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只是為了活下去而欺騙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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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知遠來得比預想中還快,他直接帶著專業的醫療設備和人手來的,一下車就把直接把兩個傷員按在擔架上,抬回了銷金窟。

  銷金窟的私人醫療區內,消毒水的氣味瀰漫。

  黎野躺在柔軟的病床上,看著自己被包裹得像顆巨型蠶蛹、並被專業支架高高墊起的左腳踝,眉頭皺得死緊。

  特別是當齊知遠推著一架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電動輪椅進來時,不滿更是達到了頂點。

  「我說,」黎野擰著眉,語氣里一百個不樂意,「有必要上這玩意兒嗎?我又沒殘廢!」

  他只是被蛇咬了一口,沒殘沒廢的坐個這個,讓不知情的人瞧見,還以為黎野腿斷了呢。

  他試圖動一下受傷的腿,立刻一陣混合著麻痹和刺痛的酸軟感傳來,讓他悶哼一聲,臉色更白了幾分。

  「安生些吧,祖宗。」齊知遠嘆了口氣,走到床邊,拿起床頭的檢查報告,指著上面的影像圖和數據跟黎野解釋。

  「咬你的毒蛇可不是好惹的,況且你拖延的時間太久,雖然我及時給你用了血清,但已經對局部毛細血管和末梢神經造成了不可逆的損傷和腐蝕。看到這片陰影了嗎?」

  他指著片子上一塊顏色略深的區域,「這就是組織壞死的前兆。你再亂動,加重血液循環,導致毒素殘留擴散或者引發嚴重感染。」

  齊知遠掃了黎野一眼,鏡片後的目光冷靜而嚴肅,「到時候你想截肢都來不及。」

  「有這麼嚴重?」黎野將信將疑,他覺得齊知遠有點誇大其詞,但腿上傳來的陌生而頑固的麻痹感又讓他心裡有些沒底。

  齊知遠看著他這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樣子,溫和的眉眼間罕見地染上一絲薄怒,連語氣都帶上了冷颼颼的諷刺。

  「要不我現在就去準備手術器械?趁壞死範圍還不大,早點截了,乾淨利落,也省得你總惦記著它,反覆折騰,大家都能省心。」

  平日裡黎野小打小鬧也就罷了,這次差點連自己的命都沒了,還不當一回事,齊知遠能容忍黎野的狗脾氣和壞作風,但唯獨忍受不了黎野不當自己當回事的態度。

  這話戳中了黎野的軟肋。他可以不怕死,但不能接受變成一個殘缺的人。

  看著齊知遠明顯動了真格的表情,他立刻偃旗息鼓,悻悻地應了一句:「……知道了。」

  混到他這個位置,深知得罪誰都不能得罪掌控你生命線和健康狀態的醫生。

  病房裡安靜下來,只有醫療儀器輕微的滴答聲。

  黎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緊閉的房門,猶豫了片刻,還是狀似隨意地問道:「……那狼崽子,他傷得重不重?手臂怎麼樣?」

  「左臂骨折,伴有輕微移位和肌肉撕裂。加上體力嚴重透支,精神疲憊過頭,直接昏迷過去了,現在還沒醒呢。」

  齊知遠一邊調整著黎野的輸液速度,一邊客觀陳述,「我已經給他做了骨骼復位,打了石膏固定。萬幸沒傷到主要神經,但傷筋動骨一百天,未來兩三個月,他這條左臂基本算是廢了,需要絕對靜養,不能受力。」

  他處理完事情,打算離開,看黎野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問道,「人就在隔壁病房,剛處理完,應該還沒睡,你要去看看他嗎?」

  黎野聞言,表情變來變去,似乎在去與不去之間掙扎。

  就兩步路的事情,要想這麼久?齊知遠看他表情一會高興一會難看的,鬧不明白這祖宗又在糾結什麼。

  「這麼難選?」

  「老齊,你不懂。」黎野擺擺手。

  「算了,隨你。」齊知遠不打算摻和黎野和方未然的事情,收起病例就準備走人。

  結果剛到門口,就被黎野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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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誒,老齊,等等,我有個事情要問你。」

  黎野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罕見的,連他自己都未必察覺到的迷茫和遲疑,「你……認真回答我。」

  齊知遠停下腳步,轉過身,安靜地看著他,表示在聽。

  黎野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神飄忽,組織了半天語言才含糊地問道:「是這樣的……你對那個什麼……斯德哥爾摩綜合徵……有沒有什麼研究?」

  齊知遠鏡片後的目光微微一閃,表情沒什麼變化,語氣平穩:「了解一些理論基礎和臨床案例。怎麼了?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黎野像是下定了決心,抬眼看向齊知遠,眉頭緊鎖,終於將盤旋在心頭那個讓他煩躁不安的問題問出了口。

  「老齊,你說,一個被禁錮了人身自由的人,對那個強迫他的人,產生了一種……不正常的依賴,甚至願意為他拼命……他會不會有斯德哥爾摩的可能性?」

  「理論上不排除這個可能。」

  黎野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了一些,「如果他確實患了這種病症,那他豁出性命的舉動和這份真心,算得上真的真心嗎?」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滾動,最終問出了那個一直梗在心頭的最核心的疑問。

  「還是說,那僅僅只是因為……生病了而已?是心理防禦機制扭曲下的產物,根本算不得數?」

  齊知遠沒有立刻回答,他推了推眼鏡,似乎在組織語言,目光落在黎野臉上。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反問了一句。

  「你想要哪一個答案?」

  「真實的答案。老齊,我不需要謊言,也不需要安慰。」

  黎野看著齊知遠,扯出個肆意的笑。「我可是黎野,什麼場合沒見過。」

  「知道了。」齊知遠點了點頭,他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語氣是醫生特有的冷靜和客觀。

  「真話就是,從病理心理學角度分析,的確存在你所描述的病理性因素。如果一個人,我們姑且稱之為『受害者』,長期處於被壓迫,甚至面臨生存威脅的環境中,與外界隔離,並且感受到的巨大痛苦和恐懼超出了其心理承受的極限,他的精神為了自我保護,的確有可能啟動一種特殊的心理防禦機制。」

  他頓了頓,緩慢補充道:「也就是說,他表露出的未必是真實想法。很可能,只是為了活下去而欺騙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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