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蘇州城外
江南的風，和南疆全然不同。
帶著水鄉獨有的濕潤暖意，輕輕拂在人身上，軟得讓人卸下一身風塵。越靠近蘇州，周遭景致便越清麗。河道縱橫交錯，烏篷船靜靜泊在岸邊，兩岸垂柳依依，長條垂落水面，隨風輕晃，攪碎一河粼粼波光。
蒼山雄峻，南疆蒼莽，而江南，儘是溫柔水色。
三人一路東行千里，眼前終於望見蘇州城連綿的青瓦白牆，裊裊炊煙漫在半空，煙火氣撲面而來。
向臨淵勒馬駐足。
一身素布衣衫被晚風掀得微揚，他靜靜立在官道前，眉目清淡，渾身氣度收斂得乾乾淨淨。
這一路漫漫行路，無人驚擾，恰好成全了他的修行。
凌波微步穩固小成，舉手投足間，周身自成卸力氣場；北冥神功也徹底捅破最後一層窗紙，吸納煉化皆隨心自然。如今的他，站在人群里，便是個眉目乾淨的尋常少年，任誰也瞧不出半分絕頂高手的影子。
可唯有交手之人才知，這看似平和的皮囊之下，藏著何等駭人的武道底蘊。
木婉清隨之勒馬，抬眸望向遠處朦朧城郭，眼底掠過一絲新奇。
她半生在南疆荒嶺險峰闖蕩，見慣寒川深林、險山惡水，從未見過這般溫潤柔和的水土風光。
「這便是蘇州。」她輕聲嘆道。
一旁的鐘靈早已按捺不住，騎著小白驢晃晃悠悠，小腦袋左顧右盼，嘴裡嘰嘰喳喳不停。
「這裡也太好看了！連樹都軟軟的，比大理舒服多啦！」
她肩頭的閃電貂也探著小腦袋，烏溜溜的眼珠亂轉，時不時用小爪子扒拉兩下鍾靈的鬢髮，靈動頑皮，惹得人發笑。
連日趕路的疲憊，被這滿城煙雨風光吹得一乾二淨。
三人正欲催馬入城，官道旁的柳林深處，忽然傳來沉穩腳步聲。
一縷若有似無的檀香，混著濕潤晚風，緩緩飄來。
是熟人。
向臨淵抬眼，目光穿透層層柳蔭。
兩道身影自林間緩步走出。
為首之人身披鎏金袈裟，華貴奪目，正是吐蕃國師鳩摩智。他面色溫和，笑意盈盈，氣度雍容，看著一派大宗師風範。
只是他右手虛扣著身後少年的手腕，看似攙扶，實則勁力緊鎖，封死了對方周身經脈，半分動彈不得。
被他扣住的，是大理世子段譽。
段譽一身錦衣，此刻滿臉窘迫，眉宇間儘是無奈憋屈，渾身內力被封，只能任由對方挾持前行。待他目光掃到官道上的三人，尤其是看見那道素衣身影時，瞬間像是看見了救星，也顧不上處境狼狽，急忙高聲呼喊：
「向兄！救我！」
呼聲急切，穿透林間清風。
鳩摩智腳步一頓，順著段譽的視線望去。
看清向臨淵的剎那，他臉上笑意更濃，全無半分仇敵相見的緊繃，反倒像偶遇舊友般閒適自在。
他鬆開手腕，負手而立，朗聲笑道：「向小友，人生何處不相逢。沒想到，你也到了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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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偶遇，看似意外，實則情理之中。南疆風波已定，江湖少年，終究要入中原逐鹿。
向臨淵靜靜看著他，神色平淡，開門見山：「國師為何扣著他？」
鳩摩智笑意不改，說辭冠冕堂皇，聽著全然一副正道高人的模樣。
「向小友有所不知，段世子身負逍遙派不傳絕學，天資絕佳。貧僧一生嗜武，只求武道真諦。此番攜他東行，只是邀他前往姑蘇燕子塢，與慕容公子一同參詳武學，算是江湖雅事一樁。」
話說得風雅體面，硬生生把擄人逼武，說成了名士論道。
一旁的段譽聽得嘴角發酸，滿心腹誹。
什麼參詳武學，什麼江湖雅事，分明就是強行綁票！可他渾身受制，半點力氣也無，只能眼巴巴望著向臨淵，瘋狂使眼色求救。
向臨淵懶得聽這些虛言，淡淡道：「放了他。」
語氣平平，不怒不厲，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鳩摩智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垂眸打量眼前少年。
依舊是那副閒散淡然的模樣，可天龍寺一戰的陰影，至今刻在他心底。
他縱橫西域南疆數十年，從未有過這般狼狽敗績。這段時日他日夜苦修火焰刀，自覺修為大進，早已褪去當日頹勢，心底正憋著一股較勁的念頭。
今日江南重逢，恰好可以再分高下。
「哦？」鳩摩智挑眉，笑意里摻了幾分傲氣，「向小友這是要為段世子出頭？隔月未見，莫非想與貧僧再切磋一局？」
向臨淵抬眼，應聲乾脆：「打就打。」
沒有鋪墊，沒有客套，利落坦然。
木婉清立刻帶著鍾靈退後數步，穩穩站在一旁觀戰。她早已習慣向臨淵遇事從容，心底毫無擔憂，只靜靜等候結果。
鍾靈攥著衣角，小臉上滿是篤定，小聲嘟囔：「向哥哥肯定能贏。」
段譽如蒙大赦，連忙退到空地處，蹲在一旁睜大眼睛，滿心期待看著兩人對峙。
江南曠野，暖風徐徐。
當世兩大絕頂高手，二度對峙。
鳩摩智不再託辭，身形微微下沉，周身驟然風起。
鎏金袈裟無風自鼓，渾厚霸道的吐蕃內力驟然鋪開，周遭垂柳枝條盡數被勁風壓彎。無形熱浪暗暗翻湧，絕頂高手的壓迫感瞬間鋪滿整片空地。
「向小友，請！」
一聲沉喝落地，鳩摩智率先出手。
沒有試探，沒有留手，一出手便是壓箱底的火焰刀真勁。熾烈掌風撕裂空氣，帶著剛猛霸道的威勢，直劈向臨淵面門。
他心底早已篤定，此番苦修歸來，定能壓過這少年，洗刷天龍寺的敗績。
可下一秒，鳩摩智瞳孔驟縮，心頭巨震。
向臨淵身形輕輕一晃，只是隨意踏出半步。
身姿如雲似風，飄忽不定，明明近在眼前，卻仿佛錯開了所有勁力落點。霸道凌厲的火焰刀勁氣盡數落空，連他衣角都未曾碰到。
凌波微步小成之後，周身氣機閉環流轉，卸力閃避，圓融無漏。
鳩摩智臉色微變，失聲低嘆：「你的身法……精進至此？」
月余之前天龍寺一戰，他尚且能捕捉對方軌跡，勉強周旋。可此刻少年身形虛實難辨，飄忽無定，他竟完全鎖不住落點。
震驚未平，向臨淵的反擊已然而至。
他立身原地，神色從容，五指依次抬起。
少商、商陽、中沖、關沖、少沖、少澤。
六道無形劍氣攜著淡淡流光，自指尖無聲迸發。無勢無威，卻快到極致，交錯縱橫，瞬間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劍氣羅網，徹底封死鳩摩智所有進退躲閃的餘地。
劍氣破空無聲，快慢交錯，虛實相生。或直刺要害，或橫斬腰身，或迂迴封路，層層疊疊，壓得人喘不過氣。
天龍寺一戰，他尚且循序漸進，留有餘地。
今日再戰，他只求速決，一出手便是六脈神劍圓滿威力。
鳩摩智不敢怠慢，臉色瞬間凝重至極，周身真氣催至巔峰。雙掌翻飛不息，層層火焰刀勁氣噴涌而出，硬生生迎著漫天劍氣格擋抗衡。
轟鳴聲接連炸響。
劍氣掌勁瘋狂碰撞，氣浪翻湧四散，地上青草盡數折倒，塵土飛揚，林間落葉漫天紛飛。
一人掌勢霸道熾烈，冠絕西域；一人身法通神，劍氣蓋世。
曠野勁風狂卷，周遭草木盡數震顫。
鳩摩智越打越心驚。
自己賴以成名的速度、掌力、攻勢，在對方詭異身法面前屢屢落空。每一次猛攻都落於虛空，每一次格擋都要硬扛凌厲劍氣。
他步步後退，被動招架，真氣飛速消耗，呼吸漸漸急促，額角滲出細密冷汗。
四十回合轉瞬即逝。
鳩摩智早已不復初時氣勢，從勢均力敵落到節節敗退，只剩疲於防守。
他闖蕩江湖半生，從未被一個後輩逼得如此狼狽。
再打下去，必敗無疑，顏面徹底掃地。
電光火石間，鳩摩智果斷抽身。
他猛喝一聲，掌勁猛地爆發，震開近身數道劍氣，身形急掠閃退，瞬間撤出戰圈，落於一丈之外。
氣息翻湧不穩，他強行壓下紊亂氣血，迅速收斂周身氣勢，轉眼便恢復了儒雅從容的模樣，高聲朗笑。
「點到為止！點到為止！」
「向小友天資絕世，武學精妙絕倫！普天之下，能與貧僧酣戰四十招的高手，寥寥無幾！」
一番話說得坦蕩大氣，全然不提自己節節敗退、險些落敗的窘境，硬生生將敗勢說成平手切磋。
一旁蹲著看戲的段譽目瞪口呆，心底直呼大開眼界。
天下竟有如此擅長自圓其說之人！
向臨淵收盡劍氣，立身原地，氣息平穩無波，看著他故作從容的模樣，淡淡吐出一句：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天龍寺落敗脫身，說辭分毫不差。
鳩摩智面色微僵，輕咳一聲，強行穩住場面。
「武道切磋，重在分寸。一味爭強鬥狠，落了下乘，非武道本心。」
他順勢找足台階，不再糾纏打鬥，轉頭對著段譽抬手一揮，乾脆放人。
「既然向小友開口求情，貧僧便就此作罷。」
說罷，他再度看向向臨淵，笑意不改：「貧僧此番要往燕子塢慕容府赴會。小友既至蘇州，他日得空，可來燕子塢一聚，你我再論武道。」
不等應答，他袍袖一揚，身形騰空而起，掠入柳林深處，轉瞬便消失無蹤，走得乾淨利落。
段譽連忙快步上前，滿臉崇拜，激動不已：
「向兄你也太強了！鳩摩智名震西域南疆，竟然又被你逼退！」
今日一戰，他才算真正看清，向臨淵的修為，早已穩居江湖絕頂。
向臨淵看著他，隨口問道：「接下來去哪？」
段譽撓了撓頭，一臉茫然無奈：「我也不知。一路顛沛流離，四處被人擒拿脅迫，顛沛無根，走到哪算哪。」
堂堂大理世子，流落中原，竟是這般無依無靠。
向臨淵淡淡開口邀約：「我入蘇州城，順路，一起走吧。」
段譽瞬間喜上眉梢，連連點頭：「好好好！跟著向兄，我再也不怕被人抓去逼學武功了！」
幾人相視一笑，轉身便要入城。
無人察覺，遠處密林高巔，一道黑衣人影靜靜伏於枝葉之間。
城外整場對決，招式起落，勝負走向，盡數被他收入眼底，分毫未漏。
直至四人身影動身入城，黑衣人影方才緩緩抬頭，身形一晃，悄無聲息隱入密林深處。
半個時辰後。
姑蘇燕子塢，參合莊茶室。
檀香裊裊，清風穿窗，室內雅致清幽。
慕容復白衣靜坐，身姿矜貴，氣質清冷，指尖輕捏白瓷茶盞，靜靜等候屬下傳報江湖動靜。
方才那名黑衣暗衛單膝跪地，沉聲回稟：
「公子，南疆少年向臨淵，今日抵達蘇州。方才在城郊曠野，與鳩摩智再度交手。」
慕容復指尖微頓，神色平靜無波，淡淡發問：「結果如何？」
茶室之內，瞬間寂靜無聲。
暗衛垂首，語氣藏著掩不住的震愕：「……鳩摩智自行退走，主動收兵。」
短短一句話，落於茶室之中，仿佛讓周遭清風驟然凝滯。
慕容復捏著茶盞的手指，緩緩收緊。
素來從容自持、傲視同輩的眼底，第一次掠過一絲極淡的凝重。
南疆潛龍，已然東入中原。
連敗國師，修為一日千里。
這江湖格局，已然悄然變天。
帶著水鄉獨有的濕潤暖意，輕輕拂在人身上，軟得讓人卸下一身風塵。越靠近蘇州，周遭景致便越清麗。河道縱橫交錯，烏篷船靜靜泊在岸邊，兩岸垂柳依依，長條垂落水面，隨風輕晃，攪碎一河粼粼波光。
蒼山雄峻，南疆蒼莽，而江南，儘是溫柔水色。
三人一路東行千里，眼前終於望見蘇州城連綿的青瓦白牆，裊裊炊煙漫在半空，煙火氣撲面而來。
向臨淵勒馬駐足。
一身素布衣衫被晚風掀得微揚，他靜靜立在官道前，眉目清淡，渾身氣度收斂得乾乾淨淨。
這一路漫漫行路，無人驚擾，恰好成全了他的修行。
凌波微步穩固小成，舉手投足間，周身自成卸力氣場；北冥神功也徹底捅破最後一層窗紙，吸納煉化皆隨心自然。如今的他，站在人群里，便是個眉目乾淨的尋常少年，任誰也瞧不出半分絕頂高手的影子。
可唯有交手之人才知，這看似平和的皮囊之下，藏著何等駭人的武道底蘊。
木婉清隨之勒馬，抬眸望向遠處朦朧城郭，眼底掠過一絲新奇。
她半生在南疆荒嶺險峰闖蕩，見慣寒川深林、險山惡水，從未見過這般溫潤柔和的水土風光。
「這便是蘇州。」她輕聲嘆道。
一旁的鐘靈早已按捺不住，騎著小白驢晃晃悠悠，小腦袋左顧右盼，嘴裡嘰嘰喳喳不停。
「這裡也太好看了！連樹都軟軟的，比大理舒服多啦！」
她肩頭的閃電貂也探著小腦袋，烏溜溜的眼珠亂轉，時不時用小爪子扒拉兩下鍾靈的鬢髮，靈動頑皮，惹得人發笑。
連日趕路的疲憊，被這滿城煙雨風光吹得一乾二淨。
三人正欲催馬入城，官道旁的柳林深處，忽然傳來沉穩腳步聲。
一縷若有似無的檀香，混著濕潤晚風，緩緩飄來。
是熟人。
向臨淵抬眼，目光穿透層層柳蔭。
兩道身影自林間緩步走出。
為首之人身披鎏金袈裟，華貴奪目，正是吐蕃國師鳩摩智。他面色溫和，笑意盈盈，氣度雍容，看著一派大宗師風範。
只是他右手虛扣著身後少年的手腕，看似攙扶，實則勁力緊鎖，封死了對方周身經脈，半分動彈不得。
被他扣住的，是大理世子段譽。
段譽一身錦衣，此刻滿臉窘迫，眉宇間儘是無奈憋屈，渾身內力被封，只能任由對方挾持前行。待他目光掃到官道上的三人，尤其是看見那道素衣身影時，瞬間像是看見了救星，也顧不上處境狼狽，急忙高聲呼喊：
「向兄！救我！」
呼聲急切，穿透林間清風。
鳩摩智腳步一頓，順著段譽的視線望去。
看清向臨淵的剎那，他臉上笑意更濃，全無半分仇敵相見的緊繃，反倒像偶遇舊友般閒適自在。
他鬆開手腕，負手而立，朗聲笑道：「向小友，人生何處不相逢。沒想到，你也到了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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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偶遇，看似意外，實則情理之中。南疆風波已定，江湖少年，終究要入中原逐鹿。
向臨淵靜靜看著他，神色平淡，開門見山：「國師為何扣著他？」
鳩摩智笑意不改，說辭冠冕堂皇，聽著全然一副正道高人的模樣。
「向小友有所不知，段世子身負逍遙派不傳絕學，天資絕佳。貧僧一生嗜武，只求武道真諦。此番攜他東行，只是邀他前往姑蘇燕子塢，與慕容公子一同參詳武學，算是江湖雅事一樁。」
話說得風雅體面，硬生生把擄人逼武，說成了名士論道。
一旁的段譽聽得嘴角發酸，滿心腹誹。
什麼參詳武學，什麼江湖雅事，分明就是強行綁票！可他渾身受制，半點力氣也無，只能眼巴巴望著向臨淵，瘋狂使眼色求救。
向臨淵懶得聽這些虛言，淡淡道：「放了他。」
語氣平平，不怒不厲，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鳩摩智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垂眸打量眼前少年。
依舊是那副閒散淡然的模樣，可天龍寺一戰的陰影，至今刻在他心底。
他縱橫西域南疆數十年，從未有過這般狼狽敗績。這段時日他日夜苦修火焰刀，自覺修為大進，早已褪去當日頹勢，心底正憋著一股較勁的念頭。
今日江南重逢，恰好可以再分高下。
「哦？」鳩摩智挑眉，笑意里摻了幾分傲氣，「向小友這是要為段世子出頭？隔月未見，莫非想與貧僧再切磋一局？」
向臨淵抬眼，應聲乾脆：「打就打。」
沒有鋪墊，沒有客套，利落坦然。
木婉清立刻帶著鍾靈退後數步，穩穩站在一旁觀戰。她早已習慣向臨淵遇事從容，心底毫無擔憂，只靜靜等候結果。
鍾靈攥著衣角，小臉上滿是篤定，小聲嘟囔：「向哥哥肯定能贏。」
段譽如蒙大赦，連忙退到空地處，蹲在一旁睜大眼睛，滿心期待看著兩人對峙。
江南曠野，暖風徐徐。
當世兩大絕頂高手，二度對峙。
鳩摩智不再託辭，身形微微下沉，周身驟然風起。
鎏金袈裟無風自鼓，渾厚霸道的吐蕃內力驟然鋪開，周遭垂柳枝條盡數被勁風壓彎。無形熱浪暗暗翻湧，絕頂高手的壓迫感瞬間鋪滿整片空地。
「向小友，請！」
一聲沉喝落地，鳩摩智率先出手。
沒有試探，沒有留手，一出手便是壓箱底的火焰刀真勁。熾烈掌風撕裂空氣，帶著剛猛霸道的威勢，直劈向臨淵面門。
他心底早已篤定，此番苦修歸來，定能壓過這少年，洗刷天龍寺的敗績。
可下一秒，鳩摩智瞳孔驟縮，心頭巨震。
向臨淵身形輕輕一晃，只是隨意踏出半步。
身姿如雲似風，飄忽不定，明明近在眼前，卻仿佛錯開了所有勁力落點。霸道凌厲的火焰刀勁氣盡數落空，連他衣角都未曾碰到。
凌波微步小成之後，周身氣機閉環流轉，卸力閃避，圓融無漏。
鳩摩智臉色微變，失聲低嘆：「你的身法……精進至此？」
月余之前天龍寺一戰，他尚且能捕捉對方軌跡，勉強周旋。可此刻少年身形虛實難辨，飄忽無定，他竟完全鎖不住落點。
震驚未平，向臨淵的反擊已然而至。
他立身原地，神色從容，五指依次抬起。
少商、商陽、中沖、關沖、少沖、少澤。
六道無形劍氣攜著淡淡流光，自指尖無聲迸發。無勢無威，卻快到極致，交錯縱橫，瞬間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劍氣羅網，徹底封死鳩摩智所有進退躲閃的餘地。
劍氣破空無聲，快慢交錯，虛實相生。或直刺要害，或橫斬腰身，或迂迴封路，層層疊疊，壓得人喘不過氣。
天龍寺一戰，他尚且循序漸進，留有餘地。
今日再戰，他只求速決，一出手便是六脈神劍圓滿威力。
鳩摩智不敢怠慢，臉色瞬間凝重至極，周身真氣催至巔峰。雙掌翻飛不息，層層火焰刀勁氣噴涌而出，硬生生迎著漫天劍氣格擋抗衡。
轟鳴聲接連炸響。
劍氣掌勁瘋狂碰撞，氣浪翻湧四散，地上青草盡數折倒，塵土飛揚，林間落葉漫天紛飛。
一人掌勢霸道熾烈，冠絕西域；一人身法通神，劍氣蓋世。
曠野勁風狂卷，周遭草木盡數震顫。
鳩摩智越打越心驚。
自己賴以成名的速度、掌力、攻勢，在對方詭異身法面前屢屢落空。每一次猛攻都落於虛空，每一次格擋都要硬扛凌厲劍氣。
他步步後退，被動招架，真氣飛速消耗，呼吸漸漸急促，額角滲出細密冷汗。
四十回合轉瞬即逝。
鳩摩智早已不復初時氣勢，從勢均力敵落到節節敗退，只剩疲於防守。
他闖蕩江湖半生，從未被一個後輩逼得如此狼狽。
再打下去，必敗無疑，顏面徹底掃地。
電光火石間，鳩摩智果斷抽身。
他猛喝一聲，掌勁猛地爆發，震開近身數道劍氣，身形急掠閃退，瞬間撤出戰圈，落於一丈之外。
氣息翻湧不穩，他強行壓下紊亂氣血，迅速收斂周身氣勢，轉眼便恢復了儒雅從容的模樣，高聲朗笑。
「點到為止！點到為止！」
「向小友天資絕世，武學精妙絕倫！普天之下，能與貧僧酣戰四十招的高手，寥寥無幾！」
一番話說得坦蕩大氣，全然不提自己節節敗退、險些落敗的窘境，硬生生將敗勢說成平手切磋。
一旁蹲著看戲的段譽目瞪口呆，心底直呼大開眼界。
天下竟有如此擅長自圓其說之人！
向臨淵收盡劍氣，立身原地，氣息平穩無波，看著他故作從容的模樣，淡淡吐出一句：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天龍寺落敗脫身，說辭分毫不差。
鳩摩智面色微僵，輕咳一聲，強行穩住場面。
「武道切磋，重在分寸。一味爭強鬥狠，落了下乘，非武道本心。」
他順勢找足台階，不再糾纏打鬥，轉頭對著段譽抬手一揮，乾脆放人。
「既然向小友開口求情，貧僧便就此作罷。」
說罷，他再度看向向臨淵，笑意不改：「貧僧此番要往燕子塢慕容府赴會。小友既至蘇州，他日得空，可來燕子塢一聚，你我再論武道。」
不等應答，他袍袖一揚，身形騰空而起，掠入柳林深處，轉瞬便消失無蹤，走得乾淨利落。
段譽連忙快步上前，滿臉崇拜，激動不已：
「向兄你也太強了！鳩摩智名震西域南疆，竟然又被你逼退！」
今日一戰，他才算真正看清，向臨淵的修為，早已穩居江湖絕頂。
向臨淵看著他，隨口問道：「接下來去哪？」
段譽撓了撓頭，一臉茫然無奈：「我也不知。一路顛沛流離，四處被人擒拿脅迫，顛沛無根，走到哪算哪。」
堂堂大理世子，流落中原，竟是這般無依無靠。
向臨淵淡淡開口邀約：「我入蘇州城，順路，一起走吧。」
段譽瞬間喜上眉梢，連連點頭：「好好好！跟著向兄，我再也不怕被人抓去逼學武功了！」
幾人相視一笑，轉身便要入城。
無人察覺，遠處密林高巔，一道黑衣人影靜靜伏於枝葉之間。
城外整場對決，招式起落，勝負走向，盡數被他收入眼底，分毫未漏。
直至四人身影動身入城，黑衣人影方才緩緩抬頭，身形一晃，悄無聲息隱入密林深處。
半個時辰後。
姑蘇燕子塢，參合莊茶室。
檀香裊裊，清風穿窗，室內雅致清幽。
慕容復白衣靜坐，身姿矜貴，氣質清冷，指尖輕捏白瓷茶盞，靜靜等候屬下傳報江湖動靜。
方才那名黑衣暗衛單膝跪地，沉聲回稟：
「公子，南疆少年向臨淵，今日抵達蘇州。方才在城郊曠野，與鳩摩智再度交手。」
慕容復指尖微頓，神色平靜無波，淡淡發問：「結果如何？」
茶室之內，瞬間寂靜無聲。
暗衛垂首，語氣藏著掩不住的震愕：「……鳩摩智自行退走，主動收兵。」
短短一句話，落於茶室之中，仿佛讓周遭清風驟然凝滯。
慕容復捏著茶盞的手指，緩緩收緊。
素來從容自持、傲視同輩的眼底，第一次掠過一絲極淡的凝重。
南疆潛龍，已然東入中原。
連敗國師，修為一日千里。
這江湖格局，已然悄然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