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落雁城，風雪客
蒼莽山的風雪，在踏入落雁城地界的那一刻，終於小了些，但那種刺骨的寒意，卻像是一根根淬了冰的鋼針，順著人的毛孔直往骨頭縫裡鑽。
落雁城，扼守西北咽喉，號稱「大雁都過不去的城池」。此刻，這座本該繁華的邊陲重鎮，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與壓抑。
城門緊閉，高達十丈的城牆被風雪侵蝕得斑駁不堪。城牆之上，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全都是身披重甲、手持長戈的凌霄劍宗弟子。他們面無表情，眼神像鷹隼一樣銳利，冷冷地審視著下方。
城門口排起了長長的隊伍，全都是拖家帶口、從西北流寇和戰亂中逃難而來的百姓。他們衣衫襤褸，身上落滿了厚厚的積雪，眼神麻木得像是一具具沒有靈魂的軀殼。寒風中，不時傳來幾聲壓抑的咳嗽和嬰兒微弱的啼哭，卻被城牆上冰冷的刀槍碰撞聲無情地掩蓋。
「看來，這落雁城的水，比咱們想像的還要深。」燕十三站在遠處的山頭上，手裡提著那個紅漆剝落的酒葫蘆，俯瞰著那座灰白色的城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凌霄劍宗打著『保護百姓』的旗號封鎖城門，實際上是在找東西。這哪裡是救人，分明是瓮中捉鱉。」
沈千秋拄著龍頭拐杖，眉頭緊鎖，目光穿透風雪，望著那扇緊閉的城門：「天機閣的黑鐵牌既然指向這裡，說明這城裡藏著能煉製『血丹』的關鍵藥引。孤鴻，你現在的狀態，絕不能被凌霄劍宗的人認出。」
沈孤鴻點了點頭。他換上了一身粗布麻衣，將那把灰敗的斷生劍用破布死死纏住，背在身後，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落魄劍客。只是他那蒼白如紙的臉色，以及右臂隱隱透出的死氣，依然讓人不敢靠近。
「走吧。」沈千秋嘆了口氣，將斗笠壓低，「進城。」
三人混在難民隊伍中，低著頭，隨著人流緩緩挪動。沈孤鴻將《枯木逢春訣》運轉到極致，收斂了全身的氣息，像一塊真正的枯木般融入了這片風雪。
順利進了城，但落雁城內的景象，卻比城外更加觸目驚心。
城外的風雪只是物理上的寒冷，城內的景象，卻是徹骨的絕望。街道上十室九空，隨處可見面黃肌瘦的餓殍倒在牆角，身上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雪，已經分不清是活人還是死人。空氣中瀰漫著腐爛與血腥混合的惡臭。
然而，就在這片宛如人間煉獄的街道上，卻時不時有穿著錦衣華服的權貴子弟，坐著由奴犬拉著的紫檀木馬車，肆無忌憚地在街上橫衝直撞。
「讓開讓開！沒長眼睛的賤民！」
伴隨著一陣囂張的喝罵聲，一輛極其奢華的四人抬轎子，正從街道中央大搖大擺地駛來。轎子旁跟著幾個凶神惡煞的奴才，手裡拿著倒刺皮鞭，見人就抽。
一個衣衫襤褸、手裡還死死攥著半個發霉饅頭的七八歲小女孩躲閃不及，被一個奴才一腳狠狠踹翻在雪地里。小女孩哇哇大哭起來，手裡的饅頭滾落在泥雪中。
「哪來的小叫花子，敢擋靈劍族新任族長的轎子？找死！」那個奴才惡狠狠地拔出腰間的長刀，刀刃在風雪中閃爍著殘忍的寒芒，毫不留情地朝小女孩的脖頸砍去。
周圍的人群麻木地後退，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鏘——」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極其細微的脆響劃破了長空的安詳。
沒有人看清是誰出的手。
只聽到「當」的一聲，那奴才手裡的長刀在距離小女孩脖頸不足一寸的地方，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鐵屑。緊接著，一股凌厲無匹的劍氣擦著那奴才的脖頸飛過，將他頭上的一縷頭髮齊根削斷。
「好狠的劍！」
那奴才嚇得雙腿一軟，癱倒在雪地里，褲襠瞬間濕了一片。
沈孤鴻緩緩收回手。他的指尖夾著一根銀針，眼神漠然得像是一潭死水。
「醫道救人，講究順應天道。」沈孤鴻冷冷地吐出幾個字，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但你們這些狗仗人勢的東西，不配。」
「你……你敢管我們靈劍族的閒事？！」
轎子裡，一個頭插黑色髮簪、滿臉橫肉的威武壯漢掀開帘子，怒不可遏地走了出來。他正是靈劍族的新任族長，林劍平。
「好大的膽子，連我林劍平的轎子都敢攔！」林劍平怒喝一聲，周身真氣鼓盪，震得周圍的雪花四散飛濺。他顯然是個後天境巔峰的練家子，在落雁城這種地方，向來是橫著走的。
「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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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十三打了個哈欠，身形如鬼魅般一閃，直接出現在林劍平面前。他連劍都沒拔，只是隨手用劍鞘在林劍平的肩膀上輕輕一敲。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林劍平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轎子上，當場昏死過去。
「滾。」燕十三冷冷地掃了那些奴才一眼，一股屬於頂尖高手的恐怖威壓轟然爆發。
那群狗奴才嚇得肝膽俱裂，連滾帶爬地抬起轎子，落荒而逃。
「好劍法！好一手截脈斷流！」
就在這時，街道旁邊的一家破敗茶館裡，傳來了一聲清脆的撫掌聲。
沈孤鴻循聲望去，只見茶館的角落裡，坐著一個身穿洗得發白的青衫、手裡拿著一把破摺扇的年輕書生。
書生面容清瘦，雖然衣著寒酸，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透著一股不屬於這個亂世的清明與銳利。他面前擺著一壺最劣等的粗茶，卻喝出了一種指點江山的氣度。
「這位兄台，以醫入武，截脈斷流，好一手藥王谷的絕學。」書生搖著摺扇，似笑非笑地看著沈孤鴻，「在下蕭長風，不知兄台可否賞臉，進來喝杯粗茶？」
沈孤鴻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一眼就看出了這個書生的不凡。在這落雁城的亂局之中，在這風雪交加的街頭，還能保持如此清醒和從容的人，絕非常人。
更重要的是，這個書生，竟然僅憑剛才那一針，就看出了他的「醫武」路數！
「燕前輩，二叔……」沈孤鴻轉頭看向兩人，眼神中閃過一絲警惕。
燕十三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來，咱們這趟落雁城之行，不缺帶路的了。」
沈千秋也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廟堂之高，江湖之遠，都在這杯茶里了。走，老夫倒要看看，這位蕭公子，到底知道些什麼。」
沈孤鴻收起銀針，邁步走進了茶館。
他知道，落雁城的這盤大棋，終於要正式落子了。
落雁城，扼守西北咽喉，號稱「大雁都過不去的城池」。此刻，這座本該繁華的邊陲重鎮，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與壓抑。
城門緊閉，高達十丈的城牆被風雪侵蝕得斑駁不堪。城牆之上，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全都是身披重甲、手持長戈的凌霄劍宗弟子。他們面無表情，眼神像鷹隼一樣銳利，冷冷地審視著下方。
城門口排起了長長的隊伍，全都是拖家帶口、從西北流寇和戰亂中逃難而來的百姓。他們衣衫襤褸，身上落滿了厚厚的積雪，眼神麻木得像是一具具沒有靈魂的軀殼。寒風中，不時傳來幾聲壓抑的咳嗽和嬰兒微弱的啼哭，卻被城牆上冰冷的刀槍碰撞聲無情地掩蓋。
「看來，這落雁城的水，比咱們想像的還要深。」燕十三站在遠處的山頭上，手裡提著那個紅漆剝落的酒葫蘆，俯瞰著那座灰白色的城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凌霄劍宗打著『保護百姓』的旗號封鎖城門，實際上是在找東西。這哪裡是救人，分明是瓮中捉鱉。」
沈千秋拄著龍頭拐杖，眉頭緊鎖，目光穿透風雪，望著那扇緊閉的城門：「天機閣的黑鐵牌既然指向這裡，說明這城裡藏著能煉製『血丹』的關鍵藥引。孤鴻，你現在的狀態，絕不能被凌霄劍宗的人認出。」
沈孤鴻點了點頭。他換上了一身粗布麻衣，將那把灰敗的斷生劍用破布死死纏住，背在身後，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落魄劍客。只是他那蒼白如紙的臉色，以及右臂隱隱透出的死氣，依然讓人不敢靠近。
「走吧。」沈千秋嘆了口氣，將斗笠壓低，「進城。」
三人混在難民隊伍中，低著頭，隨著人流緩緩挪動。沈孤鴻將《枯木逢春訣》運轉到極致，收斂了全身的氣息，像一塊真正的枯木般融入了這片風雪。
順利進了城，但落雁城內的景象，卻比城外更加觸目驚心。
城外的風雪只是物理上的寒冷，城內的景象，卻是徹骨的絕望。街道上十室九空，隨處可見面黃肌瘦的餓殍倒在牆角，身上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雪，已經分不清是活人還是死人。空氣中瀰漫著腐爛與血腥混合的惡臭。
然而，就在這片宛如人間煉獄的街道上，卻時不時有穿著錦衣華服的權貴子弟，坐著由奴犬拉著的紫檀木馬車，肆無忌憚地在街上橫衝直撞。
「讓開讓開！沒長眼睛的賤民！」
伴隨著一陣囂張的喝罵聲，一輛極其奢華的四人抬轎子，正從街道中央大搖大擺地駛來。轎子旁跟著幾個凶神惡煞的奴才，手裡拿著倒刺皮鞭，見人就抽。
一個衣衫襤褸、手裡還死死攥著半個發霉饅頭的七八歲小女孩躲閃不及，被一個奴才一腳狠狠踹翻在雪地里。小女孩哇哇大哭起來，手裡的饅頭滾落在泥雪中。
「哪來的小叫花子，敢擋靈劍族新任族長的轎子？找死！」那個奴才惡狠狠地拔出腰間的長刀，刀刃在風雪中閃爍著殘忍的寒芒，毫不留情地朝小女孩的脖頸砍去。
周圍的人群麻木地後退，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鏘——」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極其細微的脆響劃破了長空的安詳。
沒有人看清是誰出的手。
只聽到「當」的一聲，那奴才手裡的長刀在距離小女孩脖頸不足一寸的地方，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鐵屑。緊接著，一股凌厲無匹的劍氣擦著那奴才的脖頸飛過，將他頭上的一縷頭髮齊根削斷。
「好狠的劍！」
那奴才嚇得雙腿一軟，癱倒在雪地里，褲襠瞬間濕了一片。
沈孤鴻緩緩收回手。他的指尖夾著一根銀針，眼神漠然得像是一潭死水。
「醫道救人，講究順應天道。」沈孤鴻冷冷地吐出幾個字，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但你們這些狗仗人勢的東西，不配。」
「你……你敢管我們靈劍族的閒事？！」
轎子裡，一個頭插黑色髮簪、滿臉橫肉的威武壯漢掀開帘子，怒不可遏地走了出來。他正是靈劍族的新任族長，林劍平。
「好大的膽子，連我林劍平的轎子都敢攔！」林劍平怒喝一聲，周身真氣鼓盪，震得周圍的雪花四散飛濺。他顯然是個後天境巔峰的練家子，在落雁城這種地方，向來是橫著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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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狗奴才嚇得肝膽俱裂，連滾帶爬地抬起轎子，落荒而逃。
「好劍法！好一手截脈斷流！」
就在這時，街道旁邊的一家破敗茶館裡，傳來了一聲清脆的撫掌聲。
沈孤鴻循聲望去，只見茶館的角落裡，坐著一個身穿洗得發白的青衫、手裡拿著一把破摺扇的年輕書生。
書生面容清瘦，雖然衣著寒酸，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透著一股不屬於這個亂世的清明與銳利。他面前擺著一壺最劣等的粗茶，卻喝出了一種指點江山的氣度。
「這位兄台，以醫入武，截脈斷流，好一手藥王谷的絕學。」書生搖著摺扇，似笑非笑地看著沈孤鴻，「在下蕭長風，不知兄台可否賞臉，進來喝杯粗茶？」
沈孤鴻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一眼就看出了這個書生的不凡。在這落雁城的亂局之中，在這風雪交加的街頭，還能保持如此清醒和從容的人，絕非常人。
更重要的是，這個書生，竟然僅憑剛才那一針，就看出了他的「醫武」路數！
「燕前輩，二叔……」沈孤鴻轉頭看向兩人，眼神中閃過一絲警惕。
燕十三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來，咱們這趟落雁城之行，不缺帶路的了。」
沈千秋也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廟堂之高，江湖之遠，都在這杯茶里了。走，老夫倒要看看，這位蕭公子，到底知道些什麼。」
沈孤鴻收起銀針，邁步走進了茶館。
他知道，落雁城的這盤大棋，終於要正式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