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信物
「妹妹。」
悠悠聲傳來，年世蘭抬起頭，宜修正笑望著她。
那笑意不深，眸底含著幾分促狹，像是貓兒瞧見了只探頭探腦的老鼠。
「妹妹方才問了沈貴人的事，問了安答應的事，問了好些人。偏不問問本宮待妹妹好，是圖什麼？」
年世蘭鳳眼微微眯起。這人又在給她下套兒。
她要是說不問，便是認了不敢。她要是開口問了，便正中這人下懷，拿什麼「你猜」、「你覺得」繞彎子。
呸，賤人！
她在心裡掂量幾個來回，下巴一揚，誰怕誰！
「那娘娘待臣妾好，是圖什麼？」
宜修端起茶，慢慢啜了一口。
「本宮要是說什麼都不圖，妹妹定然不信。本宮要是說，圖妹妹替本宮做事，妹妹又該不高興了。」
「......所以臣妾說娘娘嘴裡沒一句準話！」
年世蘭怒從中來，她就不該往套子裡跳！這人回回都是如此，分明知道她最煩猜，偏每次都叫她猜！
「娘娘就不能有一回把話說全了麼，每每都繞來繞去。臣妾腦子笨，猜不著。猜錯了，娘娘說臣妾愚鈍。猜對了，娘娘又說臣妾多想。橫豎都是娘娘有理。」
宜修瞧著她那副氣鼓鼓的模樣，唇角彎了彎。
年世蘭生氣的時候眉毛會微微擰起來，鼻尖也會皺，跟她剛入王府時一模一樣。這麼多年旁的都變了，獨獨這副模樣沒變。
「那本宮今日便多說一分。本宮坐在這鳳椅上，上頭有太后，下頭有六宮，爾虞我詐沒有一日消停過。」
「本宮身邊的人，有的太聰明，今日一條心，明日便可能反口。有的太蠢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本宮不缺聰明人，也不缺蠢人。」
「那娘娘缺什麼樣的人？」
年世蘭脫口而出。話落地便後悔了，這不明擺著又往套子裡鑽麼。
「本宮缺一個敢對本宮翻白眼的人。」
......
嘶。這話聽著怎麼不像好話？
年世蘭想翻個白眼，又忍住了。
什麼叫缺一個敢翻白眼的？這宮裡敢翻白眼的人多了去了，齊妃在背後翻過多少回，麗嬪也會翻，只不過翻得隱蔽些罷了。
宜修彎了眉眼，「這宮裡人人都對本宮笑，笑得一模一樣。」
「剪秋對本宮笑，江福海對本宮笑，連蘇培盛見了本宮都要擠出三分笑來。本宮有時候照著鏡子，連自己都分不清鏡子裡那人是真心在笑，還是臉皮在笑。」
「只有妹妹每回來景仁宮，翻的白眼是真心的。高興了翻，不高興了也翻。惱了翻，羞了也翻。本宮都用不著猜妹妹心裡頭在想什麼，看白眼便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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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世蘭嘴角抽了抽，「娘娘這話......是在夸臣妾還是在罵臣妾？」
「算是夸吧。」
宜修閒閒道，「本宮先前說過，替妹妹擋流言，是想著妹妹若被那些閒話磨平了性子，學著跟旁人一樣對本宮笑臉相迎，那本宮往後上哪兒瞧這麼真心的白眼去。」
年世蘭咂摸了好一會兒。
這人嘴上說是夸，可每一句聽著都像在損她。
說她翻白眼，說她脾氣大，說她跟旁人不一樣。偏偏損完了又叫人生不起氣。
她想罵回去，搜腸刮肚找了半天，愣是找不著一個能壓住的詞兒。
「娘娘這張嘴，臣妾說不過。臣妾走就是了。」說著作勢起身。
「急什麼。」宜修的聲音不緊不慢落下來，「妹妹還沒告訴本宮，沈貴人那條魚，妹妹打算怎麼釣。」
年世蘭身子一僵。她怎麼知道？！
她方才是說過「似乎知道該怎麼做了」，可旁的什麼也沒說。她是從哪裡看出她要釣沈眉莊的？
「娘娘問這個做什麼？臣妾可沒想著害人。」
「本宮也沒說妹妹要害人。」宜修攤攤手，「妹妹在不打自招些什麼。」
......
年世蘭簡直要被自己蠢哭。
人家什麼都沒說，她先跳出來撇清，分明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賤人！只欺負她脾氣好。
她咬牙切齒地盯著宜修笑眯眯的臉，恨不得立馬撲上去把那張菩薩面具撕下來，瞧瞧底下是不是藏著只老狐狸。
這人方才還說什麼「缺個翻白眼的」，說得跟真心話似的，轉頭就套她的話，偏偏她還老老實實全說出去了。
她想摔東西，可案上擱著的都是宜修的東西，她不好摔。
想罵人，罵了也白罵，這人死皮賴臉的本事大的很。
「娘娘怎麼總套臣妾的話。」到底恨恨懟了一句。
「本宮問，妹妹答，怎麼叫套？妹妹自己願意說的，本宮又沒拿刀架在妹妹脖子上。」宜修支著頭瞧她，瞳底滿是笑意。
年世蘭臉紅得像山柿子，嘴裡不知道在嘟囔什麼。大約是在罵她。
這副惱羞成怒的模樣，比方才規規矩矩坐著有趣了十倍不止。
薄光西斜，透過窗欞，正正落在年世蘭臉上。
那股子嬌媚勁兒，平日裡被張揚跋扈蓋著，這會兒氣鼓鼓地露出來，反倒比平素更好看。
宜修仰起臉，細細端詳。雲鬟霧鬢，冰肌玉骨，美人含羞，當是如此。
「本宮方才說的都是實話。本宮確實覺著，這宮裡會翻白眼的人不多，翻得好看的更少。妹妹算頭一個。」
年世蘭俏臉更紅。
她不是沒聽過奉承話，誇她貌美明艷的，誇她鳳儀萬千的，耳朵都聽出了繭子。
而眼前人誇她，每每都仔細端詳半晌，再溫溫和和說出來，威力駭人。
宜修瞧著她窘迫的模樣，輕笑了笑，終是不再逗弄。
「妹妹的小心思，本宮不是看不出來。妹妹想動沈貴人，本宮也不攔著。只是妹妹記著，下手之前先來景仁宮坐坐。本宮不想哪天睜眼便聽見人說，華妃把自己折進去了。」
嘁，她才沒有那麼蠢。
年世蘭不自在地扭扭身子，將腕間的紅寶石手鐲脫了下來，擱在案上。
「這個，放在娘娘這兒。」
宜修垂眸。那隻鐲子她認得，年世蘭初入府時便戴著，從不離身。
「妹妹這是？」
「權當個信物罷了。」年世蘭故作輕鬆。
她不傻，沒有誰會無緣無故幫誰，也沒有誰會無緣無故信誰。留個信物，總能顯出些誠意。
「臣妾這個人脾氣不好，保不齊哪天又犯渾，到時便勞煩娘娘用它來提醒臣妾。」
「本宮收下了。」宜修笑意愈濃。
「往後妹妹犯渾，本宮便拿這個鐲子敲妹妹的頭，到時妹妹可不許躲。」
悠悠聲傳來，年世蘭抬起頭，宜修正笑望著她。
那笑意不深，眸底含著幾分促狹，像是貓兒瞧見了只探頭探腦的老鼠。
「妹妹方才問了沈貴人的事，問了安答應的事，問了好些人。偏不問問本宮待妹妹好，是圖什麼？」
年世蘭鳳眼微微眯起。這人又在給她下套兒。
她要是說不問，便是認了不敢。她要是開口問了，便正中這人下懷，拿什麼「你猜」、「你覺得」繞彎子。
呸，賤人！
她在心裡掂量幾個來回，下巴一揚，誰怕誰！
「那娘娘待臣妾好，是圖什麼？」
宜修端起茶，慢慢啜了一口。
「本宮要是說什麼都不圖，妹妹定然不信。本宮要是說，圖妹妹替本宮做事，妹妹又該不高興了。」
「......所以臣妾說娘娘嘴裡沒一句準話！」
年世蘭怒從中來，她就不該往套子裡跳！這人回回都是如此，分明知道她最煩猜，偏每次都叫她猜！
「娘娘就不能有一回把話說全了麼，每每都繞來繞去。臣妾腦子笨，猜不著。猜錯了，娘娘說臣妾愚鈍。猜對了，娘娘又說臣妾多想。橫豎都是娘娘有理。」
宜修瞧著她那副氣鼓鼓的模樣，唇角彎了彎。
年世蘭生氣的時候眉毛會微微擰起來，鼻尖也會皺，跟她剛入王府時一模一樣。這麼多年旁的都變了，獨獨這副模樣沒變。
「那本宮今日便多說一分。本宮坐在這鳳椅上，上頭有太后，下頭有六宮，爾虞我詐沒有一日消停過。」
「本宮身邊的人，有的太聰明，今日一條心，明日便可能反口。有的太蠢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本宮不缺聰明人，也不缺蠢人。」
「那娘娘缺什麼樣的人？」
年世蘭脫口而出。話落地便後悔了，這不明擺著又往套子裡鑽麼。
「本宮缺一個敢對本宮翻白眼的人。」
......
嘶。這話聽著怎麼不像好話？
年世蘭想翻個白眼，又忍住了。
什麼叫缺一個敢翻白眼的？這宮裡敢翻白眼的人多了去了，齊妃在背後翻過多少回，麗嬪也會翻，只不過翻得隱蔽些罷了。
宜修彎了眉眼，「這宮裡人人都對本宮笑，笑得一模一樣。」
「剪秋對本宮笑，江福海對本宮笑，連蘇培盛見了本宮都要擠出三分笑來。本宮有時候照著鏡子，連自己都分不清鏡子裡那人是真心在笑，還是臉皮在笑。」
「只有妹妹每回來景仁宮，翻的白眼是真心的。高興了翻，不高興了也翻。惱了翻，羞了也翻。本宮都用不著猜妹妹心裡頭在想什麼，看白眼便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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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世蘭嘴角抽了抽，「娘娘這話......是在夸臣妾還是在罵臣妾？」
「算是夸吧。」
宜修閒閒道，「本宮先前說過，替妹妹擋流言，是想著妹妹若被那些閒話磨平了性子，學著跟旁人一樣對本宮笑臉相迎，那本宮往後上哪兒瞧這麼真心的白眼去。」
年世蘭咂摸了好一會兒。
這人嘴上說是夸，可每一句聽著都像在損她。
說她翻白眼，說她脾氣大，說她跟旁人不一樣。偏偏損完了又叫人生不起氣。
她想罵回去，搜腸刮肚找了半天，愣是找不著一個能壓住的詞兒。
「娘娘這張嘴，臣妾說不過。臣妾走就是了。」說著作勢起身。
「急什麼。」宜修的聲音不緊不慢落下來，「妹妹還沒告訴本宮，沈貴人那條魚，妹妹打算怎麼釣。」
年世蘭身子一僵。她怎麼知道？！
她方才是說過「似乎知道該怎麼做了」，可旁的什麼也沒說。她是從哪裡看出她要釣沈眉莊的？
「娘娘問這個做什麼？臣妾可沒想著害人。」
「本宮也沒說妹妹要害人。」宜修攤攤手，「妹妹在不打自招些什麼。」
......
年世蘭簡直要被自己蠢哭。
人家什麼都沒說，她先跳出來撇清，分明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賤人！只欺負她脾氣好。
她咬牙切齒地盯著宜修笑眯眯的臉，恨不得立馬撲上去把那張菩薩面具撕下來，瞧瞧底下是不是藏著只老狐狸。
這人方才還說什麼「缺個翻白眼的」，說得跟真心話似的，轉頭就套她的話，偏偏她還老老實實全說出去了。
她想摔東西，可案上擱著的都是宜修的東西，她不好摔。
想罵人，罵了也白罵，這人死皮賴臉的本事大的很。
「娘娘怎麼總套臣妾的話。」到底恨恨懟了一句。
「本宮問，妹妹答，怎麼叫套？妹妹自己願意說的，本宮又沒拿刀架在妹妹脖子上。」宜修支著頭瞧她，瞳底滿是笑意。
年世蘭臉紅得像山柿子，嘴裡不知道在嘟囔什麼。大約是在罵她。
這副惱羞成怒的模樣，比方才規規矩矩坐著有趣了十倍不止。
薄光西斜，透過窗欞，正正落在年世蘭臉上。
那股子嬌媚勁兒，平日裡被張揚跋扈蓋著，這會兒氣鼓鼓地露出來，反倒比平素更好看。
宜修仰起臉，細細端詳。雲鬟霧鬢，冰肌玉骨，美人含羞，當是如此。
「本宮方才說的都是實話。本宮確實覺著，這宮裡會翻白眼的人不多，翻得好看的更少。妹妹算頭一個。」
年世蘭俏臉更紅。
她不是沒聽過奉承話，誇她貌美明艷的，誇她鳳儀萬千的，耳朵都聽出了繭子。
而眼前人誇她，每每都仔細端詳半晌，再溫溫和和說出來，威力駭人。
宜修瞧著她窘迫的模樣，輕笑了笑，終是不再逗弄。
「妹妹的小心思，本宮不是看不出來。妹妹想動沈貴人，本宮也不攔著。只是妹妹記著，下手之前先來景仁宮坐坐。本宮不想哪天睜眼便聽見人說，華妃把自己折進去了。」
嘁，她才沒有那麼蠢。
年世蘭不自在地扭扭身子，將腕間的紅寶石手鐲脫了下來，擱在案上。
「這個，放在娘娘這兒。」
宜修垂眸。那隻鐲子她認得，年世蘭初入府時便戴著，從不離身。
「妹妹這是？」
「權當個信物罷了。」年世蘭故作輕鬆。
她不傻，沒有誰會無緣無故幫誰，也沒有誰會無緣無故信誰。留個信物，總能顯出些誠意。
「臣妾這個人脾氣不好，保不齊哪天又犯渾，到時便勞煩娘娘用它來提醒臣妾。」
「本宮收下了。」宜修笑意愈濃。
「往後妹妹犯渾，本宮便拿這個鐲子敲妹妹的頭，到時妹妹可不許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