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他缺人手，非常缺。
「這種機制，可能會促使他將施加痛苦者偶爾流露的，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善意』或『不殺之恩』無限放大，並逐漸對壓迫者產生情感上的依附與認同，甚至將對方的生存與自己的價值綁定。
這是一種扭曲的、試圖在絕望境地里為自己尋找『生存合理性』的自救行為。也就是你提到的，斯德哥爾摩綜合徵的核心表現之一。」
「所以你的擔憂沒錯。」齊知遠目光銳利地看著黎野，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如果是這種情況下的病人，他所表現出來的依賴與關切，甚至捨身相救的行為，的確有非常大的可能，並非源於健康的自主意識，而是這種病態心理驅動下的產物。」
齊知遠說完，立刻去看黎野的表情，後者緊繃的肩膀微微垮了下去一點，但神情還算平靜。
「不是真心啊……我就說，這世上哪有那麼多的真心。」黎野嘲諷地勾了勾嘴角，卻是在自嘲。
「真有這種好事，也輪不到我這樣罪大惡極的人。」這半句話低得輕不可聞。
齊知遠看著他，忽然開口，直中要害：「你問的人是方未然吧。」
黎野並不意外齊知遠能猜出來。齊知遠一直是「銷金窟」這群人里最心細、最善於洞察人心的那個。
他有些煩躁地捏了捏眉心，從喉嚨里含糊地擠出一聲：「嗯。」
「那不是好事？」齊知遠微微挑眉，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我本來還擔心阿野你強扭的瓜不甜，現在看來，你扭下來的這顆瓜，自己開始變甜了。難道不是好事成雙？」
「屁的好事成雙。老子一開始圖的就是他那張臉、那身段，純金錢交易，各取所需？結果他突然發病，跟老子玩真心。在『銷金窟』這種鬼地方玩真心？這真心還tm是假的……」
黎野越說越覺得荒謬，滿臉焦躁，「我是挺不干人事的，綁人、關人、逼他就範……但我tm的從來沒想過騙人感情！這太下作了，老齊，這不一樣！」
在聽見方未然情真意切地說讓他不要死時，黎野心頭湧上來的情緒不是喜悅，而是巨大的不知所措。
他情不自禁懷疑起來，這顆真心是真是假。如果是假，方未然在圖謀什麼；如果是真……
真心熾熱，習慣黑暗的人見了，大概如同引誘飛蛾去撲的那盞燈火，是一場可望不可即的幻夢。
遠遠瞧著如夢似幻，都想擁有，當真觸碰到之後，卻是害人害己。
害人害己，所以該直白拒絕才對。
齊知安靜地聽著他發泄，等他稍微平靜下來，才推了推眼鏡，平靜地問：「那你要放走方未然嗎？」
「不可能。」黎野幾乎是下意識地、不假思索地否決，速度快得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抬起頭，正好對上齊知遠雙手抱臂，一臉瞭然地看著他的表情。對方眼神分明在說：你看，問題就在這裡。
黎野被他看得有些惱羞成怒，梗著脖子找補：「老子錢都花出去了，人力物力，總不能做賠本買賣吧？」
「阿野，你究竟在怕什麼？」齊知遠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好歹也和黎野當了好幾年的朋友，他看得出來黎野對方未然一直很特殊。
只是不知為何擰巴得厲害，若即若離，也不好好對待人，淨整些不好的手段。
「我還是那句話，真心得用真心去換。你那些手段，控制得了人，控不住心。別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到頭來，困住的是你自己。」
你不肯用真心，又百般懷疑他人的真心，到最後，只會一無所有。
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醫療儀器規律的滴答聲。黎野靠在床頭，表情晦澀難明，腦海里反覆迴蕩著齊知遠最後那句話。
在「銷金窟」談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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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恥笑齊知遠的天真，卻感覺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窗外，華燈初上，五光十色的燈光重新煥發出炫彩光芒，銷金窟的又一輪盛宴即將開幕，燈紅酒綠，紙醉金迷？
燈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明明滅滅，映照出一片前所未有的迷茫。
……
黎野的豪華頂層套房外。
楚寒踮著腳尖推開了房門，手裡還端著個托盤，上面擺著精緻的茶點和一碗一看就熬了許久的補湯。他臉上堆著十二分的小心，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擾了床上那位祖宗。
他躡手躡腳地放好了東西，一轉身，本來應該睡著的那位祖宗靠坐在床頭，黑著臉看他。
「老大，您醒了？感覺怎麼樣？傷口還疼嗎？我扶您洗漱？還是先吃點東西？」楚寒立刻變臉，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彎著腰，一副只要黎野說話立刻準備上前貼身伺候的架勢。
黎野本來就因為被迫坐輪椅憋了一肚子火，看見楚寒這副把他當生活不能自理的重症患者模樣，更是煩躁得想揍人。他眉頭擰得死緊，眼神陰沉地盯著楚寒，那目光像是要在楚寒身上燒出兩個洞來。
「你腦子呢，我是腿廢了，不是中風癱瘓在床……」
「算了，你……」黎野被氣得扶額，他剛吐出一個字，阿錚就像一道影子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
一眼就看見自家老大那快要吃人的表情。他立刻上前，不動聲色地插到兩人中間，一手接過楚寒手裡的托盤，另一手巧妙地攬住楚寒的肩膀，半推半勸地把人往外帶。
「老大剛醒，需要靜養，你別搗亂。外面有點事需要你處理一下。」阿錚語氣平穩，動作卻不容拒絕。
楚寒還想掙扎：「有什麼事情能比伺候老大還緊急？而且我這麼就是搗亂了？唔……」
阿錚手上加了點力道，成功將一步三回頭的楚寒「請」出了房間。
黎野看著關上的房門，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知道自己現在腿腳不便，很多需要拋頭露面的事情都得讓楚寒出面頂上。
但楚寒能力是有，就是氣勢不夠，心腸也不夠狠辣，只靠他一個人，時間長了恐怕壓不住銷金窟里里外外的暗流。
黎野考慮到這點，特意把性格沉穩，手段狠辣又對自己絕對忠心的阿錚從外面調了回來。現在看來，果然是明智的決定。
不僅擋住外面的風波，還能幫他擋住腦子壞掉的楚寒，好用，實在好用。
只是阿錚手段向來直接，玩不來心眼。大事還是需要黎野決斷。
黎野看著桌面上厚厚一堆文件，嘆了口氣。
他缺人手，非常缺。
但找一個能用又能信任的心腹談何容易。
黎野一下一下瞧著桌面，斂眉沉思。
就要身家清白，可以掌控，又要足夠聰明，能應付銷金窟那群妖魔鬼怪……
突然一道熟悉身影划過黎野腦海。
這是一種扭曲的、試圖在絕望境地里為自己尋找『生存合理性』的自救行為。也就是你提到的，斯德哥爾摩綜合徵的核心表現之一。」
「所以你的擔憂沒錯。」齊知遠目光銳利地看著黎野，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如果是這種情況下的病人，他所表現出來的依賴與關切，甚至捨身相救的行為，的確有非常大的可能，並非源於健康的自主意識，而是這種病態心理驅動下的產物。」
齊知遠說完，立刻去看黎野的表情，後者緊繃的肩膀微微垮了下去一點，但神情還算平靜。
「不是真心啊……我就說，這世上哪有那麼多的真心。」黎野嘲諷地勾了勾嘴角，卻是在自嘲。
「真有這種好事，也輪不到我這樣罪大惡極的人。」這半句話低得輕不可聞。
齊知遠看著他，忽然開口，直中要害：「你問的人是方未然吧。」
黎野並不意外齊知遠能猜出來。齊知遠一直是「銷金窟」這群人里最心細、最善於洞察人心的那個。
他有些煩躁地捏了捏眉心，從喉嚨里含糊地擠出一聲：「嗯。」
「那不是好事？」齊知遠微微挑眉，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我本來還擔心阿野你強扭的瓜不甜，現在看來，你扭下來的這顆瓜，自己開始變甜了。難道不是好事成雙？」
「屁的好事成雙。老子一開始圖的就是他那張臉、那身段，純金錢交易，各取所需？結果他突然發病，跟老子玩真心。在『銷金窟』這種鬼地方玩真心？這真心還tm是假的……」
黎野越說越覺得荒謬，滿臉焦躁，「我是挺不干人事的，綁人、關人、逼他就範……但我tm的從來沒想過騙人感情！這太下作了，老齊，這不一樣！」
在聽見方未然情真意切地說讓他不要死時，黎野心頭湧上來的情緒不是喜悅，而是巨大的不知所措。
他情不自禁懷疑起來，這顆真心是真是假。如果是假，方未然在圖謀什麼；如果是真……
真心熾熱，習慣黑暗的人見了，大概如同引誘飛蛾去撲的那盞燈火，是一場可望不可即的幻夢。
遠遠瞧著如夢似幻，都想擁有，當真觸碰到之後，卻是害人害己。
害人害己，所以該直白拒絕才對。
齊知安靜地聽著他發泄，等他稍微平靜下來，才推了推眼鏡，平靜地問：「那你要放走方未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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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野，你究竟在怕什麼？」齊知遠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好歹也和黎野當了好幾年的朋友，他看得出來黎野對方未然一直很特殊。
只是不知為何擰巴得厲害，若即若離，也不好好對待人，淨整些不好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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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你……」黎野被氣得扶額，他剛吐出一個字，阿錚就像一道影子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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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剛醒，需要靜養，你別搗亂。外面有點事需要你處理一下。」阿錚語氣平穩，動作卻不容拒絕。
楚寒還想掙扎：「有什麼事情能比伺候老大還緊急？而且我這麼就是搗亂了？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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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楚寒能力是有，就是氣勢不夠，心腸也不夠狠辣，只靠他一個人，時間長了恐怕壓不住銷金窟里里外外的暗流。
黎野考慮到這點，特意把性格沉穩，手段狠辣又對自己絕對忠心的阿錚從外面調了回來。現在看來，果然是明智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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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阿錚手段向來直接，玩不來心眼。大事還是需要黎野決斷。
黎野看著桌面上厚厚一堆文件，嘆了口氣。
他缺人手，非常缺。
但找一個能用又能信任的心腹談何容易。
黎野一下一下瞧著桌面，斂眉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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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道熟悉身影划過黎野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