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然而，沈明暘畢竟是見多識廣的老狐狸，他臉上並未出現絲毫動容，只是用那雙冰冷的眼睛審視著對方，似是在評估對方話語中的真偽。
「這世上有那麼多不幸的人，我沒有耐心，也沒有義務，一個個去同情。」
沈明暘的聲音平淡無波，帶著居高臨下的冷漠，「更何況，人心隔肚皮。誰知道你這番聲淚俱下的故事，是真是假？或許是響尾蛇為了滲透到我身邊，精心設計的一環呢。」
「農夫與蛇的故事可不少見。」
「我明白沈先生的顧慮。方未然，我的名字。」方未然報出了自己的名字，語氣坦然。
「我過去二十多年的人生經歷，簡單得乏善可陳。如果你動用力量去調查，想必幾分鐘就能查到所有的記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自己染血的襯衫和隱藏著腳鐐的褲腿，面對這麼不妙的局勢，他不僅不慌張，甚至淡淡笑了下，「反正，我人已經在這裡，身負重傷，戴著這玩意兒，今天也走不出這市政廳。是真是假，你自行判斷。」
沈明暘的確在他說話的同時，已經不動聲色地通過內部通訊設備，低聲吩咐了助手去調取所有關於「方未然」的資料。在等待資料傳回的短暫間隙里，會議室內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沈明暘重新坐回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恢復了那副掌控全局的姿態，他問道，帶著顯而易見的質疑：
「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你的確想毀滅響尾蛇組織，但你不過是個身陷囹圄、自身難保的小人物，連自己的命都攥在別人手裡。你又能做什麼？憑什麼認為你有資格與我合作？」
「我本身，並不重要，不過是爛命一條。但是沈先生您除了我，還能信任誰呢？沒有家族支持，您要怎麼收買組織的人？」
「話說的直白些，您除了我，也沒有更好的選擇。至於我地位不高這件事……」
方未然笑了聲，他因失血和疼痛，臉色愈發蒼白，但眼神卻亮得駭人，「明月灣項目最終落在『誰』手裡。誰拿到了這個項目的明面主導權，誰就在響尾蛇內部擁有了一塊『免死金牌』。」
他著重強調，「您明白嗎？您要認準的不是某一家公司，或者某一方勢力，只是方未然這個人。由我，來全權負責與官方的對接，協調項目的推進。只能是我。」
「你要……『挾天子以令諸侯』？」沈明暘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過來他的意思，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震驚於方未然的大膽。
響尾蛇組織想要明月灣項目，如果沈明暘認準了方未然，那麼組織為了明月灣項目順利進行，為了順利吞下這塊肥肉，組織上層短期內不僅不會動方未然，反而需要「保護」他，確保他這個「棋子」穩穩地坐在這個關鍵位置上！
這樣一來，方未然就相當於在組織內部，獲得了一塊真正的、由他沈明暘親手頒發的「免死金牌」！任何人都要在巨大的利益和「許先生」的「重視」面前，為方未然讓道。
方未然這一出若成功何止是擺脫棋子的地位，這簡直是一步登天。
「他們皆想把我當棋子，隨意擺布，決定我的生死。」方未然的聲音里淬著冰冷的嘲諷，「又怎麼知道，自己不會成為我爬出地獄的墊腳石？」
他微微闔眼，再睜開時，裡面是一片荒蕪的決絕：「我花了很久，才想明白一個道理。當你是螻蟻時，你的痛苦，你的掙扎，你的愛恨，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眼裡，什麼都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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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要走上去……」方未然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瘋狂，「走到誰也不能忽視我的地位，走到他過來求我。
「如果不能自願，強求也算是一種得到。畢竟沒到手之前，誰也不知道強扭的瓜甜不甜。」
沈明暘凝視著他，隱隱覺得面前的青年在說出這番話時，氣質似乎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
不再是單純的求生，而是被一種更深沉、更偏執的恨意支撐著，仿佛有什麼具體的、不共戴天的仇人，成了他活下去和顛覆一切的全部理由。
就在這時，沈明暘面前的電腦屏幕輕輕閃爍了一下，提示有新的加密文件送達。是他剛剛吩咐去查的資料被發送回來。
沈明暘移動滑鼠，點開文件，目光快速掃過屏幕。他不知道看到了什麼關鍵信息，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握著滑鼠的手指甚至微微收緊。
他抬起頭，再次看方未然時，眼中的審視仍在，卻摻雜進了一絲極淡的複雜情緒。
「方未然，我的確可以幫你。但是，方未然，你要怎麼幫我復仇？」他將問題拋了回去，目光銳利，「既然是合作，我需要看到你實實在在的價值。」
「自然是與組織有關的所有勢力名單和他們犯罪的證據。」方未然早有準備，他目光灼灼，一聲質問嚴肅過一聲。
「沈先生，難道你真覺得，響尾蛇這麼大的一個組織，在北川地界活動多年，甚至將勢力延伸到其他省市，這裡的官方層面，會毫不知情嗎？」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揭露了更深層的黑暗：「不過是各取所需，官商勾結，形成了盤根錯節的利益網絡罷了。」
不等沈明暘回應，他拋出了一個更具衝擊力的事實：「沈先生大概不知道，早在明月灣項目作為政策規劃草案，在市政內部會議上被首次提出之時，組織的BOSS，就已經得到了第一手的確切消息。」
「這怎麼可能！」沈明暘幾乎是脫口而出，臉上寫滿了震驚。明月灣這種級別的政策信息，保密程度極高，經過重重封鎖，連他都只是提前兩個月得到的任命。
如果響尾蛇能提前得到消息，那麼對方背後的人一定不容小覷。
「不然您以為，我們為什麼會千里迢迢趕去江津？就是為了在您正式上任前，抓住您的軟肋，找到可以控制您的『把柄』。」
方未然知道沈明暘已經對他的提議心動，只差最後一點火候。
「組織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只拔出底下作惡的爪牙，不過是治標不治本。如果不將上面那些提供庇護、輸送利益的『保護傘』連根拔起，那麼今天打掉一個響尾蛇，明天還會出現黑曼巴、眼鏡蛇……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沈明暘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胸腔里的震驚與怒火全數壓下。他再次看向方未然，目光已經與最初截然不同。他緩緩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向靠在牆邊的方未然，然後，伸出了自己的手。
「方先生，合作愉快。」
「這世上有那麼多不幸的人，我沒有耐心，也沒有義務，一個個去同情。」
沈明暘的聲音平淡無波，帶著居高臨下的冷漠，「更何況，人心隔肚皮。誰知道你這番聲淚俱下的故事，是真是假？或許是響尾蛇為了滲透到我身邊，精心設計的一環呢。」
「農夫與蛇的故事可不少見。」
「我明白沈先生的顧慮。方未然，我的名字。」方未然報出了自己的名字，語氣坦然。
「我過去二十多年的人生經歷，簡單得乏善可陳。如果你動用力量去調查，想必幾分鐘就能查到所有的記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自己染血的襯衫和隱藏著腳鐐的褲腿，面對這麼不妙的局勢，他不僅不慌張，甚至淡淡笑了下，「反正，我人已經在這裡，身負重傷，戴著這玩意兒，今天也走不出這市政廳。是真是假，你自行判斷。」
沈明暘的確在他說話的同時，已經不動聲色地通過內部通訊設備，低聲吩咐了助手去調取所有關於「方未然」的資料。在等待資料傳回的短暫間隙里，會議室內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沈明暘重新坐回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恢復了那副掌控全局的姿態，他問道，帶著顯而易見的質疑：
「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你的確想毀滅響尾蛇組織，但你不過是個身陷囹圄、自身難保的小人物，連自己的命都攥在別人手裡。你又能做什麼？憑什麼認為你有資格與我合作？」
「我本身，並不重要，不過是爛命一條。但是沈先生您除了我，還能信任誰呢？沒有家族支持，您要怎麼收買組織的人？」
「話說的直白些，您除了我，也沒有更好的選擇。至於我地位不高這件事……」
方未然笑了聲，他因失血和疼痛，臉色愈發蒼白，但眼神卻亮得駭人，「明月灣項目最終落在『誰』手裡。誰拿到了這個項目的明面主導權，誰就在響尾蛇內部擁有了一塊『免死金牌』。」
他著重強調，「您明白嗎？您要認準的不是某一家公司，或者某一方勢力，只是方未然這個人。由我，來全權負責與官方的對接，協調項目的推進。只能是我。」
「你要……『挾天子以令諸侯』？」沈明暘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過來他的意思，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震驚於方未然的大膽。
響尾蛇組織想要明月灣項目，如果沈明暘認準了方未然，那麼組織為了明月灣項目順利進行，為了順利吞下這塊肥肉，組織上層短期內不僅不會動方未然，反而需要「保護」他，確保他這個「棋子」穩穩地坐在這個關鍵位置上！
這樣一來，方未然就相當於在組織內部，獲得了一塊真正的、由他沈明暘親手頒發的「免死金牌」！任何人都要在巨大的利益和「許先生」的「重視」面前，為方未然讓道。
方未然這一出若成功何止是擺脫棋子的地位，這簡直是一步登天。
「他們皆想把我當棋子，隨意擺布，決定我的生死。」方未然的聲音里淬著冰冷的嘲諷，「又怎麼知道，自己不會成為我爬出地獄的墊腳石？」
他微微闔眼，再睜開時，裡面是一片荒蕪的決絕：「我花了很久，才想明白一個道理。當你是螻蟻時，你的痛苦，你的掙扎，你的愛恨，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眼裡，什麼都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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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要走上去……」方未然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瘋狂，「走到誰也不能忽視我的地位，走到他過來求我。
「如果不能自願，強求也算是一種得到。畢竟沒到手之前，誰也不知道強扭的瓜甜不甜。」
沈明暘凝視著他，隱隱覺得面前的青年在說出這番話時，氣質似乎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
不再是單純的求生，而是被一種更深沉、更偏執的恨意支撐著，仿佛有什麼具體的、不共戴天的仇人，成了他活下去和顛覆一切的全部理由。
就在這時，沈明暘面前的電腦屏幕輕輕閃爍了一下，提示有新的加密文件送達。是他剛剛吩咐去查的資料被發送回來。
沈明暘移動滑鼠，點開文件，目光快速掃過屏幕。他不知道看到了什麼關鍵信息，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握著滑鼠的手指甚至微微收緊。
他抬起頭，再次看方未然時，眼中的審視仍在，卻摻雜進了一絲極淡的複雜情緒。
「方未然，我的確可以幫你。但是，方未然，你要怎麼幫我復仇？」他將問題拋了回去，目光銳利，「既然是合作，我需要看到你實實在在的價值。」
「自然是與組織有關的所有勢力名單和他們犯罪的證據。」方未然早有準備，他目光灼灼，一聲質問嚴肅過一聲。
「沈先生，難道你真覺得，響尾蛇這麼大的一個組織，在北川地界活動多年，甚至將勢力延伸到其他省市，這裡的官方層面，會毫不知情嗎？」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揭露了更深層的黑暗：「不過是各取所需，官商勾結，形成了盤根錯節的利益網絡罷了。」
不等沈明暘回應，他拋出了一個更具衝擊力的事實：「沈先生大概不知道，早在明月灣項目作為政策規劃草案，在市政內部會議上被首次提出之時，組織的BOSS，就已經得到了第一手的確切消息。」
「這怎麼可能！」沈明暘幾乎是脫口而出，臉上寫滿了震驚。明月灣這種級別的政策信息，保密程度極高，經過重重封鎖，連他都只是提前兩個月得到的任命。
如果響尾蛇能提前得到消息，那麼對方背後的人一定不容小覷。
「不然您以為，我們為什麼會千里迢迢趕去江津？就是為了在您正式上任前，抓住您的軟肋，找到可以控制您的『把柄』。」
方未然知道沈明暘已經對他的提議心動，只差最後一點火候。
「組織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只拔出底下作惡的爪牙，不過是治標不治本。如果不將上面那些提供庇護、輸送利益的『保護傘』連根拔起，那麼今天打掉一個響尾蛇，明天還會出現黑曼巴、眼鏡蛇……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沈明暘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胸腔里的震驚與怒火全數壓下。他再次看向方未然，目光已經與最初截然不同。他緩緩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向靠在牆邊的方未然，然後，伸出了自己的手。
「方先生，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