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鳩摩智三十招敗慕容復
腳步聲不急不緩，卻每一步都重重砸在青石地面上，震得地磚細微震顫。
片刻間，一道身披緋紅僧袍的身影，緩步跨入庭院。
鳩摩智身形高大挺拔，肩寬背闊，一身僧袍寬大厚重。
他本就身負絕世天資，半生遍歷中原，遍學各路絕學，論武學博雜、內力雄渾，放眼天下已然是頂尖層級。唯獨心性偏執好勝，貪名逐武。
今日踏足燕子塢，他壓根不是登門拜訪，更無半分同道切磋的謙和，全然是一副上門驗貨、居高臨下的審視姿態。
目光徑直落向廳堂正中的慕容復。鳩摩智眉峰微挑，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的詫異，緩緩開口。
嗓音渾厚低沉，帶著雪域風沙磨礪出的粗糲感，字字落地，震得空氣微微嗡鳴：「哦？這便是中原傳聞的南慕容？」
一句問話，沒有敬意，沒有客套，只剩輕飄飄的質疑與輕視。
廳堂內原本凝滯的氣氛，瞬間又緊繃了數分。
慕容復周身溫潤的世家氣度早已斂得乾乾淨淨，心底怒火翻湧，面上卻依舊強行維持著姑蘇慕容的體面。他壓下心頭不悅，微微拱手，身姿挺拔，禮數周全，語氣聽不出半分波瀾：「吐蕃國師遠道而來，慕容，有禮了。」
他素來隱忍，最擅藏鋒於心。哪怕心底已然慍怒，面上依舊是儒雅公子風範，不肯落了半分身段，丟了慕容氏的顏面。
可鳩摩智全然不接他的禮數。
他依舊站在原地，雙手負於身後，再次抬眼，慢悠悠掃過慕容復精緻華貴的衣袍、溫潤俊秀的眉眼，看著這副翩翩世家公子的模樣，眉頭輕輕一皺，隨即輕輕搖頭。
那搖頭的動作極輕，卻帶著極致的輕蔑，像極了武人看見花架子，高手看見偽宗師。
緊接著，二個字輕飄飄出口，卻如二記耳光，狠狠扇在慕容復的臉上。
簡簡單單二個字，沒有凌厲殺機，沒有惡語嘲諷，卻比任何怒罵都傷人。
赤裸裸的不屑，直白的看輕，全然不將「南慕容」這三個字放在眼裡。
唰的一聲。
慕容復臉色瞬間鐵青。
方才還溫潤如玉的面色，剎那間褪去所有血色，耳根、下頜盡數繃得死緊，下頜線繃出冷硬的弧度。他半生經營名聲，隱忍籌謀數十年，靠著「南慕容」三字立足江南、震懾江湖，何時被人如此當眾輕賤、如此全盤否定？
饒是他城府極深，慣於隱忍，此刻胸腔里的怒火也轟然炸開，氣血翻湧不休，指尖都忍不住微微發顫。
一旁侍立的阿碧嚇得心頭一跳，下意識垂首屏息，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不敢抬頭。溫婉柔和的她從未見過這般針鋒相對的場面，更從未有人敢在燕子塢的地界，如此折辱自家公子。
唯有段譽，依舊雙目呆滯，痴痴望著側旁的王語嫣，周遭劍拔弩張的氛圍、兩大高手的對峙，在他眼裡盡數虛化，半點不入心間，全程游離在戰局之外，形成一股極致的喜劇反差。
王語嫣已然回過神來，清麗的眉眼微微蹙起，臉色悄然泛白。她博覽天下武學，深知鳩摩智的恐怖，也清楚自家表哥武功路數的優劣，心底已然隱隱生出幾分不安。
庭院正中，鳩摩智渾然不顧滿堂眾人的神色變化，依舊語氣閒散，卻帶著不容拒絕的霸道，朗聲開口：「我久居吐蕃，常聽中原武林傳言，北喬峰、南慕容，雙雄並立，冠絕天下。」
「喬峰我未曾交手，暫且不論。今日我既然來了燕子塢，便要領教領教，你這南慕容，究竟有幾分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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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前一步，周身內勁驟然炸開，緋紅僧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來來來，咱們練練。」
沒有請示，沒有客套切磋的詢問，全然是命令式的挑戰。
擺明了就是要當眾驗貨，要拆穿慕容復的盛名，要讓整個江南武林，看清這所謂南慕容的真實水準。
慕容復胸口劇烈起伏了一瞬，死死咬住後槽牙。
退，便是認慫，便是坐實了浪得虛名，數十年名聲一朝盡毀，日後再也無顏立足江湖，更別說圖謀復國大業。
進，便是直面天下頂尖高手，勝負難料，稍有不慎，便是重傷落敗，顏面盡失。
可他已然沒有退路。
當著向臨淵這個天外奇才的面，當著自家親朋下屬的面，他絕不能怯場。哪怕明知對手強橫，也只能咬牙接下。
下一瞬，慕容復壓下心底所有怒火與忌憚，袖袍猛地一拂，沉聲道：「既然國師賜教，慕容，自當奉陪。」
話音落地，身形一晃，已然掠出廳堂，穩穩落於庭院青石空地正中。
太湖晚風掠過庭院，捲起他雪白錦袍的衣角，翩翩翻飛。這一刻的慕容復，依舊風姿卓絕，氣度雍容，單看身形姿態，依舊是那個名滿天下的江南宗師。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的底氣，早已亂了大半。
鳩摩智見狀，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笑意，緩步步入場中，隨意負手而立，周身氣場鬆弛，卻處處暗藏碾壓之勢，根本未將眼前對手放在心上：「出手吧。我讓你三招，免得旁人說我欺負中原後輩。」
這話更是火上澆油，狠狠刺痛了慕容復的自尊心。
「不必！」
慕容復冷喝一聲，雙目驟然凝寒。
霎那之間，他周身氣流陡然逆轉，青石地面的微風驟然倒卷，環繞周身盤旋不休。一身精純內力盡數運轉開來，經脈鼓盪，氣息沉凝，姑蘇慕容壓箱底的絕學，瞬間蓄勢待發。
斗轉星移！
這是慕容氏傳承百年的鎮族絕學，精髓在於借力打力、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不硬拼蠻力，不正面抗衡，專卸對手勁氣，借對手之力反制其身，四兩撥千斤，逆轉乾坤。
這門武學，最擅應對各路強攻猛招，也是慕容復縱橫江南、從未落敗的依仗。
在他的認知里，鳩摩智武功再強，終究是外力強攻猛打，只要自己守得穩、卸得准，便能借其力道反擊，立於不敗之地。
念頭落定，慕容復不再遲疑，腳下步法飄忽，身形如流雲穿梭，主動迎了上去。掌風輕盈詭譎，看似綿軟無力，實則暗藏千變萬化的卸力巧勁，每一招每一式，都精準卡在武學卸力的絕佳點位。
庭院內風聲細碎，掌影翻飛，白衣穿梭之間，盡顯名家風範。
場外，王語嫣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著場中二人。
她看得最清楚。
表哥的斗轉星移已然運至極致，卸力、借力、反轉，招式章法毫無破綻，堪稱完美。換作江湖任何一位一流高手，此刻早已被自身勁力反噬，落敗當場。
可對面的鳩摩智，依舊神色淡然，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只見他微微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漠然的嗤笑：「花巧太多，根基太浮。慕容公子，你太依賴巧勁，終究落了下乘。」
話音未落，鳩摩智終於抬手。
沒有繁複招式，沒有花哨變化，僅僅簡簡單單一掌橫推而出。
掌心赤紅勁氣翻湧，灼熱的氣流瞬間席捲全場，空氣被高熱勁氣燒得微微扭曲，一股剛猛霸道、純粹至極的恐怖蠻力，轟然碾壓而出！
火焰刀！
吐蕃不傳之秘，至陽至剛，霸道無匹，以雄渾內力凝掌為刃，勁氣熾熱磅礴，無堅不摧，最是克制各類借力卸力的巧勁武學。
轟——！
赤紅掌勁破空而來，沒有任何迂迴變化，只有絕對的力量碾壓。
慕容復瞳孔驟縮，心底瞬間升起一股極致的危機感。
他來不及多想，體內內力瘋狂催動，斗轉星移的卸力法門運轉到極致，周身氣勁層層疊加，想要將這股霸道掌勁卸開、轉嫁回去。
可下一瞬，他臉色徹底變了。
卸不掉！
完全卸不掉！
鳩摩智的火焰刀勁氣，太過雄渾、太過霸道，至剛至猛，純粹的力量碾壓，直接衝破了斗轉星移的巧勁壁壘。如同驚濤拍岸，碾壓一切細碎機巧，所有卸力、借力的招式，在絕對力量面前，盡數淪為空談。
以往無往不利的斗轉星移，此刻徹底失效。
一股狂暴絕倫的力量順著掌風炸開，狠狠撞在慕容復的護身氣勁之上。
咔嚓一聲微響，周身護體內勁瞬間崩碎！
慕容復整個人如遭重擊，胸口氣血翻騰，身形控制不住地向後踉蹌倒退數步，腳下青石地磚被他踏得碎屑紛飛。
他強行壓住翻湧的血氣，不肯露半分敗相，咬牙穩住身形，再度撲身上前。
掌影、指訣、步伐，輪番變換，慕容復將畢生所學盡數施展，各路精妙招式層出不窮，招式繁複詭譎，變化萬千，將江南武學的靈動精巧發揮到了極致。
可結局從未改變。
每一次硬碰，每一次拆解，鳩摩智只需簡簡單單一掌、一指，便以絕對蠻力碾碎他的招式。
火焰刀勁氣縱橫庭院，灼熱氣流陣陣炸開，壓得慕容復節節敗退，全無還手之力。他的所有精妙變化、所有借力巧勁，在鳩摩智絕對雄渾的內力面前，都顯得蒼白可笑。
一招、兩招、三招……
十招過後，慕容復氣息已然紊亂，額角滲出細密冷汗，鬢角髮絲被汗水打濕，緊緊貼在臉頰。儒雅從容的姿態徹底不在，只剩狼狽躲閃，疲於招架。
二十招過後，他雙臂發麻，經脈酸脹，內力消耗大半，護體氣勁搖搖欲墜，眼底已然浮現出難以掩飾的慌亂。他從未想過，自己縱橫半生，竟會被人壓製得如此徹底，連一絲反擊的機會都沒有。
場外，阿碧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尖泛白，滿臉驚懼擔憂，連嘴唇都微微發白，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王語嫣俏臉慘白，心口發緊，怔怔看著場中一邊倒的戰局。她看懂了，看得無比透徹——不是表哥招式不精，不是斗轉星移不夠玄妙，是兩人的內力根基、武道境界，根本不在一個層級。
巧勁終究難敵蠻力，繁複終究不如雄渾。
一旁的段譽，總算從美色痴迷中回過一絲神，茫然地看著激烈打鬥，撓了撓頭，一臉懵懂，看不懂其中門道，只覺得兩人打得很兇，全程湊數旁觀，喜劇感拉滿。
而廳堂檐下，向臨淵靜靜負手而立，神色平淡，眼底無半分波瀾。
他看得清清楚楚。
慕容復招式完美，章法無瑕，堪稱江湖頂尖水準，可他太依賴技巧，根基內力終究差了一籌。遇上尋常高手，可借力翻盤，遇上鳩摩智這種苦修半生、內力雄渾無匹的絕頂武人，只會被一路碾壓，毫無懸念。
第二十九招。
鳩摩智側身避開慕容復拼死打出的一掌，掌風凌厲，擦著他衣襟掃過，帶起一陣勁風。
第三十招。
鳩摩智眸光一凝，不再留手，掌心赤紅勁氣驟然暴漲數倍，一道凝練至極的火焰刀勁氣轟然劈出！
這一掌不快，卻極穩、極重，帶著碾壓一切的磅礴威勢，正中慕容復胸口！
嘭——！
沉悶的撞擊聲響徹整座庭院。
慕容復護身氣勁徹底崩碎，整個人如同被重錘砸中，身形凌空倒飛數尺，雪白錦袍驟然染塵，身姿狼狽不堪。
他重重摔落在青石地面上，後背砸地，發出一聲悶響，喉間一口鮮血再也壓制不住，猛地噴吐而出，濺落在青石板上，刺目猩紅。
一瞬之間，全場死寂。
風停、聲靜、桂香消散。
偌大的燕子塢庭院，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落在倒地的慕容復身上，滿眼的難以置信。
三十招。
僅僅三十招。
名震江湖、與喬峰齊名的南慕容，竟然被鳩摩智正面碾壓，硬生生打翻在地，毫無還手之力。
這一幕，徹底擊碎了燕子塢眾人心中的驕傲，也撕碎了慕容複數十年的赫赫威名。
庭院正中，鳩摩智收掌而立，緋紅僧袍依舊整潔，氣息平穩悠長，連胸口都未曾半分起伏，看似隨手出手，便輕鬆完勝對手。
他緩緩抬手，輕輕拍了拍掌心並不存在的塵埃，動作從容慵懶，帶著極致的居高臨下。
目光垂落，冷冷看著地上撐著身子、勉強抬頭的慕容復，鳩摩智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遍全場，字字誅心。
「南慕容？不過浪得虛名罷了。」
一句話，輕飄飄落地，卻如重錘砸在慕容復的心上。
羞辱！極致的羞辱！
慕容復撐著地面的雙手死死攥緊，指節發白，掌心嵌入青石縫隙，滲出血絲。他抬著頭，雙目赤紅，眼底滿是羞憤、惱怒、不甘，種種情緒交織纏繞，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徹底吞噬。
他一生驕傲，一生好強，一生活在盛名與算計之中，從未有過這般狼狽不堪、顏面盡失的時刻。
當著下屬、當著親人、當著他最想拉攏結交的向臨淵，被人當眾碾壓、當眾否定，數十年名聲，一朝盡毀。
良久，他咬牙撐著酸痛發麻的身子，緩緩站起身來。衣衫髒亂、髮絲凌亂，唇角還掛著未乾的血痕，儒雅公子的風姿蕩然無存。
他死死盯著鳩摩智，聲音沙啞發顫，滿是隱忍的怒火：「國師！」
僅僅兩個字，裹挾著無盡不甘，卻再也說不出半句硬氣的話語。
鳩摩智挑眉，微微上前一步，氣勢再度壓迫而下，語氣帶著戲謔的挑釁：「怎麼？不服？還要再來過？」
再來？
慕容復心底驟然一涼。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已身受內傷，再戰依舊是輸，只會更狼狽、更丟人。
他下意識偏過頭，目光掠過檐下靜靜佇立的向臨淵。
少年依舊神色淡然，眼底平靜無波，看不出絲毫情緒，仿佛方才那場顛覆認知的碾壓戰局，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鬧劇。
這一刻，慕容復心底的羞憤幾乎溢滿胸腔。
他方才還滿心盤算，想要拉攏這位絕世少年，借其滔天戰力相助自己復國大業，滿心以為自己底蘊深厚、格局遠大，足以讓對方傾心相交。
可轉瞬之間，他便在對方面前，被人三十招碾壓落敗，醜態盡出。
何等可笑，何等荒唐。
一念及此，慕容復所有的怒火、不甘，盡數被極致的羞愧覆蓋。他死死咬著後槽牙，胸腔劇烈起伏，最終硬生生咽下所有話語，低頭沉默，不敢再出言半句。
鳩摩智見他服軟，也無意再繼續逼迫，目光一轉，越過狼狽的慕容復，直直投向檐下的向臨淵。
對上少年那張清俊平靜的側臉，鳩摩智眼底的挑釁與嘲諷盡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欣賞與玩味的笑意。
他微微頷首，語氣輕鬆，似閒談、似打趣，故意揚聲開口，剛好能讓在場所有人聽得清清楚楚：「向小友，你方才不遠千里，從大理專程趕來燕子塢拜訪。」
「你看看，這就是你千里迢迢看重的人？」
一句話，再度將慕容復的顏面徹底踩入谷底。
全場目光瞬間齊聚向臨淵，所有人都在等著這位絕世少年的回應。
向臨淵聞言，終於緩緩抬眸。
他目光淡淡掃過身形狼狽、面色鐵青的慕容復，沒有嘲諷，沒有戲謔，只有一句平靜至極、卻字字扎心的真話。
「確實不怎麼樣。」
聲音清淺，不高不低，落在慕容復耳中，卻比鳩摩智的掌力、比全場的嘲諷，更讓他心如刀割。
慕容復身子猛地一僵，臉色瞬間由鐵青轉為慘白，渾身氣血逆行，險些再度吐血。
他死死攥緊雙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入骨，卻遠不及心底的屈辱酸澀。
無話可駁，無言可辯。
技不如人，慘敗於人，連被人評價一句「不怎麼樣」，都沒有半分反駁的資格。
向臨淵的一句實話，成了壓垮他最後體面的最後一根稻草。
庭院之內，氣氛複雜到了極致。
鳩摩智面露笑意，顯然極為滿意這個結果，眼底優越感十足。
阿碧低垂著頭，滿心惶恐，不敢抬頭看任何人。
段譽終於徹底回過神，看看慘敗的慕容復，看看淡然的向臨淵，又看看含笑的鳩摩智，一臉茫然，完全跟不上局勢變化。
唯獨王語嫣。
她怔怔佇立在廊下，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向臨淵的側臉上。
少年身姿挺拔、立如青松，只是平靜看待世間強弱勝負。
對比方才慕容復的氣急敗壞、狼狽難堪，這一刻的向臨淵，沉靜得近乎耀眼。
不知為何，王語嫣平靜無波的心底，驟然輕輕一跳。
輕微、倉促，毫無預兆。
她連忙收回目光，垂落眼眸，耳根卻悄然染上一抹淺淡緋紅，心底紛亂莫名。
而場中，慕容復已然再也待不下去半分一秒。
此地的每一縷風、每一寸地、每一道目光，都在赤裸裸提醒著他今日的慘敗與羞辱。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翻湧的氣血與屈辱，一言不發，轉身拂袖，踉蹌著邁步離去。
背影僵硬、狼狽、落寞，再無半分世家公子的雍容氣度，只剩滿心羞怒、無盡難堪。
他心底翻來覆去，只剩一個念頭——
本想招攬絕世奇才，助我復國大業。
卻未曾想，一朝顏面盡失，盡數敗在了自己最想結交的人眼前。
今日燕子塢一敗，不僅敗了武功，更敗了心氣、敗了格局、敗了往後所有算計。
片刻間，一道身披緋紅僧袍的身影，緩步跨入庭院。
鳩摩智身形高大挺拔，肩寬背闊，一身僧袍寬大厚重。
他本就身負絕世天資，半生遍歷中原，遍學各路絕學，論武學博雜、內力雄渾，放眼天下已然是頂尖層級。唯獨心性偏執好勝，貪名逐武。
今日踏足燕子塢，他壓根不是登門拜訪，更無半分同道切磋的謙和，全然是一副上門驗貨、居高臨下的審視姿態。
目光徑直落向廳堂正中的慕容復。鳩摩智眉峰微挑，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的詫異，緩緩開口。
嗓音渾厚低沉，帶著雪域風沙磨礪出的粗糲感，字字落地，震得空氣微微嗡鳴：「哦？這便是中原傳聞的南慕容？」
一句問話，沒有敬意，沒有客套，只剩輕飄飄的質疑與輕視。
廳堂內原本凝滯的氣氛，瞬間又緊繃了數分。
慕容復周身溫潤的世家氣度早已斂得乾乾淨淨，心底怒火翻湧，面上卻依舊強行維持著姑蘇慕容的體面。他壓下心頭不悅，微微拱手，身姿挺拔，禮數周全，語氣聽不出半分波瀾：「吐蕃國師遠道而來，慕容，有禮了。」
他素來隱忍，最擅藏鋒於心。哪怕心底已然慍怒，面上依舊是儒雅公子風範，不肯落了半分身段，丟了慕容氏的顏面。
可鳩摩智全然不接他的禮數。
他依舊站在原地，雙手負於身後，再次抬眼，慢悠悠掃過慕容復精緻華貴的衣袍、溫潤俊秀的眉眼，看著這副翩翩世家公子的模樣，眉頭輕輕一皺，隨即輕輕搖頭。
那搖頭的動作極輕，卻帶著極致的輕蔑，像極了武人看見花架子，高手看見偽宗師。
緊接著，二個字輕飄飄出口，卻如二記耳光，狠狠扇在慕容復的臉上。
簡簡單單二個字，沒有凌厲殺機，沒有惡語嘲諷，卻比任何怒罵都傷人。
赤裸裸的不屑，直白的看輕，全然不將「南慕容」這三個字放在眼裡。
唰的一聲。
慕容復臉色瞬間鐵青。
方才還溫潤如玉的面色，剎那間褪去所有血色，耳根、下頜盡數繃得死緊，下頜線繃出冷硬的弧度。他半生經營名聲，隱忍籌謀數十年，靠著「南慕容」三字立足江南、震懾江湖，何時被人如此當眾輕賤、如此全盤否定？
饒是他城府極深，慣於隱忍，此刻胸腔里的怒火也轟然炸開，氣血翻湧不休，指尖都忍不住微微發顫。
一旁侍立的阿碧嚇得心頭一跳，下意識垂首屏息，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不敢抬頭。溫婉柔和的她從未見過這般針鋒相對的場面，更從未有人敢在燕子塢的地界，如此折辱自家公子。
唯有段譽，依舊雙目呆滯，痴痴望著側旁的王語嫣，周遭劍拔弩張的氛圍、兩大高手的對峙，在他眼裡盡數虛化，半點不入心間，全程游離在戰局之外，形成一股極致的喜劇反差。
王語嫣已然回過神來，清麗的眉眼微微蹙起，臉色悄然泛白。她博覽天下武學，深知鳩摩智的恐怖，也清楚自家表哥武功路數的優劣，心底已然隱隱生出幾分不安。
庭院正中，鳩摩智渾然不顧滿堂眾人的神色變化，依舊語氣閒散，卻帶著不容拒絕的霸道，朗聲開口：「我久居吐蕃，常聽中原武林傳言，北喬峰、南慕容，雙雄並立，冠絕天下。」
「喬峰我未曾交手，暫且不論。今日我既然來了燕子塢，便要領教領教，你這南慕容，究竟有幾分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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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前一步，周身內勁驟然炸開，緋紅僧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來來來，咱們練練。」
沒有請示，沒有客套切磋的詢問，全然是命令式的挑戰。
擺明了就是要當眾驗貨，要拆穿慕容復的盛名，要讓整個江南武林，看清這所謂南慕容的真實水準。
慕容復胸口劇烈起伏了一瞬，死死咬住後槽牙。
退，便是認慫，便是坐實了浪得虛名，數十年名聲一朝盡毀，日後再也無顏立足江湖，更別說圖謀復國大業。
進，便是直面天下頂尖高手，勝負難料，稍有不慎，便是重傷落敗，顏面盡失。
可他已然沒有退路。
當著向臨淵這個天外奇才的面，當著自家親朋下屬的面，他絕不能怯場。哪怕明知對手強橫，也只能咬牙接下。
下一瞬，慕容復壓下心底所有怒火與忌憚，袖袍猛地一拂，沉聲道：「既然國師賜教，慕容，自當奉陪。」
話音落地，身形一晃，已然掠出廳堂，穩穩落於庭院青石空地正中。
太湖晚風掠過庭院，捲起他雪白錦袍的衣角，翩翩翻飛。這一刻的慕容復，依舊風姿卓絕，氣度雍容，單看身形姿態，依舊是那個名滿天下的江南宗師。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的底氣，早已亂了大半。
鳩摩智見狀，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笑意，緩步步入場中，隨意負手而立，周身氣場鬆弛，卻處處暗藏碾壓之勢，根本未將眼前對手放在心上：「出手吧。我讓你三招，免得旁人說我欺負中原後輩。」
這話更是火上澆油，狠狠刺痛了慕容復的自尊心。
「不必！」
慕容復冷喝一聲，雙目驟然凝寒。
霎那之間，他周身氣流陡然逆轉，青石地面的微風驟然倒卷，環繞周身盤旋不休。一身精純內力盡數運轉開來，經脈鼓盪，氣息沉凝，姑蘇慕容壓箱底的絕學，瞬間蓄勢待發。
斗轉星移！
這是慕容氏傳承百年的鎮族絕學，精髓在於借力打力、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不硬拼蠻力，不正面抗衡，專卸對手勁氣，借對手之力反制其身，四兩撥千斤，逆轉乾坤。
這門武學，最擅應對各路強攻猛招，也是慕容復縱橫江南、從未落敗的依仗。
在他的認知里，鳩摩智武功再強，終究是外力強攻猛打，只要自己守得穩、卸得准，便能借其力道反擊，立於不敗之地。
念頭落定，慕容復不再遲疑，腳下步法飄忽，身形如流雲穿梭，主動迎了上去。掌風輕盈詭譎，看似綿軟無力，實則暗藏千變萬化的卸力巧勁，每一招每一式，都精準卡在武學卸力的絕佳點位。
庭院內風聲細碎，掌影翻飛，白衣穿梭之間，盡顯名家風範。
場外，王語嫣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著場中二人。
她看得最清楚。
表哥的斗轉星移已然運至極致，卸力、借力、反轉，招式章法毫無破綻，堪稱完美。換作江湖任何一位一流高手，此刻早已被自身勁力反噬，落敗當場。
可對面的鳩摩智，依舊神色淡然，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只見他微微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漠然的嗤笑：「花巧太多，根基太浮。慕容公子，你太依賴巧勁，終究落了下乘。」
話音未落，鳩摩智終於抬手。
沒有繁複招式，沒有花哨變化，僅僅簡簡單單一掌橫推而出。
掌心赤紅勁氣翻湧，灼熱的氣流瞬間席捲全場，空氣被高熱勁氣燒得微微扭曲，一股剛猛霸道、純粹至極的恐怖蠻力，轟然碾壓而出！
火焰刀！
吐蕃不傳之秘，至陽至剛，霸道無匹，以雄渾內力凝掌為刃，勁氣熾熱磅礴，無堅不摧，最是克制各類借力卸力的巧勁武學。
轟——！
赤紅掌勁破空而來，沒有任何迂迴變化，只有絕對的力量碾壓。
慕容復瞳孔驟縮，心底瞬間升起一股極致的危機感。
他來不及多想，體內內力瘋狂催動，斗轉星移的卸力法門運轉到極致，周身氣勁層層疊加，想要將這股霸道掌勁卸開、轉嫁回去。
可下一瞬，他臉色徹底變了。
卸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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鳩摩智的火焰刀勁氣，太過雄渾、太過霸道，至剛至猛，純粹的力量碾壓，直接衝破了斗轉星移的巧勁壁壘。如同驚濤拍岸，碾壓一切細碎機巧，所有卸力、借力的招式，在絕對力量面前，盡數淪為空談。
以往無往不利的斗轉星移，此刻徹底失效。
一股狂暴絕倫的力量順著掌風炸開，狠狠撞在慕容復的護身氣勁之上。
咔嚓一聲微響，周身護體內勁瞬間崩碎！
慕容復整個人如遭重擊，胸口氣血翻騰，身形控制不住地向後踉蹌倒退數步，腳下青石地磚被他踏得碎屑紛飛。
他強行壓住翻湧的血氣，不肯露半分敗相，咬牙穩住身形，再度撲身上前。
掌影、指訣、步伐，輪番變換，慕容復將畢生所學盡數施展，各路精妙招式層出不窮，招式繁複詭譎，變化萬千，將江南武學的靈動精巧發揮到了極致。
可結局從未改變。
每一次硬碰，每一次拆解，鳩摩智只需簡簡單單一掌、一指，便以絕對蠻力碾碎他的招式。
火焰刀勁氣縱橫庭院，灼熱氣流陣陣炸開，壓得慕容復節節敗退，全無還手之力。他的所有精妙變化、所有借力巧勁，在鳩摩智絕對雄渾的內力面前，都顯得蒼白可笑。
一招、兩招、三招……
十招過後，慕容復氣息已然紊亂，額角滲出細密冷汗，鬢角髮絲被汗水打濕，緊緊貼在臉頰。儒雅從容的姿態徹底不在，只剩狼狽躲閃，疲於招架。
二十招過後，他雙臂發麻，經脈酸脹，內力消耗大半，護體氣勁搖搖欲墜，眼底已然浮現出難以掩飾的慌亂。他從未想過，自己縱橫半生，竟會被人壓製得如此徹底，連一絲反擊的機會都沒有。
場外，阿碧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尖泛白，滿臉驚懼擔憂，連嘴唇都微微發白，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王語嫣俏臉慘白，心口發緊，怔怔看著場中一邊倒的戰局。她看懂了，看得無比透徹——不是表哥招式不精，不是斗轉星移不夠玄妙，是兩人的內力根基、武道境界，根本不在一個層級。
巧勁終究難敵蠻力，繁複終究不如雄渾。
一旁的段譽，總算從美色痴迷中回過一絲神，茫然地看著激烈打鬥，撓了撓頭，一臉懵懂，看不懂其中門道，只覺得兩人打得很兇，全程湊數旁觀，喜劇感拉滿。
而廳堂檐下，向臨淵靜靜負手而立，神色平淡，眼底無半分波瀾。
他看得清清楚楚。
慕容復招式完美，章法無瑕，堪稱江湖頂尖水準，可他太依賴技巧，根基內力終究差了一籌。遇上尋常高手，可借力翻盤，遇上鳩摩智這種苦修半生、內力雄渾無匹的絕頂武人，只會被一路碾壓，毫無懸念。
第二十九招。
鳩摩智側身避開慕容復拼死打出的一掌，掌風凌厲，擦著他衣襟掃過，帶起一陣勁風。
第三十招。
鳩摩智眸光一凝，不再留手，掌心赤紅勁氣驟然暴漲數倍，一道凝練至極的火焰刀勁氣轟然劈出！
這一掌不快，卻極穩、極重，帶著碾壓一切的磅礴威勢，正中慕容復胸口！
嘭——！
沉悶的撞擊聲響徹整座庭院。
慕容復護身氣勁徹底崩碎，整個人如同被重錘砸中，身形凌空倒飛數尺，雪白錦袍驟然染塵，身姿狼狽不堪。
他重重摔落在青石地面上，後背砸地，發出一聲悶響，喉間一口鮮血再也壓制不住，猛地噴吐而出，濺落在青石板上，刺目猩紅。
一瞬之間，全場死寂。
風停、聲靜、桂香消散。
偌大的燕子塢庭院，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落在倒地的慕容復身上，滿眼的難以置信。
三十招。
僅僅三十招。
名震江湖、與喬峰齊名的南慕容，竟然被鳩摩智正面碾壓，硬生生打翻在地，毫無還手之力。
這一幕，徹底擊碎了燕子塢眾人心中的驕傲，也撕碎了慕容複數十年的赫赫威名。
庭院正中，鳩摩智收掌而立，緋紅僧袍依舊整潔，氣息平穩悠長，連胸口都未曾半分起伏，看似隨手出手，便輕鬆完勝對手。
他緩緩抬手，輕輕拍了拍掌心並不存在的塵埃，動作從容慵懶，帶著極致的居高臨下。
目光垂落，冷冷看著地上撐著身子、勉強抬頭的慕容復，鳩摩智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遍全場，字字誅心。
「南慕容？不過浪得虛名罷了。」
一句話，輕飄飄落地，卻如重錘砸在慕容復的心上。
羞辱！極致的羞辱！
慕容復撐著地面的雙手死死攥緊，指節發白，掌心嵌入青石縫隙，滲出血絲。他抬著頭，雙目赤紅，眼底滿是羞憤、惱怒、不甘，種種情緒交織纏繞，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徹底吞噬。
他一生驕傲，一生好強，一生活在盛名與算計之中，從未有過這般狼狽不堪、顏面盡失的時刻。
當著下屬、當著親人、當著他最想拉攏結交的向臨淵，被人當眾碾壓、當眾否定，數十年名聲，一朝盡毀。
良久，他咬牙撐著酸痛發麻的身子，緩緩站起身來。衣衫髒亂、髮絲凌亂，唇角還掛著未乾的血痕，儒雅公子的風姿蕩然無存。
他死死盯著鳩摩智，聲音沙啞發顫，滿是隱忍的怒火：「國師！」
僅僅兩個字，裹挾著無盡不甘，卻再也說不出半句硬氣的話語。
鳩摩智挑眉，微微上前一步，氣勢再度壓迫而下，語氣帶著戲謔的挑釁：「怎麼？不服？還要再來過？」
再來？
慕容復心底驟然一涼。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已身受內傷，再戰依舊是輸，只會更狼狽、更丟人。
他下意識偏過頭，目光掠過檐下靜靜佇立的向臨淵。
少年依舊神色淡然，眼底平靜無波，看不出絲毫情緒，仿佛方才那場顛覆認知的碾壓戰局，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鬧劇。
這一刻，慕容復心底的羞憤幾乎溢滿胸腔。
他方才還滿心盤算，想要拉攏這位絕世少年，借其滔天戰力相助自己復國大業，滿心以為自己底蘊深厚、格局遠大，足以讓對方傾心相交。
可轉瞬之間，他便在對方面前，被人三十招碾壓落敗，醜態盡出。
何等可笑，何等荒唐。
一念及此，慕容復所有的怒火、不甘，盡數被極致的羞愧覆蓋。他死死咬著後槽牙，胸腔劇烈起伏，最終硬生生咽下所有話語，低頭沉默，不敢再出言半句。
鳩摩智見他服軟，也無意再繼續逼迫，目光一轉，越過狼狽的慕容復，直直投向檐下的向臨淵。
對上少年那張清俊平靜的側臉，鳩摩智眼底的挑釁與嘲諷盡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欣賞與玩味的笑意。
他微微頷首，語氣輕鬆，似閒談、似打趣，故意揚聲開口，剛好能讓在場所有人聽得清清楚楚：「向小友，你方才不遠千里，從大理專程趕來燕子塢拜訪。」
「你看看，這就是你千里迢迢看重的人？」
一句話，再度將慕容復的顏面徹底踩入谷底。
全場目光瞬間齊聚向臨淵，所有人都在等著這位絕世少年的回應。
向臨淵聞言，終於緩緩抬眸。
他目光淡淡掃過身形狼狽、面色鐵青的慕容復，沒有嘲諷，沒有戲謔，只有一句平靜至極、卻字字扎心的真話。
「確實不怎麼樣。」
聲音清淺，不高不低，落在慕容復耳中，卻比鳩摩智的掌力、比全場的嘲諷，更讓他心如刀割。
慕容復身子猛地一僵，臉色瞬間由鐵青轉為慘白，渾身氣血逆行，險些再度吐血。
他死死攥緊雙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入骨，卻遠不及心底的屈辱酸澀。
無話可駁，無言可辯。
技不如人，慘敗於人，連被人評價一句「不怎麼樣」，都沒有半分反駁的資格。
向臨淵的一句實話，成了壓垮他最後體面的最後一根稻草。
庭院之內，氣氛複雜到了極致。
鳩摩智面露笑意，顯然極為滿意這個結果，眼底優越感十足。
阿碧低垂著頭，滿心惶恐，不敢抬頭看任何人。
段譽終於徹底回過神，看看慘敗的慕容復，看看淡然的向臨淵，又看看含笑的鳩摩智，一臉茫然，完全跟不上局勢變化。
唯獨王語嫣。
她怔怔佇立在廊下，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向臨淵的側臉上。
少年身姿挺拔、立如青松，只是平靜看待世間強弱勝負。
對比方才慕容復的氣急敗壞、狼狽難堪，這一刻的向臨淵，沉靜得近乎耀眼。
不知為何，王語嫣平靜無波的心底，驟然輕輕一跳。
輕微、倉促，毫無預兆。
她連忙收回目光，垂落眼眸，耳根卻悄然染上一抹淺淡緋紅，心底紛亂莫名。
而場中，慕容復已然再也待不下去半分一秒。
此地的每一縷風、每一寸地、每一道目光，都在赤裸裸提醒著他今日的慘敗與羞辱。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翻湧的氣血與屈辱，一言不發，轉身拂袖，踉蹌著邁步離去。
背影僵硬、狼狽、落寞，再無半分世家公子的雍容氣度，只剩滿心羞怒、無盡難堪。
他心底翻來覆去，只剩一個念頭——
本想招攬絕世奇才，助我復國大業。
卻未曾想，一朝顏面盡失，盡數敗在了自己最想結交的人眼前。
今日燕子塢一敗，不僅敗了武功，更敗了心氣、敗了格局、敗了往後所有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