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但如果你想毀了黎野,我會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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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怪先前蝮蛇阻攔的動作只是小打小鬧,原來是打定了主意要摘桃子。

  「無恥。」黎野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冰冷的怒意在胸腔里翻湧。

  「無恥?」蝮蛇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積壓已久的譏諷與怨毒,「黎野,你他媽難道就乾乾淨淨?站在銷金窟頂端發號施令的你,手上沾的血、腳下踩的骨頭,難道比我少?!」

  他厭惡黎野,亦深入骨髓。

  除了當年被黎野橫刀奪走、夢寐以求的「銷金窟」掌管者之位,更因為黎野身上那種讓他作嘔的矛盾感。

  明明和他們一樣,都是從泥濘、背叛和血腥里掙扎求存,踩著無數失敗者的屍骨才走到今天,憑什麼黎野還能擺出一副試圖劃定界限、甚至妄想保全身邊某些人的姿態?

  想出淤泥而不染?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世界裡裝什麼清高!

  那讓他們這些早已徹底淪陷在黑暗、並且樂於享受黑暗的人算什麼?襯托他黎野「殘存人性」的腳底爛泥嗎?

  虛偽!徹頭徹尾的虛偽!黎野瞧不上他,蝮蛇亦看不慣對方,他們相看兩厭,是天生的敵人。

  「我沒用過這種下作的手段,綁架加要挾。」黎野的聲音冷硬如鐵。

  「黎野,我沒耐心跟你在這裡談這些空話。」蝮蛇冷笑道,「把明月灣項目拱手讓給我,我就把你的小情人完完整整還給你。」

  管他乾淨手段還是骯髒手段,能達成目標就是好手段,蝮蛇才懶得和黎野一樣裝模作樣,他只要明月灣。

  楚寒一直緊張地關注著黎野的表情,見他臉色愈發難看,下頜線繃緊如石刻,心中那不好的預感也瞬間升到了頂點。

  他隱約聽見了點動靜,借著遞酒的動作再次湊近,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慮:「老大,現在怎麼辦?方未然在他們手裡,蝮蛇那個傢伙沒人性的,萬一……」

  「但是明月灣項目也不能丟,許先生這麼重視,要是丟了咱們一群人都得吃槍子兒。怎麼辦?怎麼辦……」楚寒急得團團轉,最終只能把目光投向黎野,他都這麼著急了,老大和方未然那個關係肯定更著急。

  「老大,救,還是不救?」

  ……

  與此同時,地下倉庫內。

  時間在絕對的黑暗和未知的恐懼中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像是在滾燙的岩漿里煎熬,灼燒著在場眾人的神經。

  在這片幾乎要令人窒息的氣氛中,方未然卻異乎尋常地冷靜。

  他臉上尋不見絲毫屬於受害者的驚惶,那雙沉靜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銳利地掃視著四周。

  不能相信蝮蛇的信譽,萬一對方把東西拿到手之後毀約怎麼辦?要想辦法自救。

  但他臉上那點有恃無恐的鎮定,顯然激怒了蝮蛇。

  勁風襲來,方未然甚至沒看清動作,腹部就傳來一陣鈍痛,迫使他彎下腰,悶哼卡在喉嚨里。緊接著第二拳砸在相同的位置,痛楚瞬間炸開,讓他眼前發黑,呼吸都停滯了片刻。

  蝮蛇揪住他的頭髮,逼他抬起頭。那雙三角眼裡閃爍著毒蛇般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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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覺得黎野會救你是嗎?」蝮蛇的聲音陰冷得能刮下一層霜,「真可惜,時間快到了,我的人到現在都沒有收到東西呢。」


  「黎野!你竟然當真不救他?我還以為你很喜歡這小情人。」

  電話那頭,回應蝮蛇恐怖質問的,是一片死寂的沉默。

  這沉默,比世界上任何惡毒的言語都更具殺傷力。它像一把淬了冰的鈍刀,緩慢而殘忍地,一下下切割著方未然心中那最後一點微弱得可憐的火苗。

  那點基於日積月累的相處、基於某些瞬間錯覺而產生的,關於自己或許有些不同的、可笑的希望。

  「看來你是鐵了心要當縮頭烏龜,連自己養在身邊這麼久的狗都能說棄就棄!我倒要看看,等你聽到他慘叫的時候,還能不能這麼鎮定!」

  蝮蛇一個眼神,方未然就被人粗暴地扼住脖子,狠狠壓跪在地上,臉頰被迫緊貼著粗糙骯髒的水泥地面,摩擦中帶來火辣辣的疼痛感。

  緊接著,一股尖銳的、撕裂般的劇痛從他腰側猛然炸開!染著鮮血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刺入又拔出。

  溫熱的血液瞬間浸濕了衣物,粘稠地貼在皮膚上,劇烈的疼痛讓方未然眼前發黑,身體不受控制地蜷縮,牙關緊咬,喉嚨里抑制不住地溢出一聲短促而沉重的抽氣聲。

  「夠了,蝮蛇……」黎野沒有錯過方未然一瞬間的呻吟聲,語氣冰冷。

  「黎野,你的答案呢。」

  蝮蛇的聲音帶著殘忍的玩味,步步緊逼。空氣仿佛凝固了,倉庫里只剩下方未然自己粗重的喘息,他全部的感官,所有的希望與恐懼,都繫於那即將到來的回應之上。

  「蝮蛇……」

  「嘟——」

  突然響起一聲短促、冰冷、毫無預兆的忙音,像一把最鋒利的冰錐,悍然刺穿了這凝滯的空氣。

  通訊……被單方面切斷了。

  所以……這是拒絕?

  甚至連一句完整的回答都不屑於給予。

  電話掛斷的忙音如同喪鐘,在方未然耳邊尖銳地迴蕩,每一聲掛斷的忙音都敲打在他迅速冰冷下去的心臟上。

  他一瞬間有些迷茫,仿佛又回到他和黎野決裂的那個時候,虛假得不真實,如同一場噩夢。

  剛剛還因劇痛而緊繃的身體,仿佛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和溫度,只剩下一種無邊無際的、令人窒息的虛無和冰冷。自嘲的弧度在他的嘴角邊艱難地顯現,帶著無盡的苦澀。

  真是可笑啊……在他身陷囹圄、生死一線之時,他心目中想的還是讓黎野為難了,卻原來他根本不配被放上選擇的天平。

  這死一般的沉默,已經是最赤裸、最殘忍的答案。

  也是,對黎野而言,沒了一個方未然,不過是少了一個還算趁手、知情識趣的工具,壞了,丟了,換一個便是。銷金窟里,北川城裡,渴望爬上他這個位置的「方未然」,會有千千萬萬個。

  心底某個角落,某個一直堅持著的念頭,在這一刻,伴隨著這冰冷的、令人絕望的沉默,終於如同風中殘燭一般,徹底熄滅了。

  「看來黎野是當真一點不在意你,和你不過是逢場作戲。」

  蝮蛇眼中殺機暴漲,他所有算計落空,白費了這麼大功夫到頭來卻是一場空,惱怒與憤恨交加。

  他猛地一腳,將方未然狠狠踹向牆角。方未然的背脊撞上冰冷堅硬的水泥牆,發出一聲悶響,內臟劇烈震盪,喉間瞬間湧上濃重的鐵鏽味。

  他偏頭咳了一聲,暗紅的血濺落在滿是灰塵的地面。

  冰冷的槍口隨即抵上他的額頭,死亡的陰影徹底將他籠罩。

  「很抱歉,那你只能去死了!」蝮蛇的手指扣在扳機上,聲音里是全然失去耐心的狠絕。

  方未然突然笑了一聲,緩緩抬眸。

  「殺了我,你還是輸給了黎野,除了泄憤,什麼用處也沒有。」

  他額發凌亂,嘴角還染著血漬,但那雙黑沉如深淵的眸子裡不見將死之人的恐懼,反而在昏暗光線下,隱約折射出一種近乎瘋狂的血色。

  「但如果你想毀了黎野,我會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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