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我對響尾蛇的恨,從來不比你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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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追查到響尾蛇,知道他們的根基就在北川。你來這裡,明月灣是明面上的任務,追剿響尾蛇,為你女兒報仇,才是你真正的目的。」

  「你為什麼會知道這些?」沈明暘的臉色隨著方未然說出的話越見冷寒。

  「自然是因為我就是響尾蛇的人,還有誰會比敵人更了解你。」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寂靜的會議室里炸開,房間裡的空氣瞬間凝結。

  沈明暘抬眸,那目光猶如實質的刀鋒,刺向方未然。

  「你知道,在我面前開這種玩笑的人,下場會怎麼樣嗎?」

  方未然直直迎上對方冰冷的目光,毫不退讓。

  「我撒謊有什麼好處?用這種方式激怒你,對我而言,除了死得更快,又能得到什麼?」

  話音落下的瞬間,沈明暘瞬間發難。

  或許是被「響尾蛇」三個字徹底點燃了積壓多年的仇恨與怒火,沈明暘猛地一拳揮向方未然的面門!

  「所以你今天來是為什麼?挑釁?還是警告?像你們這種陰溝里的老鼠,有什麼活著的必要!」

  方未然早有防備,猛地側頭閃避。拳頭擦著他的顴骨掠過,帶起一陣勁風。

  大幅度的閃避動作狠狠牽扯到了腹部的傷口,劇痛讓他眼前一黑,方未然悶哼一聲,依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劇烈地喘息著。

  白色的襯衫下擺迅速洇開的一片刺目血色。

  「都不是。」方未然勉強支撐住身體,加快語速解釋,「我來,只是為了尋求合作。」

  沈明暘一擊不中,並未繼續追擊,而是站在原地,胸口因情緒激動而起伏,眼神冰冷如看一隻螻蟻。

  「合作?」沈明暘這時也注意到那片刺目的紅色。

  一個身受重傷,自稱來自仇敵組織的人,跑到他面前,說要求合作?何其荒謬。

  他聞到了空氣中愈發濃郁的血腥味。對方身上的傷是真的,而且看這齣血的速度和量,傷口絕對不淺。

  「你是來尋求庇護的?」沈明暘的聲音恢復了平穩,卻帶著更深的諷刺,「您憑什麼認為我會幫你?你是響尾蛇的人,光看這點,我現在就該殺了你!」

  「殺我,是再簡單不過的一件事。但是單憑你一個人,怎麼撬動一個盤踞北川多年的龐大組織?」方未然喘息稍定,抬起黑沉的眸子,那裡面沒有絲毫懼怕,只有冷靜的分析。

  「我的背景不乾淨,卻能通過安檢,進到這裡,站在你面前。你猜,你收到的那些看似光鮮亮麗的方案,那些參與競標的公司背後,有多少……本身就藏著響尾蛇的人,或者,其他意圖不軌的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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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頓,給予沈明暘思考的時間,然後拋出了更尖銳的問題:

  「我知道你背景家世不簡單,沈家樹大根深。但這裡是千里之外的北川,不是你的勢力範圍。強龍難壓地頭蛇,你在這裡,沒有根基,沒有真正可靠的幫手。你要和這群窮凶極惡的罪犯單打獨鬥?」

  方未然仔細觀察著沈明暘的表情,繼續大膽推測:「況且,我想你背後的沈家根本沒同意過你現在的做法吧。」

  為了研究沈明暘的弱點,他之前曾經反覆觀看黎野記錄下來的、關於楚秀山莊那個房間的視頻。

  注意到那間房間布置得無比溫馨,就像是日常居住的場所,每一處細節都用了心。

  再結合沈明暘寧願放棄多次升遷機會也要留在江津照顧夫人的態度,方未然確信,沈明暘必然深愛他的妻子。

  否則,以他的權勢,想要擺脫一個精神失常、毫無「價值」的女人,簡直輕而易舉。

  那問題就來了:沈明暘為什麼要把深愛的人,藏在那個傳聞中陰森恐怖、宛如牢籠的楚秀山莊?

  他方未然曾經覺得沈明暘的行事處處透著詭異,直到黎野提及,有人曾試圖謀殺沈夫人。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方未然的腦海——如果,楚秀山莊不是牢籠,而是一種極端的保護呢?

  那麼,誰會想殺一個已經精神崩潰、毫無威脅的女人?答案十分明顯。

  沈明暘因為記掛著他夫人,所以不肯離開江津,拒絕了不少次家族為他鋪路的升遷機會。

  家族想要他擁有「光明」的前途,就不能有一個精神失常、無法履行社交與政治聯姻職能的夫人拖累。

  但沈明暘不同意。所以他選擇了對抗,與家族的期望完全站在了對立面。

  同理,他這種執著的、不計後果的尋仇行為,必然也沒有得到沈家的支持,甚至可能被嚴厲制止。否則,以沈家的能力,他不會幾年後才勉強查到響尾蛇的些許信息,行事如此束手束腳。

  這一切,方未然都沒有證據,完全是他基於細節的大膽猜測與拼圖。這一步,他走得萬分兇險。但好在,他賭對了!

  沈明暘的嘴唇抿成一條堅硬的直線,沉默了下來。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答案。

  方未然見狀,心裡悄悄鬆了一口氣。

  「你不也是響尾蛇的人,」好半晌,沈明暘才再次開口,他仍然對方未然難怪警惕,但也的確好奇面前的年輕人的意圖,「為什麼背叛他們?」

  「我不是,非要說,我不過也是個別無選擇的受害者。」方未然自嘲道。

  他有些吃力地彎了下腰,掀起了自己的褲腿,露出了那個牢牢鎖在他腳踝上,正閃爍著不祥信號的金屬腳鐐。

  「我的……父親,」他說出這個詞時,語氣里沒有任何溫情,只有冰冷的陳述,「嗜賭成性。因為欠了巨額賭債,走投無路,所以連兒子也能賣。」

  他平靜得好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往事:「我和他最後一次見面,是他裝死,騙我回去給他『收屍』,結果只是為了給我下藥,我再醒來時,已經被帶到了北川。」

  「要麼被人拆了,五臟六腑都被擺上商店,要麼就成為別人的走狗奴隸,我別無選擇。」他放下褲腿,遮住了那恥辱與威脅的象徵,輕輕說道,「沈先生,你應該明白,這個世界上,很多人都身不由己。」

  他說的信息不多,但應付沈明暘的疑惑,足夠了。

  方未然抬起頭,直視著沈明暘,那雙黑沉的眸子裡,此刻洶湧著毫不掩飾的、幾乎要灼傷人的恨意。

  「我對響尾蛇的恨,從來不比你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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