎖，內力潰散，手腳一軟，悶哼三聲，直直栽倒在地，掙扎不起，只剩滿臉驚駭，再無半分囂張氣焰。
滿院群雄齊齊心頭巨震！
誰都以為向臨淵年少成名、終歸稚嫩，頂多徒有虛名，可這一手一陽指，乾淨利落、收發由心，無半分多餘招式，宗師氣度盡顯！
不等眾人從震驚中回神，向臨淵腳步輕挪，青衫遊走在刀光劍影之間。
他不疾不徐，指尖連點不絕，一道道精純一陽指力縱橫來去，精準落向每一位圍困喬峰的各派好手周身大穴。
指力收放極致精妙，只封經脈、只破招式、不傷性命，恪守分寸，慈悲有度。
但凡有人舉刃撲向喬峰，必有一道瑩白指風先行抵達，或封運力、或卸勁力、或破招式。
叮叮點點的勁氣輕響不絕，漫天圍攻的刀光劍影，竟被他一人一指，生生逼得層層後退、步步潰散。
紛亂擁擠的人群之中，竟被他硬生生開闢出一條乾淨通透的通路，牢牢護住身後重傷的喬峰。
人群中終於有人失聲驚呼，滿是震駭：「這一陽指！應該被他修成圓滿境界！東臨淵果然名不虛傳，修為早已臻至化境！」
喬峰立於通路中央，看著身前這個不惜為他抗衡天下的清瘦少年，滿身血傷的身軀微微震顫。他凝視向臨淵清俊淡然的側臉，聲音沙啞沉重，帶著無盡複雜：「向兄弟。你今日當眾出手護我，便是徹底站在了中原武林的對立面，與天下名門為敵。這般代價，值得嗎？」
向臨淵目視前方林立群雄，語氣平靜無波：「喬幫主一生磊落，俠骨丹心。我素來敬英雄，不願見坦蕩豪傑，落得眾口鑠金、含冤受困的下場。」
簡簡單單一句敬英雄、惜英雄，勝過千言萬語。
喬峰怔怔凝望他片刻，心底積壓多日的憋屈、憤懣、蒼涼盡數散開，胸中浩然義氣翻湧而上。
他沉默良久，忽而仰面放聲長笑！
笑聲雄渾浩蕩，衝破滿院肅殺，震得庭中古樹枯葉簌簌墜落，漫天飄零，壓得全場群雄寂然無聲。
可就在這笑聲未落、全場凝滯的剎那——
一道快到極致的黑影，倏然自莊外中掠入！
眾人瞳孔驟縮，心神皆震。
那黑影落地不過瞬息，一手穩穩攜住喬峰臂膀，一手輕柔托住受傷的阿朱，不發一言，身形再度騰空。
幾道起落，身影如流光破空，徑直衝出聚賢莊大門，轉瞬隱入茫茫山林，消失得無影無蹤。
全場死寂一瞬，瞬間炸亂！
「追！快追！不能讓蕭峰跑了！」
無數武林好手驚呼奔走，蜂擁追出莊外，可山林遼闊，殘影全無，哪裡還追得上那等絕世身法？
遙遙山林深處，隨風傳來喬峰洪亮懇切的喊聲，字字鏗鏘，迴蕩山野：「向兄弟！今日大恩，喬某永世銘記！
聚賢莊庭院之內，人去場空。
奔逃追獵的人群盡數湧出，只剩一眾殘存群雄立在原地，人人神色忌憚，無人再敢上前半步。
向臨淵青衫卓立院中，身姿挺拔，巋然不動。
東側戰圈，鳩摩智也適時收了掌勢，停下與少林高僧的纏鬥。
他緩緩轉頭，目光遙遙望向黑影消失的幽深山林，方才酣戰的戰意盡數收斂，眼底只剩深深訝異，低聲感慨：「好俊的身法，好卓絕的輕功造詣。對江湖深淺的默然感慨：
「此人修為精深，武功底蘊，已然和喬幫主處在同一層次。我原以為當世絕頂高手盡數聞名天下，卻不曾想，江湖遼闊，山外有山，竟還藏著這般不為人知的隱世絕頂高手。」
滿院秋風寂然，群雄默然屏息。
一場震動中原的聚賢莊圍殺，終以無人預料的方式，潦草落幕。
喬峰一身戰傷，遍體淋漓，玄色勁衣早被鮮血浸透，數道深口翻著紅肉，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劇痛。可他腰杆不折、脊背不彎，孤身立在庭院正中，被十數名中原各派好手死死圍鎖，進退皆困，已然是絕境之姿。
便是這般以眾欺寡、舉世圍剿的局面，聽得一聲清朗僧音驟然炸破滿場喧囂，聲震樑柱，壓過所有兵刃風聲。
鳩摩智跨步而出，鎏金僧衣在肅殺秋陽下熠熠生輝，眉眼帶著域外宗師的傲然，字字清亮，直擊全場：「中原武林，堂堂正道雲集，竟只會圍毆一名帶傷之人。這般趁危凌弱的行徑，齷齪卑怯，也稱得上英雄二字？」
話音落地，人群瞬間怒潮翻湧。
一名江湖的好手提劍踏出，面色鐵青，厲聲喝罵：「吐蕃國師！此乃我中土武林正邪清算，蕭峰身為契丹狗，罪無可赦！此事與你吐蕃毫無干係，速速退去，休得干預！」
鳩摩智本就無心口舌辯駁。
他行走江湖，向來以武立言，不屑與群儒逞口舌之利。
當下掌勁驟然翻湧，掌心赤光乍亮，大名鼎鼎的火焰刀勁氣轟然勃發，熾熱氣浪瞬間席捲四方。無形刀氣如赤虹橫斬，霸道剛猛，帶著焚風裂氣之威，徑直掃向步步緊逼、鎖死喬峰周身的數名高手。
轟隆一聲氣爆輕震！
逼近喬峰的各派好手猝不及防，只覺一股滾燙巨力撞體而來，經脈滯澀，氣血翻騰，腳下青磚盡數龜裂。眾人驚呼不迭，倉促運功格擋，卻根本擋不住這域外絕學的磅礴威力，身形齊齊踉蹌倒飛，硬生生被一掌盡數震退。
滿院群雄瞬間色變，此起彼伏的驚呼聲炸響庭院。
「是火焰刀！是吐蕃大輪明王的獨門絕學！」
「壞了！此人武功通天，今日局勢徹底亂了！」
人群正中，玄難老僧面色沉凝如水，緩步踏眾而出，袈裟垂落，自帶少林首座的肅穆威儀。他定定看向立在場中的鳩摩智，語氣帶著規勸，亦帶著幾分逼壓：「明王。蕭峰乃是契丹異族，禍亂江湖、挑起紛爭，是我中原武林共誅之賊。你身為吐蕃國師，身居異域，何苦執意插手我中原武林公案？」
鳩摩智淡淡揚唇，笑意從容，眼底卻無半分退讓：「貧僧論武辨心，不分契丹漢地，不問種族出身。」
他目光掃過周遭一張張道貌岸然的臉孔，語氣輕緩，卻字字鋒利：「喬施主立身坦蕩，行事磊落，合貧僧心意。今日誰執意要趁傷欺辱於他，先要問過貧僧的火焰刀。」
話落的一瞬，玄寂、玄難二僧對視一眼，再不遲疑。
少林兩大高僧同時催動少林七十二絕技，渾厚佛門真氣浩蕩鋪開，掌風沉厚如山，直壓鳩摩智周身。
鳩摩智戰意驟起，大笑一聲，雙掌翻飛，赤紅刀氣層層疊疊迸發而出，正面硬撼少林正宗禪功。
掌風對撞，氣浪炸開！
煙塵簌簌落地，勁風卷得周遭樹木落葉紛飛。
一時間，庭院東側佛氣浩蕩、赤焰翻湧，鳩摩智以一敵二，酣暢淋漓纏鬥兩大少林高僧。火焰刀霸道焚天，少林掌法沉穩渾厚，一外一內、一剛一正，兩大絕頂武學瘋狂碰撞，招式快得肉眼難辨，掌勁餘波掃得周遭眾人連連後退，無人敢靠近分毫。
鳩摩智一時被少林羅漢高深禪功死死纏住，攻守輪轉，酣戰不休，短時間內竟是徹底脫不開身。
圍攻喬峰的一眾正道好手見狀，心頭驟松，當即分出人手，再度合圍逼近，打算趁著鳩摩智被牽制、無人援護的空檔，強行拿下重傷無力的喬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清瘦青衫身影，自院門緩步踏入。
步伐不急不緩，身姿清逸挺拔，周身無半分殺伐戾氣，卻自帶一種淵渟岳峙的安穩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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纏鬥中無力脫身的喬峰眼角餘光瞥見來人，心頭猛地一震，緊繃到極致的心神驟然鬆動幾分，沙啞著嗓音，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倉促：「向兄弟……喬某的事，你何苦蹚這渾水？」
向臨淵行至場中，停在他身側，微微頷首，語氣清淡平和：「喬幫主的為人，天下誰人不知。天下能讓我敬佩的人沒幾個，你算一個」。
簡簡單單幾句話，沒有豪言，沒有壯語，卻穩穩立在了喬峰身側，擋在了整個中原武林的對立面。
玄難正與鳩摩智纏鬥，餘光瞥見這一幕，心頭大急，倉促抽身半分，沉聲規勸，字字帶著威逼：「向施主！蕭峰乃是契丹胡虜，身世詭秘、禍亂武林，你年少識淺，莫要被此人偽裝的坦蕩蒙蔽雙眼！自誤前程！」
向臨淵目光平靜如水，掃過滿場洶洶人群，字字坦蕩落地：「喬幫主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俯仰無愧天地。今日在場諸位，嘴上人人誅賊，心底孰真孰假，天下英雄，各自心知肚明。」
一旁的玄寂老僧眉頭緊鎖，沉聲開口，搬出江湖規矩施壓：「向施主，此乃中原武林內部紛爭，大理段氏世代超然方外，不必摻和中土恩怨。還望施主恪守本分，莫要壞了兩地情面。」
向臨淵不曾半分退讓，青衫立風，語氣篤定而堅定：
「他是我認可的朋友。」
一語落，滿庭譁然！
數百中原正道群雄臉色驟變，交頭接耳、驚疑怒罵之聲層層疊疊炸開。誰也沒想到，這位近期名震江湖的大理天才，竟敢當眾公然袒護武林公敵，不惜與整個中土名門站在對立面！
人群前排，素來依附中原正道、自詡名門正統的雙劍門弟子瞬間炸了鍋，個個持劍上前，氣勢洶洶。
為首一名弟子長劍出鞘，寒光凜冽，厲聲叫囂：「東臨淵！就算你身懷段氏絕學、名震江湖又如何！今日天下英雄齊聚聚賢莊，共誅契丹逆賊！你敢強行偏袒，莫非是要與整個天下英雄作對？！」
聒噪刺耳，咄咄逼人。
向臨淵懶怠多費半句口舌。
他手腕微抬，指尖凝起一縷瑩白澄澈的溫潤真氣，指風凝練如針，無聲無息破空而出。
咻！咻！咻！
三道一陽指勁接連迸發，速度快絕，角度刁鑽，分寸妙到毫巔。
三名叫囂最甚、沖在最前的雙劍門弟子甚至來不及變招閃避，肩頭、胸口、小臂三處大穴同時被指力點中。
三人渾身經脈瞬間滯澀封鎖，內力潰散，手腳一軟，悶哼三聲，直直栽倒在地，掙扎不起，只剩滿臉驚駭，再無半分囂張氣焰。
滿院群雄齊齊心頭巨震！
誰都以為向臨淵年少成名、終歸稚嫩，頂多徒有虛名，可這一手一陽指，乾淨利落、收發由心，無半分多餘招式，宗師氣度盡顯！
不等眾人從震驚中回神，向臨淵腳步輕挪，青衫遊走在刀光劍影之間。
他不疾不徐，指尖連點不絕，一道道精純一陽指力縱橫來去，精準落向每一位圍困喬峰的各派好手周身大穴。
指力收放極致精妙，只封經脈、只破招式、不傷性命，恪守分寸，慈悲有度。
但凡有人舉刃撲向喬峰，必有一道瑩白指風先行抵達，或封運力、或卸勁力、或破招式。
叮叮點點的勁氣輕響不絕，漫天圍攻的刀光劍影，竟被他一人一指，生生逼得層層後退、步步潰散。
紛亂擁擠的人群之中，竟被他硬生生開闢出一條乾淨通透的通路，牢牢護住身後重傷的喬峰。
人群中終於有人失聲驚呼，滿是震駭：「這一陽指！應該被他修成圓滿境界！東臨淵果然名不虛傳，修為早已臻至化境！」
喬峰立於通路中央，看著身前這個不惜為他抗衡天下的清瘦少年，滿身血傷的身軀微微震顫。他凝視向臨淵清俊淡然的側臉，聲音沙啞沉重，帶著無盡複雜：「向兄弟。你今日當眾出手護我，便是徹底站在了中原武林的對立面，與天下名門為敵。這般代價，值得嗎？」
向臨淵目視前方林立群雄，語氣平靜無波：「喬幫主一生磊落，俠骨丹心。我素來敬英雄，不願見坦蕩豪傑，落得眾口鑠金、含冤受困的下場。」
簡簡單單一句敬英雄、惜英雄，勝過千言萬語。
喬峰怔怔凝望他片刻，心底積壓多日的憋屈、憤懣、蒼涼盡數散開，胸中浩然義氣翻湧而上。
他沉默良久，忽而仰面放聲長笑！
笑聲雄渾浩蕩，衝破滿院肅殺，震得庭中古樹枯葉簌簌墜落，漫天飄零，壓得全場群雄寂然無聲。
可就在這笑聲未落、全場凝滯的剎那——
一道快到極致的黑影，倏然自莊外中掠入！
眾人瞳孔驟縮，心神皆震。
那黑影落地不過瞬息，一手穩穩攜住喬峰臂膀，一手輕柔托住受傷的阿朱，不發一言，身形再度騰空。
幾道起落，身影如流光破空，徑直衝出聚賢莊大門，轉瞬隱入茫茫山林，消失得無影無蹤。
全場死寂一瞬，瞬間炸亂！
「追！快追！不能讓蕭峰跑了！」
無數武林好手驚呼奔走，蜂擁追出莊外，可山林遼闊，殘影全無，哪裡還追得上那等絕世身法？
遙遙山林深處，隨風傳來喬峰洪亮懇切的喊聲，字字鏗鏘，迴蕩山野：「向兄弟！今日大恩，喬某永世銘記！
聚賢莊庭院之內，人去場空。
奔逃追獵的人群盡數湧出，只剩一眾殘存群雄立在原地，人人神色忌憚，無人再敢上前半步。
向臨淵青衫卓立院中，身姿挺拔，巋然不動。
東側戰圈，鳩摩智也適時收了掌勢，停下與少林高僧的纏鬥。
他緩緩轉頭，目光遙遙望向黑影消失的幽深山林，方才酣戰的戰意盡數收斂，眼底只剩深深訝異，低聲感慨：「好俊的身法，好卓絕的輕功造詣。對江湖深淺的默然感慨：
「此人修為精深，武功底蘊，已然和喬幫主處在同一層次。我原以為當世絕頂高手盡數聞名天下，卻不曾想，江湖遼闊，山外有山，竟還藏著這般不為人知的隱世絕頂高手。」
滿院秋風寂然，群雄默然屏息。
一場震動中原的聚賢莊圍殺，終以無人預料的方式，潦草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