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雪中送炭更甚錦上添花
多來景仁宮？
來做什麼？
自個給自個找氣受？
年世蘭嗤了聲，順手端起茶淺飲一口。
只顧著與這老狐狸鬥嘴，險些把正事忘了。
「沈貴人近日在臣妾那兒學看帳，娘娘可知道？」
「略有耳聞。沈貴人聰慧能幹，性子又沉穩，跟著妹妹學，也是她的福氣。」
「福氣不福氣臣妾不知道。」年世蘭鳳眼眯起，不與她兜圈子，「沈貴人是皇上親自點名學六宮事的。」
「皇上什麼意思，娘娘比臣妾清楚。後宮權力向來是一塊餅，你掰一塊我掰一塊。皇上讓沈貴人學六宮事，掰的是誰的餅，娘娘心裡頭可有計算？」
她就不信。眼見著權柄下移，這賤人還能穩如泰山。
宜修果然頓了頓，「妹妹想說什麼。」
「臣妾不想說什麼。」
年世蘭有一搭沒一搭地轉著腕間玉鐲，「如今沈貴人學六宮事，往後便要替娘娘分憂。娘娘不提前籠絡籠絡？」
「臣妾瞧著安答應那樣的人，娘娘幾句話便收得服服帖帖。沈貴人比安答應聰明，門第又好，比安答應更有分量。娘娘怎麼反倒不動手？」
宜修微微一笑。
聰明？若真聰明，便不會被安陵容取了性命。
「本宮是皇后，對誰都一樣。談不上籠絡。」
「這話臣妾不信。」年世蘭掰著手指頭一個一個地數，「娘娘給安答應送手爐，送糕點，教訓夏冬春，這還不算籠絡？」
數完抬起眼，酸溜溜嘖了聲，「照臣妾看，娘娘雨露均沾得緊呢。」
瞧那拈酸吃醋的勁兒。
宜修嘴角揚得更高，「妹妹這是在夸本宮？」
？？？
年世蘭一愣。
她哪個字兒誇她了？呸，慣會給自己臉上貼金。
她扭扭身子，不自在道，「臣妾是在請教娘娘，拉攏人心到底有什麼訣竅。沈貴人那個人，脾氣硬，骨頭硬，臣妾軟硬都試過了，可她跟臣妾始終隔著一層禮數。」
「臣妾想跟她多說兩句，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說什麼好。臣妾不像娘娘，幾句話便能讓人掏心掏肺。」
年世蘭眨了眨眼，「娘娘不然......教教臣妾？」
總隔著層禮數，還怎麼煽風點火，利用她害人呢。
心裡小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面上卻是一副虛心求教的模樣。
宜修瞧著年世蘭藏不住得意的臉，無奈笑笑。這刺蝟怕是馬上要忍不住本性，該豎起刺兒扎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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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方才問拉攏人心的訣竅，本宮說不上什麼訣竅，不過有一樁舊事，妹妹聽聽便罷。」她不緊不慢開口。
「以前王府時，有一年冬天下大雪，本宮身邊的丫鬟家裡遭了災，母親病得起不了身。她急得直哭，又不敢說。一個丫鬟，家裡的事怎麼好意思拿到主子跟前說。」
「後來本宮知道了，替她請了大夫去家裡，又撥了些銀子，年節下多給了她半個月的賞錢，而後她逢人便說側福晉心善。妹妹覺得她感謝本宮，是因著幾個賞錢麼？」
宜修停下來，同年世蘭四目相對。
「人在順境裡記不住誰對她好。你給她一筐炭，她家裡暖和，心裡未必暖和。人在泥里，你拉她一把，她記一輩子。妹妹只消記著，雪中送炭，更甚錦上添花。」
年世蘭垂著眼，帕子在指間繞了一圈又一圈。
好像......是這麼回事。
沈眉莊骨頭硬，脾氣硬，輕易不肯欠人情。可正因如此，若她欠了誰的人情，定是會記一輩子的。
所以硬來不行，得等到她在泥里的時候，等到她被人踩、被人欺的時候，再伸手拉她一把。那時候她才會信。
年世蘭瞳底染上幾分得意，唇角也彎起來，「娘娘說得對，臣妾似乎知道該怎麼做了。」
宜修眼皮微微一跳。她又想到什麼歪點子了？
「妹妹想做什麼？」
「臣妾想做什麼，娘娘不必知道。」
年世蘭挑了挑眉，一副志得意滿的模樣，忽然又想起什麼似的，問道，「娘娘方才說雪中送炭，那娘娘在臣妾身上，送的是真心，還是手段？」
倒機敏不少。
宜修含笑看她，「這話問得有意思，妹妹覺得呢？」
「臣妾要是知道，就不問了。」年世蘭想破口大罵。
「娘娘回回都是這句話，臣妾又不是娘娘肚子裡的蛔蟲，怎麼知道娘娘心裡頭在想什麼。臣妾今天就想聽娘娘親口說，娘娘待臣妾究竟是真心還是手段。」
宜修微怔了怔，忽而覺得心底有什麼地方軟了一下。
算計來，算計去，偏低估了年世蘭的赤誠。
「本宮為妹妹好，是因為覺著妹妹不該受那份委屈。至於是真心還是手段，妹妹自己掂量。」
又是車軲轆話。
年世蘭睨她一眼，「罷了，臣妾也懶得想了。若是手段，臣妾也認了。」
她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半歪著，懶洋洋道，「娘娘，臣妾方才給娘娘研墨，手都酸了。下回換娘娘給臣妾研墨如何？」
宜修險些笑出聲來。
這人順著杆子往上爬的本事，倒是一點也沒退步。
方才不過隨手把玩了幾下硯台，磨了兩圈便擱下了，那墨還是剪秋研好了的。
這就叫「給娘娘研墨」，還「手酸了」？
開口就支使中宮研墨的，滿紫禁城找不出第二個。
「妹妹若喜歡，本宮幫你便是。」
嘁，沒趣。年世蘭翻了個白眼。
本就是想逗個悶子罷了，看她會不會端出皇后的架子訓兩句，結果還是這副溫溫吞吞的模樣。
打不還手，罵不還口，軟得像一團棉花，一拳打上去，連個迴響都沒有。
當真煩死個人。
年世蘭欠身去取帳本，不經意掃過宜修指腹上的繭子。她盯著看了兩息，猛地別過臉。
「......臣妾瞧著，娘娘指腹上都起了繭子。臣妾那兒有盒珍珠膏，回頭叫頌芝送來。」
哼，怪丑的。最後一句到底沒說出口。
「妹妹這是關心本宮？」宜修挑眉，心下數著炸刺兒的時間。
果然——
年世蘭騰地坐直了。
「切，皇后多慮了。臣妾向來就不知道關心倆字兒怎麼寫。」
「不過就是順帶看見了，那盒膏子擱著也是擱著，用了便用了。」
「一盒膏子罷了，論得上什麼關不關心？！」
......
「臣妾不送了！」
來做什麼？
自個給自個找氣受？
年世蘭嗤了聲，順手端起茶淺飲一口。
只顧著與這老狐狸鬥嘴，險些把正事忘了。
「沈貴人近日在臣妾那兒學看帳，娘娘可知道？」
「略有耳聞。沈貴人聰慧能幹，性子又沉穩，跟著妹妹學，也是她的福氣。」
「福氣不福氣臣妾不知道。」年世蘭鳳眼眯起，不與她兜圈子，「沈貴人是皇上親自點名學六宮事的。」
「皇上什麼意思，娘娘比臣妾清楚。後宮權力向來是一塊餅，你掰一塊我掰一塊。皇上讓沈貴人學六宮事，掰的是誰的餅，娘娘心裡頭可有計算？」
她就不信。眼見著權柄下移，這賤人還能穩如泰山。
宜修果然頓了頓，「妹妹想說什麼。」
「臣妾不想說什麼。」
年世蘭有一搭沒一搭地轉著腕間玉鐲，「如今沈貴人學六宮事，往後便要替娘娘分憂。娘娘不提前籠絡籠絡？」
「臣妾瞧著安答應那樣的人，娘娘幾句話便收得服服帖帖。沈貴人比安答應聰明，門第又好，比安答應更有分量。娘娘怎麼反倒不動手？」
宜修微微一笑。
聰明？若真聰明，便不會被安陵容取了性命。
「本宮是皇后，對誰都一樣。談不上籠絡。」
「這話臣妾不信。」年世蘭掰著手指頭一個一個地數，「娘娘給安答應送手爐，送糕點，教訓夏冬春，這還不算籠絡？」
數完抬起眼，酸溜溜嘖了聲，「照臣妾看，娘娘雨露均沾得緊呢。」
瞧那拈酸吃醋的勁兒。
宜修嘴角揚得更高，「妹妹這是在夸本宮？」
？？？
年世蘭一愣。
她哪個字兒誇她了？呸，慣會給自己臉上貼金。
她扭扭身子，不自在道，「臣妾是在請教娘娘，拉攏人心到底有什麼訣竅。沈貴人那個人，脾氣硬，骨頭硬，臣妾軟硬都試過了，可她跟臣妾始終隔著一層禮數。」
「臣妾想跟她多說兩句，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說什麼好。臣妾不像娘娘，幾句話便能讓人掏心掏肺。」
年世蘭眨了眨眼，「娘娘不然......教教臣妾？」
總隔著層禮數，還怎麼煽風點火，利用她害人呢。
心裡小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面上卻是一副虛心求教的模樣。
宜修瞧著年世蘭藏不住得意的臉，無奈笑笑。這刺蝟怕是馬上要忍不住本性，該豎起刺兒扎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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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方才問拉攏人心的訣竅，本宮說不上什麼訣竅，不過有一樁舊事，妹妹聽聽便罷。」她不緊不慢開口。
「以前王府時，有一年冬天下大雪，本宮身邊的丫鬟家裡遭了災，母親病得起不了身。她急得直哭，又不敢說。一個丫鬟，家裡的事怎麼好意思拿到主子跟前說。」
「後來本宮知道了，替她請了大夫去家裡，又撥了些銀子，年節下多給了她半個月的賞錢，而後她逢人便說側福晉心善。妹妹覺得她感謝本宮，是因著幾個賞錢麼？」
宜修停下來，同年世蘭四目相對。
「人在順境裡記不住誰對她好。你給她一筐炭，她家裡暖和，心裡未必暖和。人在泥里，你拉她一把，她記一輩子。妹妹只消記著，雪中送炭，更甚錦上添花。」
年世蘭垂著眼，帕子在指間繞了一圈又一圈。
好像......是這麼回事。
沈眉莊骨頭硬，脾氣硬，輕易不肯欠人情。可正因如此，若她欠了誰的人情，定是會記一輩子的。
所以硬來不行，得等到她在泥里的時候，等到她被人踩、被人欺的時候，再伸手拉她一把。那時候她才會信。
年世蘭瞳底染上幾分得意，唇角也彎起來，「娘娘說得對，臣妾似乎知道該怎麼做了。」
宜修眼皮微微一跳。她又想到什麼歪點子了？
「妹妹想做什麼？」
「臣妾想做什麼，娘娘不必知道。」
年世蘭挑了挑眉，一副志得意滿的模樣，忽然又想起什麼似的，問道，「娘娘方才說雪中送炭，那娘娘在臣妾身上，送的是真心，還是手段？」
倒機敏不少。
宜修含笑看她，「這話問得有意思，妹妹覺得呢？」
「臣妾要是知道，就不問了。」年世蘭想破口大罵。
「娘娘回回都是這句話，臣妾又不是娘娘肚子裡的蛔蟲，怎麼知道娘娘心裡頭在想什麼。臣妾今天就想聽娘娘親口說，娘娘待臣妾究竟是真心還是手段。」
宜修微怔了怔，忽而覺得心底有什麼地方軟了一下。
算計來，算計去，偏低估了年世蘭的赤誠。
「本宮為妹妹好，是因為覺著妹妹不該受那份委屈。至於是真心還是手段，妹妹自己掂量。」
又是車軲轆話。
年世蘭睨她一眼，「罷了，臣妾也懶得想了。若是手段，臣妾也認了。」
她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半歪著，懶洋洋道，「娘娘，臣妾方才給娘娘研墨，手都酸了。下回換娘娘給臣妾研墨如何？」
宜修險些笑出聲來。
這人順著杆子往上爬的本事，倒是一點也沒退步。
方才不過隨手把玩了幾下硯台，磨了兩圈便擱下了，那墨還是剪秋研好了的。
這就叫「給娘娘研墨」，還「手酸了」？
開口就支使中宮研墨的，滿紫禁城找不出第二個。
「妹妹若喜歡，本宮幫你便是。」
嘁，沒趣。年世蘭翻了個白眼。
本就是想逗個悶子罷了，看她會不會端出皇后的架子訓兩句，結果還是這副溫溫吞吞的模樣。
打不還手，罵不還口，軟得像一團棉花，一拳打上去，連個迴響都沒有。
當真煩死個人。
年世蘭欠身去取帳本，不經意掃過宜修指腹上的繭子。她盯著看了兩息，猛地別過臉。
「......臣妾瞧著，娘娘指腹上都起了繭子。臣妾那兒有盒珍珠膏，回頭叫頌芝送來。」
哼，怪丑的。最後一句到底沒說出口。
「妹妹這是關心本宮？」宜修挑眉，心下數著炸刺兒的時間。
果然——
年世蘭騰地坐直了。
「切，皇后多慮了。臣妾向來就不知道關心倆字兒怎麼寫。」
「不過就是順帶看見了，那盒膏子擱著也是擱著，用了便用了。」
「一盒膏子罷了，論得上什麼關不關心？！」
......
「臣妾不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