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聚賢塵埃，四絕初鳴（三卷）
聚賢莊一戰，江湖的格局被徹底掀了個底朝天。
那一夜的血戰，本該是天下群雄圍殺北喬峰的必死之局。可誰也沒想到，絕境之中，會有一個少年攜劍而入，一人一劍，硬生生震退了大半個中原武林。
少年名諱，向臨淵。
那一戰後，江湖上便多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東臨淵，西鳩摩，北喬峰，南慕容。「
四大絕頂高手，一朝並稱天下。
而此刻，這位被江湖傳得神乎其神的「東臨淵「，正百無聊賴地坐在官道旁的一家小茶棚里，看著面前一壺粗茶發呆。
「臨淵哥哥，你就一點也不好奇自己現在多出名嗎？「鍾靈趴在桌上，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眨呀眨，「我方才去鎮上買點心，連賣糖葫蘆的老伯都在說你呢！「
「說我什麼？「向臨淵隨口問道。
「說你是從天而降的神仙，一劍就把聚賢莊劈成兩半啦！「
向臨淵嘴角抽了抽：「我那是攔劍，不是劈莊。「
「那老伯還說了，「鍾靈興致勃勃，「說北喬峰是條漢子，西鳩摩是個軟腳蝦——「
「咳咳。「
一道不緊不慢的聲音從旁響起。一個身著吐蕃僧袍、氣度雍容的中年僧人踱步而來，正是西鳩摩智。他倒也不惱，只是慢悠悠地在對面坐下：「貧僧何時成了軟腳蝦？分明是那老兒沒聽過貧僧的名號。「
「那你不早說！「鍾靈嘻嘻一笑，「下回我見著他，就告訴他，西鳩摩智一個時辰能連挑三座江湖門派——「
「貧僧何曾——「
「吹牛又不犯王法。「鍾靈理直氣壯。
鳩摩智哭笑不得，索性不與她鬥嘴，轉頭看向向臨淵，正色道：「向兄，聚賢莊一戰，你以一己之力硬撼中原武林，這份威名，不出三日便會傳遍天下。江湖人稱'東臨淵'，你可知這稱謂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麻煩。「向臨淵頭也不抬。
鳩摩智一滯，隨即失笑：「你倒看得透徹。不錯，盛名之下，必有窺覬者。四方勢力、江湖豪強、朝廷廟堂，都會將目光投向你這個'東臨淵'。今日你避得開這茶棚里的閒言，明日卻避不開天下的明槍暗箭。「
向臨淵終於抬眼，慢悠悠地呷了口粗茶：「那依國師之見，我該如何？「
「以你的性子，多半是想尋個清淨處，隱姓埋名度日。「鳩摩智語氣微沉，「可這天下，怕是不肯給你這份清淨。「
他話音方落，官道盡頭忽有塵土揚起。一隊人馬疾馳而來，當先數騎披堅執銳，中央簇擁著一輛樸素卻做工考究的馬車，車簾半掩，隱約可見一襲明黃衣角。
隊伍在茶棚外勒馬停駐。一名中年文士翻身下馬，快步上前，拱手道：「敢問，這位可是聚賢莊一力護友、名震天下的向臨淵向大俠？「
向臨淵抬眼看他，那文士氣度沉穩，腰間懸著一枚燙金的腰牌——大宋禁軍千戶之印。
「你是朝廷的人。「他語氣平淡。
中年文士微微欠身，自袖中取出一卷明黃捲軸，雙手捧過頭頂，鄭重道：「奉天子之命，特持天子金牌，恭請向大俠入京一敘。汴京，已為向大俠備下接風宴。「
茶棚內驟然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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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靈張大了嘴，木婉清、王語嫣、阿碧亦各自凝眸。鳩摩智端茶的手微微一凝，目光落在那明黃捲軸之上，若有所思。
天子金牌，大宋朝廷最高規格的徵召令。尋常江湖人物，一輩子都未必能得此一面。
而此刻，竟有人持著它，專程來請一個茶棚里喝茶的少年。
向臨淵卻只是慢悠悠地放下茶盞，隨口道：「入京作甚？「
中年文士早有準備，沉聲道：「汴京，出事了。「
他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朝中，有人通敵。且這通敵之人，官居高位、根基深厚，已暗中布下天羅地網，連皇城之內，也未必乾淨。「
他頓了頓，又添了一句：「向大俠可知，前些時日，少林高僧玄悲大師，便是在查辦此事途中，莫名暴斃於大理境內。江湖皆傳是段氏所為，可我等暗查，實情另有隱情。「
茶棚內的氣氛，霎時沉了下來。
鳩摩智眯起眼。木婉清指尖微緊。鍾靈連點心都忘了嚼。
王語嫣則輕輕握住向臨淵的手，低聲道：「臨淵，江湖恩怨尚可快意恩仇，可廟堂權謀最是吃人不吐骨頭。此去汴京，怕是龍潭虎穴。「
向臨淵回握她的手，淡聲道：「龍潭虎穴，闖一闖又何妨。「
那中年文士見他氣定神閒，心中更添幾分敬意，忙又補充道：「向大俠放心，天子求賢若渴，斷不會虧待俠士。只是此事牽涉極廣，還請向大俠入京之後，暫勿聲張，以免打草驚蛇。「
向臨淵不置可否，只抬眼望向北方的天際，淡淡吐出四個字：「一品堂？「
中年文士臉色一變，隨即苦笑：「向大俠果然消息靈通。只是，這樁亂局牽連極廣，絕非一朝一夕能說得清。「
向臨淵沉默片刻。
他本不是好管閒事之人。他下山求道，為的是更高的武道，而非廟堂之上的風雲詭譎。
可聚賢莊一戰，他已見過喬峰被天下人圍殺的悲涼。他也知那幕後黑手，一手挑起宋遼死仇、攪亂中原的，絕非等閒之輩。
他緩緩起身，拂了拂衣擺：「帶路。「
中年文士大喜，忙側身引路。鍾靈等人亦起身相隨，只有鳩摩智悠悠呷了口茶，看著向臨淵的背影，忽然笑了。
「向兄此去，怕是要把汴京攪個天翻地覆了。「他喃喃道，隨即起身，大袖一擺，「也好，貧僧正好去見識見識，這大宋朝堂的底牌，究竟藏了多少高人。「
他抬腳跟上，身影沒入車隊之中。
官道盡頭，塵煙再起。一行人不緊不慢，卻已奔著汴京而去。
車隊漸行漸遠，誰也沒有察覺，在茶棚斜後方的一株老槐樹後，一道灰影悄然閃出，望著揚塵而去的車隊，嘴角勾起一絲陰冷的弧度。
「東臨淵入京……這盤棋，終於要下起來了。「
他低低自語一句，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消散在道旁林木之中，追著車隊的方向去了。
車簾之內，向臨淵闔目調息，仿佛未曾察覺任何異樣。可他搭在膝上的指尖，卻幾不可察地輕輕一捻。
從出了茶棚的那一刻起，便有一道若有若無的窺探氣息，綴在車隊之後，如影隨形。
他不急。釣魚，總得讓魚先咬鉤。
【本章完】
那一夜的血戰，本該是天下群雄圍殺北喬峰的必死之局。可誰也沒想到，絕境之中，會有一個少年攜劍而入，一人一劍，硬生生震退了大半個中原武林。
少年名諱，向臨淵。
那一戰後，江湖上便多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東臨淵，西鳩摩，北喬峰，南慕容。「
四大絕頂高手，一朝並稱天下。
而此刻，這位被江湖傳得神乎其神的「東臨淵「，正百無聊賴地坐在官道旁的一家小茶棚里，看著面前一壺粗茶發呆。
「臨淵哥哥，你就一點也不好奇自己現在多出名嗎？「鍾靈趴在桌上，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眨呀眨，「我方才去鎮上買點心，連賣糖葫蘆的老伯都在說你呢！「
「說我什麼？「向臨淵隨口問道。
「說你是從天而降的神仙，一劍就把聚賢莊劈成兩半啦！「
向臨淵嘴角抽了抽：「我那是攔劍，不是劈莊。「
「那老伯還說了，「鍾靈興致勃勃，「說北喬峰是條漢子，西鳩摩是個軟腳蝦——「
「咳咳。「
一道不緊不慢的聲音從旁響起。一個身著吐蕃僧袍、氣度雍容的中年僧人踱步而來，正是西鳩摩智。他倒也不惱，只是慢悠悠地在對面坐下：「貧僧何時成了軟腳蝦？分明是那老兒沒聽過貧僧的名號。「
「那你不早說！「鍾靈嘻嘻一笑，「下回我見著他，就告訴他，西鳩摩智一個時辰能連挑三座江湖門派——「
「貧僧何曾——「
「吹牛又不犯王法。「鍾靈理直氣壯。
鳩摩智哭笑不得，索性不與她鬥嘴，轉頭看向向臨淵，正色道：「向兄，聚賢莊一戰，你以一己之力硬撼中原武林，這份威名，不出三日便會傳遍天下。江湖人稱'東臨淵'，你可知這稱謂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麻煩。「向臨淵頭也不抬。
鳩摩智一滯，隨即失笑：「你倒看得透徹。不錯，盛名之下，必有窺覬者。四方勢力、江湖豪強、朝廷廟堂，都會將目光投向你這個'東臨淵'。今日你避得開這茶棚里的閒言，明日卻避不開天下的明槍暗箭。「
向臨淵終於抬眼，慢悠悠地呷了口粗茶：「那依國師之見，我該如何？「
「以你的性子，多半是想尋個清淨處，隱姓埋名度日。「鳩摩智語氣微沉，「可這天下，怕是不肯給你這份清淨。「
他話音方落，官道盡頭忽有塵土揚起。一隊人馬疾馳而來，當先數騎披堅執銳，中央簇擁著一輛樸素卻做工考究的馬車，車簾半掩，隱約可見一襲明黃衣角。
隊伍在茶棚外勒馬停駐。一名中年文士翻身下馬，快步上前，拱手道：「敢問，這位可是聚賢莊一力護友、名震天下的向臨淵向大俠？「
向臨淵抬眼看他，那文士氣度沉穩，腰間懸著一枚燙金的腰牌——大宋禁軍千戶之印。
「你是朝廷的人。「他語氣平淡。
中年文士微微欠身，自袖中取出一卷明黃捲軸，雙手捧過頭頂，鄭重道：「奉天子之命，特持天子金牌，恭請向大俠入京一敘。汴京，已為向大俠備下接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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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文士早有準備，沉聲道：「汴京，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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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又添了一句：「向大俠可知，前些時日，少林高僧玄悲大師，便是在查辦此事途中，莫名暴斃於大理境內。江湖皆傳是段氏所為，可我等暗查，實情另有隱情。「
茶棚內的氣氛，霎時沉了下來。
鳩摩智眯起眼。木婉清指尖微緊。鍾靈連點心都忘了嚼。
王語嫣則輕輕握住向臨淵的手，低聲道：「臨淵，江湖恩怨尚可快意恩仇，可廟堂權謀最是吃人不吐骨頭。此去汴京，怕是龍潭虎穴。「
向臨淵回握她的手，淡聲道：「龍潭虎穴，闖一闖又何妨。「
那中年文士見他氣定神閒，心中更添幾分敬意，忙又補充道：「向大俠放心，天子求賢若渴，斷不會虧待俠士。只是此事牽涉極廣，還請向大俠入京之後，暫勿聲張，以免打草驚蛇。「
向臨淵不置可否，只抬眼望向北方的天際，淡淡吐出四個字：「一品堂？「
中年文士臉色一變，隨即苦笑：「向大俠果然消息靈通。只是，這樁亂局牽連極廣，絕非一朝一夕能說得清。「
向臨淵沉默片刻。
他本不是好管閒事之人。他下山求道，為的是更高的武道，而非廟堂之上的風雲詭譎。
可聚賢莊一戰，他已見過喬峰被天下人圍殺的悲涼。他也知那幕後黑手，一手挑起宋遼死仇、攪亂中原的，絕非等閒之輩。
他緩緩起身，拂了拂衣擺：「帶路。「
中年文士大喜，忙側身引路。鍾靈等人亦起身相隨，只有鳩摩智悠悠呷了口茶，看著向臨淵的背影，忽然笑了。
「向兄此去，怕是要把汴京攪個天翻地覆了。「他喃喃道，隨即起身，大袖一擺，「也好，貧僧正好去見識見識，這大宋朝堂的底牌，究竟藏了多少高人。「
他抬腳跟上，身影沒入車隊之中。
官道盡頭，塵煙再起。一行人不緊不慢，卻已奔著汴京而去。
車隊漸行漸遠，誰也沒有察覺，在茶棚斜後方的一株老槐樹後，一道灰影悄然閃出，望著揚塵而去的車隊，嘴角勾起一絲陰冷的弧度。
「東臨淵入京……這盤棋，終於要下起來了。「
他低低自語一句，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消散在道旁林木之中，追著車隊的方向去了。
車簾之內，向臨淵闔目調息，仿佛未曾察覺任何異樣。可他搭在膝上的指尖，卻幾不可察地輕輕一捻。
從出了茶棚的那一刻起，便有一道若有若無的窺探氣息，綴在車隊之後，如影隨形。
他不急。釣魚，總得讓魚先咬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