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喬峰大戰聚賢莊
游氏雙雄游驥、游駒從廳里走出來，手裡各自拎著一柄長劍。游驥隔著丈許站定，劍尖垂著地，緩緩道：
「蕭峰，你是契丹人，這是改不了的命。「
「今日英雄大會，就是替你準備的。你要麼自己動手，省得髒了大家的手；要麼，我們送你上路。「
喬峰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阿朱，又抬眼看他們，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有些倦，有些冷：
「動手？「
「我若動手，怕你們這莊子，裝不下這麼多條命。「
一句話落，莊裡靜了三息，隨即刀劍出鞘聲連成一片，嘩啦一聲，幾十柄兵刃齊齊指向他。
「狂徒！「
「殺了他！「
「跟他費什麼話！「
喬峰把阿朱放在身後的台階上，讓她靠著牆，脫下外袍疊了個枕頭墊在她頭下。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在料理一件天大的事。他俯下身，看了阿朱一眼，那張白得沒有血色的臉，睫毛還在輕輕顫著。
然後他站起身，轉過身，面對滿莊的刀。
「薛神醫在不在莊裡？「
他問。沒人答。
「在不在？「他又問了一遍。
角落裡一個灰須老者往後縮了縮，把身形藏進人群里，沒敢應聲。薛慕華其實就在莊裡，方才還端坐在上首看戲，可這當口，他哪敢出來認這樁要命的差事？
第一個衝上來的是個使棍的漢子，一棍橫掃，帶起一陣風。喬峰隨手一格，那棍連人帶棍被震得飛出去，砸翻了身後一張桌子，桌上的酒罈子碎了，酒液潑了半地。接著四面八方都動了，刀、槍、劍、戟，從各個角度朝中間那個人招呼過來。
喬峰赤手空拳，雙掌一翻，降龍十八掌的掌風便揚了起來。
那掌風不是虛的。一掌出去，迎面幾個漢子像被大車撞了一般，兵器脫手，人往後跌，撞上身後的人，呼啦啦倒了一片。又一人搶上來，被他反手一帶，整個人轉了個圈，撞上同伴，兩個人一同栽進一張桌底。莊裡頓時亂成一片，桌子椅子掀翻，酒碗瓷片碎了一地，有人踩著碎瓦往後滑，有人慌裡慌張往牆根躲。
可人太多了。
前面倒了，後面的踩著同伴往前沖。刀光劍影里，他的掌風始終沒停過，可到底是血肉之軀。他左臂不知何時中了一刀，衣料裂開一道口子，血順著袖子滴下來，把半邊衣擺都洇濕了；右肩又挨了一劍，劍尖挑破皮肉，留下一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他卻像不知道疼似的，掌風沒停過。一步踏出，掌影翻飛，人如虎入羊群，一掌一個，又凶又穩，愣是把這滿莊的人殺出了一道空當。旁人看他是以一敵百、殺紅了眼，只有他自己清楚，每一掌下去，他還留著三分餘地——這些人大部分也純是跟風起鬨的，也不想多造殺孽。
莊中一片血雨腥風，有人拖著斷腿往外爬，有人抱著兵刃縮在牆角，連方才叫得最響的幾個，這會兒都只敢遠遠地繞著圈子，再不敢直攖其鋒。
莊中慘叫四起，有人滾到牆角，有人趴在桌下不敢抬頭。方才還喊得最凶的幾個，這會兒反倒縮在人堆里，探著頭往外看。游驥、游駒兩兄弟也上了，雙劍合璧，招式凌厲，可到了喬峰面前，跟尋常漢子沒兩樣，喬峰一掌拍出，游駒舉劍一封，劍被掌風掃得彎了，人蹬蹬蹬退了三步，臉色發白，握劍的虎口都震裂了。
「我來！「一聲暴喝，一個高大漢子搶出人群，正是單正的長子單伯山，掄著一柄厚背大刀，當頭劈下。喬峰側身讓過，反手一掌印在他胸口，單伯山整個人往後飛出去，砸塌了半扇屏風，屏風上的山水畫裂成兩半，他趴在碎木頭裡，半天沒爬起來。
喬峰站在滿地的碎屑里，胸膛起伏，血珠順著下頜滴下來。他抬手抹了一把嘴角，那手背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口，正往外滲著血。
他站在那，環視了一圈這滿地的狼藉。方才還氣勢洶洶要殺他的一百多號人，這會兒傷的傷、退的退、躲的躲，地上躺了一片，剩下站著的，也一個個青著臉，不敢再往前湊。
他也知道，方才自己出手，輕重全憑一口氣壓著。真要是殺紅了眼，這莊子裡的百多條性命，他說不準能留幾條。他蕭峰不是嗜殺的人，可他也不想死在這。
「蕭峰！你還敢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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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位兄弟併肩子上！今天不把這胡虜剁成肉泥，誓不罷休！「
喊話的是個獨眼的矮胖子，嗓門又尖又亮。他這話一喊，莊裡那些被震懾住的膽氣，像被潑了油的火苗，一下子又竄了起來。有人跟著應和，刀劍重新舉起，人潮再一次湧向中間那個渾身是血的男人。
喬峰垂著兩臂，胸口起伏著，血珠一滴一滴落在腳前的青磚上。他沒有回頭去看阿朱，他知道她就在身後，他得把這些人擋在這道線以外。
他深吸一口氣，丹田一股氣沉下去，雙掌緩緩抬起，降龍掌的余勁在掌緣凝成一圈微光。他還沒出掌，眼角餘光忽然瞥見莊門口，有個什麼動靜。
他掌勢一頓。
莊門外的腳步聲，不急不緩，由遠及近。
那不是廝殺聲，也不是逃命聲。就是一個人，不慌不忙，一步一步，踩著青石板走進來的腳步聲。在這滿莊的刀兵聲里，格外清晰。甚至有些過分清晰了——像是壓根沒把這滿莊的殺氣放在眼裡。
莊裡所有人都聽見了。
纏鬥的、揮刀的、喊殺的，手上的動作齊齊一滯，轉頭朝莊門口看去。
一個白衣少年，邁步走進莊門。
少年身形清瘦，一襲白袍，衣擺上還沾著點趕路的灰。眉眼平和，看不出半點江湖人的戾氣，倒像個下山趕路的讀書人。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和尚，一個書生，還有一群女眷。
莊裡所有人的手，都停了下來。
連喬峰都眯起眼睛，認了認那張臉。同他堂堂正正交過手的一個年輕人。
「……臨淵？「
那白衣少年正是向臨淵。他站在莊門口，看了看滿地的血，看了看斷了的桌椅，又看了看喬峰、渾身是血的樣子，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然後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落在每個人耳朵里：
「喬兄。「
喬峰看了他一眼，只啞聲道：
「你來做甚？這裡的事，與你無關。「
向臨淵邁步往裡走，身後幾人跟了上來。他邊走邊把袖口往上挽了挽，像是要干一件什麼尋常活兒：
「我來湊個熱鬧。「
「順便，替你把薛神醫請出來。「
滿莊群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竟沒人先動。方才那殺氣騰騰的局面，被這突兀走進來的一行人，生生按下了那麼一口氣。有人認出了向臨淵身邊那和尚，壓低嗓子跟同伴嘀咕：「那不是……鳩摩智？吐蕃那個國師？「話沒說完，自己先閉了嘴。
角落裡，薛慕華又往人群深處縮了縮，額上冒出汗來。他方才還在看喬峰的笑話，這會兒心裡頭卻直打鼓——那位白衣少年方才說，要替喬峰把他請出來。
而那個吐蕃和尚，站在門檻邊，把念珠轉得飛快，笑眯眯地開口了：
「貧僧是個出家人，佛門戒律，不可殺生。「
他這話一落，莊裡又靜了一瞬。有個見多識廣的老江湖，終是沒忍住，低聲說了半句：
「東臨淵，西鳩摩，北喬峰……「
「這江湖四絕，竟倒有三尊，都湊到這兒來了。「
他說得含糊，在場不少人卻都聽懂了。江湖上這兩個月傳開的一句口訣，東邊龍虎山的臨淵公子、西域的鳩摩智、北方的喬幫主。可今日這聚賢莊裡，東臨淵、西鳩摩，竟先後站到了北喬峰那一邊，要替他撐腰。
這一下，滿莊群雄心裡那點子膽氣，又涼了三分。方才喊打喊殺最凶的幾個，都悄悄把刀尖垂了下去。
莊門口那動靜，還沒完。
向臨淵身後，阿碧盯著台階上靠著牆、臉白得像紙的那道身影，腳步先是頓住，隨即踉蹌著往前搶了兩步。
「……阿朱？「
這一聲，又輕又顫，像是不敢認。
台階上，阿朱眼皮顫了顫，像是聽見了。她慢慢睜開眼，隔著模糊的淚光，看清了那張撲過來的臉，喉頭動了動，啞得幾乎沒聲：
「阿……碧？「
阿碧腳下一軟，撲到她身前，攥住她的手，那手冰涼，指節都發白。她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怎麼傷成這樣……「
後半句她沒說完，只死死攥著阿朱的手，不敢撒開。阿朱勉力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沒笑出來，
兩人原是慕容家的丫鬟，自幼一處長大，情同姐妹，後來阿朱機緣巧合下遇到了喬峰，一別幾月，誰料重逢竟是在這殺機四伏的聚賢莊裡，一個渾身是血，一個哭得抬不起頭。
喬峰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原本繃緊的肩膀，鬆了幾分。
向臨淵側過頭，淡淡掃了一眼那和尚，語氣不咸不淡：
「國師。「
「人在這兒，熱鬧，怕是看不成了。「
鳩摩智搓了搓手，仍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樣，眼底卻添了幾分認真：
「我先上，還是一起上。「
他邁步，也跨過了那道門檻。
「蕭峰，你是契丹人，這是改不了的命。「
「今日英雄大會，就是替你準備的。你要麼自己動手，省得髒了大家的手；要麼，我們送你上路。「
喬峰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阿朱，又抬眼看他們，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有些倦，有些冷：
「動手？「
「我若動手，怕你們這莊子，裝不下這麼多條命。「
一句話落，莊裡靜了三息，隨即刀劍出鞘聲連成一片，嘩啦一聲，幾十柄兵刃齊齊指向他。
「狂徒！「
「殺了他！「
「跟他費什麼話！「
喬峰把阿朱放在身後的台階上，讓她靠著牆，脫下外袍疊了個枕頭墊在她頭下。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在料理一件天大的事。他俯下身，看了阿朱一眼，那張白得沒有血色的臉，睫毛還在輕輕顫著。
然後他站起身，轉過身，面對滿莊的刀。
「薛神醫在不在莊裡？「
他問。沒人答。
「在不在？「他又問了一遍。
角落裡一個灰須老者往後縮了縮，把身形藏進人群里，沒敢應聲。薛慕華其實就在莊裡，方才還端坐在上首看戲，可這當口，他哪敢出來認這樁要命的差事？
第一個衝上來的是個使棍的漢子，一棍橫掃，帶起一陣風。喬峰隨手一格，那棍連人帶棍被震得飛出去，砸翻了身後一張桌子，桌上的酒罈子碎了，酒液潑了半地。接著四面八方都動了，刀、槍、劍、戟，從各個角度朝中間那個人招呼過來。
喬峰赤手空拳，雙掌一翻，降龍十八掌的掌風便揚了起來。
那掌風不是虛的。一掌出去，迎面幾個漢子像被大車撞了一般，兵器脫手，人往後跌，撞上身後的人，呼啦啦倒了一片。又一人搶上來，被他反手一帶，整個人轉了個圈，撞上同伴，兩個人一同栽進一張桌底。莊裡頓時亂成一片，桌子椅子掀翻，酒碗瓷片碎了一地，有人踩著碎瓦往後滑，有人慌裡慌張往牆根躲。
可人太多了。
前面倒了，後面的踩著同伴往前沖。刀光劍影里，他的掌風始終沒停過，可到底是血肉之軀。他左臂不知何時中了一刀，衣料裂開一道口子，血順著袖子滴下來，把半邊衣擺都洇濕了；右肩又挨了一劍，劍尖挑破皮肉，留下一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他卻像不知道疼似的，掌風沒停過。一步踏出，掌影翻飛，人如虎入羊群，一掌一個，又凶又穩，愣是把這滿莊的人殺出了一道空當。旁人看他是以一敵百、殺紅了眼，只有他自己清楚，每一掌下去，他還留著三分餘地——這些人大部分也純是跟風起鬨的，也不想多造殺孽。
莊中一片血雨腥風，有人拖著斷腿往外爬，有人抱著兵刃縮在牆角，連方才叫得最響的幾個，這會兒都只敢遠遠地繞著圈子，再不敢直攖其鋒。
莊中慘叫四起，有人滾到牆角，有人趴在桌下不敢抬頭。方才還喊得最凶的幾個，這會兒反倒縮在人堆里，探著頭往外看。游驥、游駒兩兄弟也上了，雙劍合璧，招式凌厲，可到了喬峰面前，跟尋常漢子沒兩樣，喬峰一掌拍出，游駒舉劍一封，劍被掌風掃得彎了，人蹬蹬蹬退了三步，臉色發白，握劍的虎口都震裂了。
「我來！「一聲暴喝，一個高大漢子搶出人群，正是單正的長子單伯山，掄著一柄厚背大刀，當頭劈下。喬峰側身讓過，反手一掌印在他胸口，單伯山整個人往後飛出去，砸塌了半扇屏風，屏風上的山水畫裂成兩半，他趴在碎木頭裡，半天沒爬起來。
喬峰站在滿地的碎屑里，胸膛起伏，血珠順著下頜滴下來。他抬手抹了一把嘴角，那手背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口，正往外滲著血。
他站在那，環視了一圈這滿地的狼藉。方才還氣勢洶洶要殺他的一百多號人，這會兒傷的傷、退的退、躲的躲，地上躺了一片，剩下站著的，也一個個青著臉，不敢再往前湊。
他也知道，方才自己出手，輕重全憑一口氣壓著。真要是殺紅了眼，這莊子裡的百多條性命，他說不準能留幾條。他蕭峰不是嗜殺的人，可他也不想死在這。
「蕭峰！你還敢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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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位兄弟併肩子上！今天不把這胡虜剁成肉泥，誓不罷休！「
喊話的是個獨眼的矮胖子，嗓門又尖又亮。他這話一喊，莊裡那些被震懾住的膽氣，像被潑了油的火苗，一下子又竄了起來。有人跟著應和，刀劍重新舉起，人潮再一次湧向中間那個渾身是血的男人。
喬峰垂著兩臂，胸口起伏著，血珠一滴一滴落在腳前的青磚上。他沒有回頭去看阿朱，他知道她就在身後，他得把這些人擋在這道線以外。
他深吸一口氣，丹田一股氣沉下去，雙掌緩緩抬起，降龍掌的余勁在掌緣凝成一圈微光。他還沒出掌，眼角餘光忽然瞥見莊門口，有個什麼動靜。
他掌勢一頓。
莊門外的腳步聲，不急不緩，由遠及近。
那不是廝殺聲，也不是逃命聲。就是一個人，不慌不忙，一步一步，踩著青石板走進來的腳步聲。在這滿莊的刀兵聲里，格外清晰。甚至有些過分清晰了——像是壓根沒把這滿莊的殺氣放在眼裡。
莊裡所有人都聽見了。
纏鬥的、揮刀的、喊殺的，手上的動作齊齊一滯，轉頭朝莊門口看去。
一個白衣少年，邁步走進莊門。
少年身形清瘦，一襲白袍，衣擺上還沾著點趕路的灰。眉眼平和，看不出半點江湖人的戾氣，倒像個下山趕路的讀書人。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和尚，一個書生，還有一群女眷。
莊裡所有人的手，都停了下來。
連喬峰都眯起眼睛，認了認那張臉。同他堂堂正正交過手的一個年輕人。
「……臨淵？「
那白衣少年正是向臨淵。他站在莊門口，看了看滿地的血，看了看斷了的桌椅，又看了看喬峰、渾身是血的樣子，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然後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落在每個人耳朵里：
「喬兄。「
喬峰看了他一眼，只啞聲道：
「你來做甚？這裡的事，與你無關。「
向臨淵邁步往裡走，身後幾人跟了上來。他邊走邊把袖口往上挽了挽，像是要干一件什麼尋常活兒：
「我來湊個熱鬧。「
「順便，替你把薛神醫請出來。「
滿莊群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竟沒人先動。方才那殺氣騰騰的局面，被這突兀走進來的一行人，生生按下了那麼一口氣。有人認出了向臨淵身邊那和尚，壓低嗓子跟同伴嘀咕：「那不是……鳩摩智？吐蕃那個國師？「話沒說完，自己先閉了嘴。
角落裡，薛慕華又往人群深處縮了縮，額上冒出汗來。他方才還在看喬峰的笑話，這會兒心裡頭卻直打鼓——那位白衣少年方才說，要替喬峰把他請出來。
而那個吐蕃和尚，站在門檻邊，把念珠轉得飛快，笑眯眯地開口了：
「貧僧是個出家人，佛門戒律，不可殺生。「
他這話一落，莊裡又靜了一瞬。有個見多識廣的老江湖，終是沒忍住，低聲說了半句：
「東臨淵，西鳩摩，北喬峰……「
「這江湖四絕，竟倒有三尊，都湊到這兒來了。「
他說得含糊，在場不少人卻都聽懂了。江湖上這兩個月傳開的一句口訣，東邊龍虎山的臨淵公子、西域的鳩摩智、北方的喬幫主。可今日這聚賢莊裡，東臨淵、西鳩摩，竟先後站到了北喬峰那一邊，要替他撐腰。
這一下，滿莊群雄心裡那點子膽氣，又涼了三分。方才喊打喊殺最凶的幾個，都悄悄把刀尖垂了下去。
莊門口那動靜，還沒完。
向臨淵身後，阿碧盯著台階上靠著牆、臉白得像紙的那道身影，腳步先是頓住，隨即踉蹌著往前搶了兩步。
「……阿朱？「
這一聲，又輕又顫，像是不敢認。
台階上，阿朱眼皮顫了顫，像是聽見了。她慢慢睜開眼，隔著模糊的淚光，看清了那張撲過來的臉，喉頭動了動，啞得幾乎沒聲：
「阿……碧？「
阿碧腳下一軟，撲到她身前，攥住她的手，那手冰涼，指節都發白。她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怎麼傷成這樣……「
後半句她沒說完，只死死攥著阿朱的手，不敢撒開。阿朱勉力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沒笑出來，
兩人原是慕容家的丫鬟，自幼一處長大，情同姐妹，後來阿朱機緣巧合下遇到了喬峰，一別幾月，誰料重逢竟是在這殺機四伏的聚賢莊裡，一個渾身是血，一個哭得抬不起頭。
喬峰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原本繃緊的肩膀，鬆了幾分。
向臨淵側過頭，淡淡掃了一眼那和尚，語氣不咸不淡：
「國師。「
「人在這兒，熱鬧，怕是看不成了。「
鳩摩智搓了搓手，仍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樣，眼底卻添了幾分認真：
「我先上，還是一起上。「
他邁步，也跨過了那道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