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方未然，你想不想要自由？」
突然一道熟悉身影划過黎野腦海。
方未然……
如果說一開始黎野只是見色起意，相處下來倒是當真覺得這小子是塊璞玉。
短短几天就能把一群見慣大世面的豺狼虎豹哄得服服帖帖，夸一句八面玲瓏也不為過；學東西也快，腦子好用；身手是差了點，但能教，一點就透，勉強過得去眼……
情緒上頭的黎野越想越覺得合適，恨不得立刻把人叫來幹活。
只是視線瞥到桌面上的資料，發熱的頭腦瞬間冷靜下來。
紙上樁樁件件都是見不得人的機密，接觸到銷金窟黑暗的內幕之後，不說別人，就算是黎野為了安全考慮，也不會允許方未然再輕易離開。
算了，他不合適。
黎野沉思了片刻，還是搖頭否決了這個想法。他做下的決定不會輕易改變，就算心裡有些意動，也只能是腦子裡想想罷了。
「老大，這是今天需要您過目的帳務和幾個場子的簡報。」阿錚很快去而復返，手裡拿著平板電腦，言簡意賅。
「嗯。」黎野收斂心神，「行了，推我去書房。」
在書房處理完一天積壓的事務，天色已經快要暗下來。黎野揉了揉有些發脹的額角，操控著輪椅準備回房休息。
沒成想剛出書房門，就看見楚寒又守在外面，臉上掛著泫然欲泣的表情。
「你有完沒完？」
「老大！讓我服侍您吧！您變成這樣都是我的錯！要不是我睡得死，您也不會……」楚寒說著就要上來推輪椅，戲癮十足。
黎野額角青筋直跳，正要發作，旁邊的電梯「叮」一聲輕響，門緩緩打開。
方未然從裡面走了出來。他換下了病號服，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長褲，左臂打著厚厚的石膏，用繃帶吊在胸前。
他看到門口這略顯混亂的一幕，腳步頓住，清冷的目光掃過西施上身的楚寒和一臉不耐的黎野，微微蹙眉。
「這是怎麼了？」
阿錚順口說：「沒事，他腦袋被驢踢了。方先生您來得正好，老大就交給您照顧了。我要去把這蠢貨處理了，先失陪一下。」
說完，他幾乎是拖著還在那「自責不已」的楚寒，迅速消失在了走廊盡頭，動作快得仿佛身後有鬼在追。
黎野：「……」一群神經病。
他轉頭看向方未然，對方手臂上那厚重的石膏讓他心頭莫名堵了一下。他見方未然伸出完好的右手，似乎想幫他推輪椅，連忙伸手按動了扶手上的按鈕。
電動輪椅發出細微的嗡鳴，靈活地原地轉了小半圈，自動朝著電梯方向滑去。
「別跟楚寒那個戲精學，」黎野語氣硬邦邦的，帶著點嫌棄。「銷金窟又不是下一秒就要破產，哪用得著你們貼身伺候。」
方未然覺得黎野這人十分吃軟不吃硬，別人給他一點關心，他就像被抓住了尾巴的狼，渾身的毛炸起，哪哪都不自在。
他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默默跟在對方身後走進了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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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閉的空間裡，兩個人都不舒服，十分安靜。
黎野忍不住又問：「怎麼不在醫療室多躺一會？齊知遠沒告訴你傷筋動骨一百天？」
他記得齊知遠明明囑咐過要靜養，這人好生待著不行嗎，自己都是傷員，還打算過來照顧他？
「我沒什麼事，就不麻煩齊醫生了。」方未然的聲音很平靜。
方未然沉默了一下，才低聲說：「再說，齊醫生那裡空曠得很，我待不習慣。」
哪裡待得習慣？
黎野幾乎瞬間就從方未然不自在的語氣和黯淡的表情中讀出了這幾個未盡之字。
他抿緊了唇，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涌了上來。
齊知遠關於「斯德哥爾摩」的分析再次在腦海中迴響，一直環繞在心頭的那個念頭愈發清晰且堅定。
電梯到達樓層，兩人回到房間。這段時間兩人都躺在醫療室，臥室雖然每天都有人打掃，乾淨整潔，卻難免缺少了點生活氣息，顯得有些冷清。
方未然很自然地走到窗邊，用右手有些費力地拉開了厚重的窗簾，讓傍晚最後一點暖金色的夕陽餘暉灑了進來，驅散了一室的清冷。
黎野坐在輪椅上，看著方未然站在那片金色的光暈中，挺拔的身形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邊，連發梢都染上了暖意。
黎野安靜地看著片刻。
突然，他開了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方未然。」
「嗯？」方未然循聲轉過頭，很自然地走了過來。
因為黎野坐在輪椅上，他沒有站著，而是曲起右腿，單膝虛虛地、以一種近乎依賴和馴順的姿態，自然而然地依靠在黎野的輪椅旁，微微仰頭看著他，等待他的下文。
方未然這副姿態，全然溫順聽話，好似眼前這個人便是他的全世界。
黎野垂在身側的手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他盯著方未然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問道：
「方未然，你想不想要自由？」
方未然臉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間，黑眸里閃過一絲罕見的茫然，似乎沒能立刻理解黎野話中的含義。
幾秒後，他才反應過來，緩緩抬眼看向黎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什麼意思？」
黎野看著他的反應，心頭那點剛冒出來的、連自己都未必清晰的衝動，驟然被按了下去。
其實方才那句話剛剛出口，他就已經冒出後悔的心思。
他想起從齊知遠那裡要來的那些病理學資料，上面白紙黑字寫著，這類心理障礙的干預需要耐心，需要循序漸進，貿然向受害者揭開對方粉飾傷口的假面，可能會引發更劇烈的心理反彈或精神崩潰。
如果要治療，必須循序漸進。
對，循序漸進。他這可不是不願意放人走，而是遵循科學的治療方法，合情合理。黎野在心裡迅速給自己找到了完美的理由。
於是，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略顯隨意的笑容，語氣輕飄飄地改了口：「開個玩笑。」
方未然……
如果說一開始黎野只是見色起意，相處下來倒是當真覺得這小子是塊璞玉。
短短几天就能把一群見慣大世面的豺狼虎豹哄得服服帖帖，夸一句八面玲瓏也不為過；學東西也快，腦子好用；身手是差了點，但能教，一點就透，勉強過得去眼……
情緒上頭的黎野越想越覺得合適，恨不得立刻把人叫來幹活。
只是視線瞥到桌面上的資料，發熱的頭腦瞬間冷靜下來。
紙上樁樁件件都是見不得人的機密，接觸到銷金窟黑暗的內幕之後，不說別人，就算是黎野為了安全考慮，也不會允許方未然再輕易離開。
算了，他不合適。
黎野沉思了片刻，還是搖頭否決了這個想法。他做下的決定不會輕易改變，就算心裡有些意動，也只能是腦子裡想想罷了。
「老大，這是今天需要您過目的帳務和幾個場子的簡報。」阿錚很快去而復返，手裡拿著平板電腦，言簡意賅。
「嗯。」黎野收斂心神，「行了，推我去書房。」
在書房處理完一天積壓的事務，天色已經快要暗下來。黎野揉了揉有些發脹的額角，操控著輪椅準備回房休息。
沒成想剛出書房門，就看見楚寒又守在外面，臉上掛著泫然欲泣的表情。
「你有完沒完？」
「老大！讓我服侍您吧！您變成這樣都是我的錯！要不是我睡得死，您也不會……」楚寒說著就要上來推輪椅，戲癮十足。
黎野額角青筋直跳，正要發作，旁邊的電梯「叮」一聲輕響，門緩緩打開。
方未然從裡面走了出來。他換下了病號服，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長褲，左臂打著厚厚的石膏，用繃帶吊在胸前。
他看到門口這略顯混亂的一幕，腳步頓住，清冷的目光掃過西施上身的楚寒和一臉不耐的黎野，微微蹙眉。
「這是怎麼了？」
阿錚順口說：「沒事，他腦袋被驢踢了。方先生您來得正好，老大就交給您照顧了。我要去把這蠢貨處理了，先失陪一下。」
說完，他幾乎是拖著還在那「自責不已」的楚寒，迅速消失在了走廊盡頭，動作快得仿佛身後有鬼在追。
黎野：「……」一群神經病。
他轉頭看向方未然，對方手臂上那厚重的石膏讓他心頭莫名堵了一下。他見方未然伸出完好的右手，似乎想幫他推輪椅，連忙伸手按動了扶手上的按鈕。
電動輪椅發出細微的嗡鳴，靈活地原地轉了小半圈，自動朝著電梯方向滑去。
「別跟楚寒那個戲精學，」黎野語氣硬邦邦的，帶著點嫌棄。「銷金窟又不是下一秒就要破產，哪用得著你們貼身伺候。」
方未然覺得黎野這人十分吃軟不吃硬，別人給他一點關心，他就像被抓住了尾巴的狼，渾身的毛炸起，哪哪都不自在。
他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默默跟在對方身後走進了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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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閉的空間裡，兩個人都不舒服，十分安靜。
黎野忍不住又問：「怎麼不在醫療室多躺一會？齊知遠沒告訴你傷筋動骨一百天？」
他記得齊知遠明明囑咐過要靜養，這人好生待著不行嗎，自己都是傷員，還打算過來照顧他？
「我沒什麼事，就不麻煩齊醫生了。」方未然的聲音很平靜。
方未然沉默了一下，才低聲說：「再說，齊醫生那裡空曠得很，我待不習慣。」
哪裡待得習慣？
黎野幾乎瞬間就從方未然不自在的語氣和黯淡的表情中讀出了這幾個未盡之字。
他抿緊了唇，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涌了上來。
齊知遠關於「斯德哥爾摩」的分析再次在腦海中迴響，一直環繞在心頭的那個念頭愈發清晰且堅定。
電梯到達樓層，兩人回到房間。這段時間兩人都躺在醫療室，臥室雖然每天都有人打掃，乾淨整潔，卻難免缺少了點生活氣息，顯得有些冷清。
方未然很自然地走到窗邊，用右手有些費力地拉開了厚重的窗簾，讓傍晚最後一點暖金色的夕陽餘暉灑了進來，驅散了一室的清冷。
黎野坐在輪椅上，看著方未然站在那片金色的光暈中，挺拔的身形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邊，連發梢都染上了暖意。
黎野安靜地看著片刻。
突然，他開了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方未然。」
「嗯？」方未然循聲轉過頭，很自然地走了過來。
因為黎野坐在輪椅上，他沒有站著，而是曲起右腿，單膝虛虛地、以一種近乎依賴和馴順的姿態，自然而然地依靠在黎野的輪椅旁，微微仰頭看著他，等待他的下文。
方未然這副姿態，全然溫順聽話，好似眼前這個人便是他的全世界。
黎野垂在身側的手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他盯著方未然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問道：
「方未然，你想不想要自由？」
方未然臉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間，黑眸里閃過一絲罕見的茫然，似乎沒能立刻理解黎野話中的含義。
幾秒後，他才反應過來，緩緩抬眼看向黎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什麼意思？」
黎野看著他的反應，心頭那點剛冒出來的、連自己都未必清晰的衝動，驟然被按了下去。
其實方才那句話剛剛出口，他就已經冒出後悔的心思。
他想起從齊知遠那裡要來的那些病理學資料，上面白紙黑字寫著，這類心理障礙的干預需要耐心，需要循序漸進，貿然向受害者揭開對方粉飾傷口的假面，可能會引發更劇烈的心理反彈或精神崩潰。
如果要治療，必須循序漸進。
對，循序漸進。他這可不是不願意放人走，而是遵循科學的治療方法，合情合理。黎野在心裡迅速給自己找到了完美的理由。
於是，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略顯隨意的笑容，語氣輕飄飄地改了口：「開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