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利亞姆·派屈克
德拉科和哈利同時轉過頭。
看到一個和他們差不多大的男孩站在他們的桌邊。
他穿著一件海軍藍短袖針織衫，大紅色中分褲，腳上是一雙黑色的小皮鞋與長筒襪，標準的英式穿搭。
深棕色的頭髮在額前垂下一綹，嘴角還沾著一點融化的奶油，但自己顯然沒有注意到。
德拉科放下勺子，習慣性地上下打量了對方一遍，漫不經心地問：「你剛才說什麼？」
「自然史博物館，」男孩重複了一遍，語氣帶著找到同類了的興奮，「你們去過自然史博物館？你們也是麻瓜出身的巫師嗎？」
哈利聽到了「也」字。
「你是——」
「我姓派屈克，」男孩伸出右手來握了一下哈利的手，又握了一下德拉科的手，動作快得像怕這兩個人跑了似的，「利亞姆·派屈克，今年九月去霍格沃茨上學。」
他自我介紹完之後，用一種期待的眼神看著哈利和德拉科，仿佛剛被領進新院子的小狗，正在等著其他小狗過來嗅他一下。
德拉科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馬爾福家的人在遇到陌生人時本能地想要亮身份的反射已經涌到了舌尖，他張了張嘴，正要開口說「我是德拉科·馬爾福，馬爾福莊園的——」
「利亞姆——」
一道成年人的聲音從冰激凌店的門口方向傳過來。
德拉科與哈利默契對視，認出了熟人的語調。
盧修斯與納西莎正站在店門口，身旁站著穿白襯衫的伊森·派屈克與一位女士，看起來和利亞姆長得很像，都是棕色頭髮。
幾位大人正在交換什麼簡短的對白，盧修斯的手裡還拿著納西莎淺色的寬檐帽。
「爸爸？」利亞姆回過頭。
幾位大人走了進來，頓時角落裡顯得有點擁擠了。
「你在跟誰——」伊森的目光越過利亞姆的肩膀，看到了哈利和德拉科，愣了一下，微微彎了一下嘴角，「哦，原來你們已經認識了。」
利亞姆眨了眨眼，看看伊森，又看看哈利和德拉科：「爸爸，你認識他們？」
「這兩位是馬爾福先生家的孩子，」伊森的灰色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白襯衫領口也解開了，看起來似乎有些熱，語氣里滿是這也太巧了的輕快，「德拉科·馬爾福，哈利·波特。」
「所以我們的爸爸認識？」利亞姆看看哈利，又看看德拉科，然後轉向伊森。
伊森點了點頭：「我幫馬爾福先生處理過一些法律事務，今天帶你來買學習用品，沒想到在門口恰巧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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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伊森側過頭來，看向盧修斯的方向。
盧修斯正在櫃檯前點單，棕發女士是利亞姆的母親納塔爾，已和納西莎在隔壁桌落座。
利亞姆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對哈利表現的震驚，臉上更沒有好奇或審視的表情，他看了看哈利，又轉向德拉科，看到了德拉科身後正在整理羽毛的雕鴞的籠子。
「你是德拉科·馬爾福——」利亞姆說，「你的貓頭鷹很漂亮。」
「謝謝。」德拉科說，他在「要不要糾正他剛才那句麻瓜出身」和「算了反正我也不去霍格沃茨」之間短暫地徘徊糾結了一下，最終選擇了後者。
伊森在旁邊補充：「利亞姆是今天第一次來對角巷，我們還在對魔法世界的適應期中。」
說著，伊森把手裡一隻銀色小盒子舉起來晃了一下：「他前面一路都在看有沒有信號。」
「完全沒有，」利亞姆充滿困惑地說，「這太奇怪了，一格信號都沒有，我們出發前明明是在倫敦市區里，現在卻連個消息都發不出去。」
德拉科看著他手裡的小方塊——一隻銀灰色的、有點長方形的小盒子，有一面被磨得很薄的鏡子，邊緣有一圈銀色的邊框。
他想起在倫敦的街上，看到很多麻瓜手裡都拿著類似的東西。
「這個鐵盒子是？」德拉科問。
「這個是手機，」利亞姆糾正他，「可以上網、拍照、看視頻、發消息、打電話，但在這裡什麼都用不了。」
他說完，把手機翻了個面，讓屏幕朝向德拉科：「看，完全沒有信號，一格都沒有。」
德拉科湊近了看了一眼，屏幕上有時間，其他的他不太看得懂，點了點頭好像確認事實，沒有多做評價。
伊森把手搭在利亞姆的肩膀上，把他往自己這邊帶了半步：「利亞姆，這是你的兩位同齡人，哈利也要去霍格沃茨，德拉科去布斯巴頓。」
利亞姆的眼睛亮了一下：「布斯巴頓？法國的魔法學校？有法國隊的法國？」
「對，」德拉科說，雖然他不太清楚利亞姆所說的法國隊是什麼，不過語氣比方才和緩了一些，「你也是去霍格沃茨的新生？」
「嗯！」利亞姆點了點頭，「收到通知書的時候我爸爸看了三遍才相信是真的，他說這封信的羊皮紙摸起來不像是印刷的。」
伊森在旁邊輕咳了一聲：「我當時確實不太確定。」
哈利聽到這句話，笑了一下。
他自己收到霍格沃茨錄取通知書的時候，也是類似的心情 看著羊皮紙上那行「我們愉快地通知您」，覺得它像一場隨時會醒的夢。
「你之前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巫師？」哈利問利亞姆。
「不知道，我的爸爸媽媽都不是巫師，凱萊布也不知道，」利亞姆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哦，凱萊布是我哥哥，他比我大四歲，在倫敦念書，他沒有魔法能力，聽我爸爸說我的爺爺奶奶是巫師，只不過他們已經離開了。」
利亞姆說這句話的語氣很平常，沒有任何「我哥哥沒有魔法」的失落或驕傲，只是在陳述一件事實。
他又補了一句：「凱萊布對物理更感興趣，他之前聽我說我要來魔法世界買東西的時候，第一反應是問我『你的貓頭鷹能飛多快』。」
「你怎麼說的？」哈利問。
「我說我不知道，我還沒買到貓頭鷹，他問我要不要測一下速度，他可以幫我做一個風速計。」
德拉科沉默了一秒，然後側過頭看了哈利一眼。
哈利的嘴角正彎著，顯然正在腦補一個高年級男生蹲在窗台上拿風速計對著貓頭鷹的畫面。
伊森對三個孩子說：「以後如果你們去倫敦玩，可以讓利亞姆和凱萊布帶你們逛逛，他們對麻瓜的倫敦比我對 對角巷熟得多。」
利亞姆聽到這句立刻接過：「對！我可以帶你們去科技館！那裡的展出比自然史博物館更新，有太空飛行器模型、全息投影，還有一台可以模擬月球重力的椅子！」
德拉科明顯不知道「太空飛行器」和「全息投影」是什麼意思，但他聽到「模擬月球」的時候，眼睛明顯亮了。
他看了一眼哈利，哈利也在看他。
「我們可以去看看。」哈利說。
「只要我爸爸同意。」德拉科說，他沒有拒絕。
利亞姆又問道：「對了，哈利，你在哪個學院？我是說我還沒被分院，但聽說是用一頂帽子分的？」
「用分院帽，」哈利說，「我還不確定會在哪個學院。」
「我也是，」利亞姆說，他想了想無所謂地說：「其實在哪個學院都可以，反正能學魔法就行。」
他這句話說得隨隨便便的，輕得像呼出一口氣，顯然還沒有被任何人灌輸過關於「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的對立史，也不知道純血統的陣營里，有些家族會把分院當成一場無聲的戰爭。
他只是一個即將走進魔法世界的普通男孩，最關心的問題是「貓頭鷹能飛多快」，其次是「月球重力的椅子」。
他身邊站著兩位剛剛認識的朋友，帶著一隻棕褐色羽毛的雕鴞和一隻雪白的雪鴞，而他連「蜘蛛腿和蜥蜴尾巴干長什麼樣」都還沒搞清。
不過這都不重要。
德拉科站在桌子邊上，看著利亞姆擦掉嘴角的奶油漬，又看了一眼躺在伊森手心裡的手機，屏幕的時間在變化著。
「你的手機回到麻瓜世界就能用了？」德拉科問，
「它怎麼知道你在哪個世界？」
利亞姆想了一下：「這個問題……我還沒想過，但我可以問凱萊布，他會給我解釋，他的物理超級厲害，獲得過許多獎的！」
德拉科點了點頭，看來是個會為哥哥驕傲的弟弟，他看著哈利心裡有了一個主意。
另一邊，盧修斯已經點完單回到座位旁，他和納西莎坐在一側，伊森和納塔爾坐在一側。
伊森把手機放回西裝內袋裡，開玩笑地和盧修斯說：「今天出門前我告訴秘書，發生任何事都不要找我，希望此刻倫敦沒有發生大事。」
盧修斯笑了笑：「讓我們來享受這個難得的下午吧。」
同時他也在觀察伊森，對方的西裝是定製的，領帶夾是純金的，表情帶著一種在議會發言席站過五年的穩當。
「這次利亞姆的事，真的多謝你幫忙。」伊森說，語氣里的客套比方才少了，更近於坦誠，「這件事如果不是你來信告訴我確認了，我可能會把霍格沃茨的錄取通知書當成惡作劇。」
他這句話說得極輕，但盧修斯聽出了底下意味深長的東西。
伊森·派屈克，十一歲那年沒有等到貓頭鷹的男孩，本該接過魔杖的手，用在了翻文件、握鋼筆、簽署內閣決議上。
他是唐寧街里少數幾個知道魔法世界存在的人之一，但他從來不主動踏進魔法世界，除非迫不得已。
「你是第一次進對角巷？」盧修斯問。
「是的，」伊森說，「這裡不是我的世界。」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極其自然，甚至連「遺憾」都沒有。
盧修斯看著他，想起自己上一世認識的費爾奇。
在霍格沃茨走廊里拖著拖把、對所有學生懷著隱秘恨意的管理員，每一天都在用憤怒丈量自己與「有魔力的人」之間的距離。
伊森與費爾奇之間隔著的，不是魔力的有無，而是平靜地接受了自己不會擁有某種東西這件事。
「你不需要魔法也能走到現在的位置，」盧修斯說，「唐寧街的內閣成員，這比大多數魔法部官員的位置都高。」
伊森抬了一下眉，像是沒料到盧修斯會說出這句話。
他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笑了，嘴角只彎了半寸：「人總得找到自己能走的路。」
另一邊，三個孩子的對話還在繼續。
利亞姆正側著身，用手比畫著什麼：「……凱萊布上次跟我說的，他說如果有一天人類能在月球上建基地，第一步要解決的是重力問題，因為月球表面的重力只有地球的六分之一，人的骨骼會——」
「骨骼會怎樣？」德拉科撿著自己能稍微聽明白一點的問。
「會變脆，」利亞姆說，他自己顯然也不太確定這個理論的具體細節，「大概就是骨頭會變得沒那麼硬？」
「所以如果長期住在月球上，回地球之後會骨折？」
「好像是這個意思。」
德拉科想了一下，鄭重地點了點頭：「那我不去月球了，我在地球上住就好。」
利亞姆被他這句話逗得笑了出來。
哈利在旁邊跟著笑，目光在新朋友與好朋友之間來回移動。
他看著利亞姆毫無防備正在認真思考「月球重力」的臉，又看著德拉科微微皺起的、帶著困惑但依然認真聽著的眉毛，忽然覺得這個八月末的下午，比之前任何一個夏日的下午都更短一些。
不過此時的哈利沒想到，去了霍格沃茨，哪怕不去月球，他也有機會體驗「骨頭變脆」。
店門口的銅鈴又響了一聲。
大人們開始朝著出口的方向移動。
利亞姆最後看了哈利一眼，又看了德拉科一眼：「下次見面的時候，我讓凱萊布把月球重力的事情講清楚，我轉述可能漏掉一半。」
「好。」德拉科說。
「你們要記得來倫敦玩，」利亞姆的語氣里多了一層認真，「科技館真的很好。」
「好。」哈利說。
兩家人一前一後走出了弗洛林冰激凌店。
傍晚的對角巷正在緩慢地歸於安靜，街道上的光影從暖金變成了淺橘紅。
盧修斯走了幾步，在街道中間停下來，回頭看伊森與納塔爾帶著利亞姆正在往街角走去的背影。
伊森的步伐不緊不慢，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利亞姆走在他旁邊，手裡拎著新買的貓頭鷹籠子，正側著頭跟伊森說著什麼。
伊森偏過頭聽利亞姆說話的時候，側影在斜陽里拉出一道修長的輪廓。
他穿著麻瓜的西裝，踩著麻瓜的皮鞋，走在一條被魔法點亮的街道上，像一個在任何地方都不會迷失方向的人。
納西莎走到盧修斯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個方向：「怎麼了？」
「我在看伊森。」盧修斯收回目光。
「他怎麼了？」
「他說：人總得找到自己能走的路。」
納西莎看了他幾秒，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肘：「孩子們已經走遠了。」
盧修斯轉回頭，看到德拉科和哈利正站在街道另一側的廣告牌下面等他。
德拉科手裡拎著塞拉的籠子，哈利拎著海德薇的籠子，兩隻貓頭鷹隔著半步的距離各自安靜地站著。
德拉科看到盧修斯轉過頭來，喊了一聲：「爸爸！塞拉想喝水——」
「回去再喝，」盧修斯說，「馬上就到了。」
德拉科低頭看了看籠子裡的雕鴞，小聲說了一句「你聽到了，回去就給你喝水」，抬起頭來繼續往前走。
盧修斯跟上他們的腳步，拐向破釜酒吧的時候，餘光里最後一抹斜陽正落在對角巷的屋頂上。
他想起伊森·派屈克今天說的——「這裡不是我的世界」。
這句話沒什麼特別的，但盧修斯知道，能平靜地說出這句話的人不會太多。
他收回了思緒，加快了腳步。
前面的兩個孩子正在為「塞拉的羽毛是不是比海德薇更亮」這件事爭論不休，聲音混著晚風彈跳著散遠了。
看到一個和他們差不多大的男孩站在他們的桌邊。
他穿著一件海軍藍短袖針織衫，大紅色中分褲，腳上是一雙黑色的小皮鞋與長筒襪，標準的英式穿搭。
深棕色的頭髮在額前垂下一綹，嘴角還沾著一點融化的奶油，但自己顯然沒有注意到。
德拉科放下勺子，習慣性地上下打量了對方一遍，漫不經心地問：「你剛才說什麼？」
「自然史博物館，」男孩重複了一遍，語氣帶著找到同類了的興奮，「你們去過自然史博物館？你們也是麻瓜出身的巫師嗎？」
哈利聽到了「也」字。
「你是——」
「我姓派屈克，」男孩伸出右手來握了一下哈利的手，又握了一下德拉科的手，動作快得像怕這兩個人跑了似的，「利亞姆·派屈克，今年九月去霍格沃茨上學。」
他自我介紹完之後，用一種期待的眼神看著哈利和德拉科，仿佛剛被領進新院子的小狗，正在等著其他小狗過來嗅他一下。
德拉科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馬爾福家的人在遇到陌生人時本能地想要亮身份的反射已經涌到了舌尖，他張了張嘴，正要開口說「我是德拉科·馬爾福，馬爾福莊園的——」
「利亞姆——」
一道成年人的聲音從冰激凌店的門口方向傳過來。
德拉科與哈利默契對視，認出了熟人的語調。
盧修斯與納西莎正站在店門口，身旁站著穿白襯衫的伊森·派屈克與一位女士，看起來和利亞姆長得很像，都是棕色頭髮。
幾位大人正在交換什麼簡短的對白，盧修斯的手裡還拿著納西莎淺色的寬檐帽。
「爸爸？」利亞姆回過頭。
幾位大人走了進來，頓時角落裡顯得有點擁擠了。
「你在跟誰——」伊森的目光越過利亞姆的肩膀，看到了哈利和德拉科，愣了一下，微微彎了一下嘴角，「哦，原來你們已經認識了。」
利亞姆眨了眨眼，看看伊森，又看看哈利和德拉科：「爸爸，你認識他們？」
「這兩位是馬爾福先生家的孩子，」伊森的灰色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白襯衫領口也解開了，看起來似乎有些熱，語氣里滿是這也太巧了的輕快，「德拉科·馬爾福，哈利·波特。」
「所以我們的爸爸認識？」利亞姆看看哈利，又看看德拉科，然後轉向伊森。
伊森點了點頭：「我幫馬爾福先生處理過一些法律事務，今天帶你來買學習用品，沒想到在門口恰巧碰上了。」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超靠譜
說著，伊森側過頭來，看向盧修斯的方向。
盧修斯正在櫃檯前點單，棕發女士是利亞姆的母親納塔爾，已和納西莎在隔壁桌落座。
利亞姆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對哈利表現的震驚，臉上更沒有好奇或審視的表情，他看了看哈利，又轉向德拉科，看到了德拉科身後正在整理羽毛的雕鴞的籠子。
「你是德拉科·馬爾福——」利亞姆說，「你的貓頭鷹很漂亮。」
「謝謝。」德拉科說，他在「要不要糾正他剛才那句麻瓜出身」和「算了反正我也不去霍格沃茨」之間短暫地徘徊糾結了一下，最終選擇了後者。
伊森在旁邊補充：「利亞姆是今天第一次來對角巷，我們還在對魔法世界的適應期中。」
說著，伊森把手裡一隻銀色小盒子舉起來晃了一下：「他前面一路都在看有沒有信號。」
「完全沒有，」利亞姆充滿困惑地說，「這太奇怪了，一格信號都沒有，我們出發前明明是在倫敦市區里，現在卻連個消息都發不出去。」
德拉科看著他手裡的小方塊——一隻銀灰色的、有點長方形的小盒子，有一面被磨得很薄的鏡子，邊緣有一圈銀色的邊框。
他想起在倫敦的街上，看到很多麻瓜手裡都拿著類似的東西。
「這個鐵盒子是？」德拉科問。
「這個是手機，」利亞姆糾正他，「可以上網、拍照、看視頻、發消息、打電話，但在這裡什麼都用不了。」
他說完，把手機翻了個面，讓屏幕朝向德拉科：「看，完全沒有信號，一格都沒有。」
德拉科湊近了看了一眼，屏幕上有時間，其他的他不太看得懂，點了點頭好像確認事實，沒有多做評價。
伊森把手搭在利亞姆的肩膀上，把他往自己這邊帶了半步：「利亞姆，這是你的兩位同齡人，哈利也要去霍格沃茨，德拉科去布斯巴頓。」
利亞姆的眼睛亮了一下：「布斯巴頓？法國的魔法學校？有法國隊的法國？」
「對，」德拉科說，雖然他不太清楚利亞姆所說的法國隊是什麼，不過語氣比方才和緩了一些，「你也是去霍格沃茨的新生？」
「嗯！」利亞姆點了點頭，「收到通知書的時候我爸爸看了三遍才相信是真的，他說這封信的羊皮紙摸起來不像是印刷的。」
伊森在旁邊輕咳了一聲：「我當時確實不太確定。」
哈利聽到這句話，笑了一下。
他自己收到霍格沃茨錄取通知書的時候，也是類似的心情 看著羊皮紙上那行「我們愉快地通知您」，覺得它像一場隨時會醒的夢。
「你之前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巫師？」哈利問利亞姆。
「不知道，我的爸爸媽媽都不是巫師，凱萊布也不知道，」利亞姆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哦，凱萊布是我哥哥，他比我大四歲，在倫敦念書，他沒有魔法能力，聽我爸爸說我的爺爺奶奶是巫師，只不過他們已經離開了。」
利亞姆說這句話的語氣很平常，沒有任何「我哥哥沒有魔法」的失落或驕傲，只是在陳述一件事實。
他又補了一句：「凱萊布對物理更感興趣，他之前聽我說我要來魔法世界買東西的時候，第一反應是問我『你的貓頭鷹能飛多快』。」
「你怎麼說的？」哈利問。
「我說我不知道，我還沒買到貓頭鷹，他問我要不要測一下速度，他可以幫我做一個風速計。」
德拉科沉默了一秒，然後側過頭看了哈利一眼。
哈利的嘴角正彎著，顯然正在腦補一個高年級男生蹲在窗台上拿風速計對著貓頭鷹的畫面。
伊森對三個孩子說：「以後如果你們去倫敦玩，可以讓利亞姆和凱萊布帶你們逛逛，他們對麻瓜的倫敦比我對 對角巷熟得多。」
利亞姆聽到這句立刻接過：「對！我可以帶你們去科技館！那裡的展出比自然史博物館更新，有太空飛行器模型、全息投影，還有一台可以模擬月球重力的椅子！」
德拉科明顯不知道「太空飛行器」和「全息投影」是什麼意思，但他聽到「模擬月球」的時候，眼睛明顯亮了。
他看了一眼哈利，哈利也在看他。
「我們可以去看看。」哈利說。
「只要我爸爸同意。」德拉科說，他沒有拒絕。
利亞姆又問道：「對了，哈利，你在哪個學院？我是說我還沒被分院，但聽說是用一頂帽子分的？」
「用分院帽，」哈利說，「我還不確定會在哪個學院。」
「我也是，」利亞姆說，他想了想無所謂地說：「其實在哪個學院都可以，反正能學魔法就行。」
他這句話說得隨隨便便的，輕得像呼出一口氣，顯然還沒有被任何人灌輸過關於「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的對立史，也不知道純血統的陣營里，有些家族會把分院當成一場無聲的戰爭。
他只是一個即將走進魔法世界的普通男孩，最關心的問題是「貓頭鷹能飛多快」，其次是「月球重力的椅子」。
他身邊站著兩位剛剛認識的朋友，帶著一隻棕褐色羽毛的雕鴞和一隻雪白的雪鴞，而他連「蜘蛛腿和蜥蜴尾巴干長什麼樣」都還沒搞清。
不過這都不重要。
德拉科站在桌子邊上，看著利亞姆擦掉嘴角的奶油漬，又看了一眼躺在伊森手心裡的手機，屏幕的時間在變化著。
「你的手機回到麻瓜世界就能用了？」德拉科問，
「它怎麼知道你在哪個世界？」
利亞姆想了一下：「這個問題……我還沒想過，但我可以問凱萊布，他會給我解釋，他的物理超級厲害，獲得過許多獎的！」
德拉科點了點頭，看來是個會為哥哥驕傲的弟弟，他看著哈利心裡有了一個主意。
另一邊，盧修斯已經點完單回到座位旁，他和納西莎坐在一側，伊森和納塔爾坐在一側。
伊森把手機放回西裝內袋裡，開玩笑地和盧修斯說：「今天出門前我告訴秘書，發生任何事都不要找我，希望此刻倫敦沒有發生大事。」
盧修斯笑了笑：「讓我們來享受這個難得的下午吧。」
同時他也在觀察伊森，對方的西裝是定製的，領帶夾是純金的，表情帶著一種在議會發言席站過五年的穩當。
「這次利亞姆的事，真的多謝你幫忙。」伊森說，語氣里的客套比方才少了，更近於坦誠，「這件事如果不是你來信告訴我確認了，我可能會把霍格沃茨的錄取通知書當成惡作劇。」
他這句話說得極輕，但盧修斯聽出了底下意味深長的東西。
伊森·派屈克，十一歲那年沒有等到貓頭鷹的男孩，本該接過魔杖的手，用在了翻文件、握鋼筆、簽署內閣決議上。
他是唐寧街里少數幾個知道魔法世界存在的人之一，但他從來不主動踏進魔法世界，除非迫不得已。
「你是第一次進對角巷？」盧修斯問。
「是的，」伊森說，「這裡不是我的世界。」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極其自然，甚至連「遺憾」都沒有。
盧修斯看著他，想起自己上一世認識的費爾奇。
在霍格沃茨走廊里拖著拖把、對所有學生懷著隱秘恨意的管理員，每一天都在用憤怒丈量自己與「有魔力的人」之間的距離。
伊森與費爾奇之間隔著的，不是魔力的有無，而是平靜地接受了自己不會擁有某種東西這件事。
「你不需要魔法也能走到現在的位置，」盧修斯說，「唐寧街的內閣成員，這比大多數魔法部官員的位置都高。」
伊森抬了一下眉，像是沒料到盧修斯會說出這句話。
他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笑了，嘴角只彎了半寸：「人總得找到自己能走的路。」
另一邊，三個孩子的對話還在繼續。
利亞姆正側著身，用手比畫著什麼：「……凱萊布上次跟我說的，他說如果有一天人類能在月球上建基地，第一步要解決的是重力問題，因為月球表面的重力只有地球的六分之一，人的骨骼會——」
「骨骼會怎樣？」德拉科撿著自己能稍微聽明白一點的問。
「會變脆，」利亞姆說，他自己顯然也不太確定這個理論的具體細節，「大概就是骨頭會變得沒那麼硬？」
「所以如果長期住在月球上，回地球之後會骨折？」
「好像是這個意思。」
德拉科想了一下，鄭重地點了點頭：「那我不去月球了，我在地球上住就好。」
利亞姆被他這句話逗得笑了出來。
哈利在旁邊跟著笑，目光在新朋友與好朋友之間來回移動。
他看著利亞姆毫無防備正在認真思考「月球重力」的臉，又看著德拉科微微皺起的、帶著困惑但依然認真聽著的眉毛，忽然覺得這個八月末的下午，比之前任何一個夏日的下午都更短一些。
不過此時的哈利沒想到，去了霍格沃茨，哪怕不去月球，他也有機會體驗「骨頭變脆」。
店門口的銅鈴又響了一聲。
大人們開始朝著出口的方向移動。
利亞姆最後看了哈利一眼，又看了德拉科一眼：「下次見面的時候，我讓凱萊布把月球重力的事情講清楚，我轉述可能漏掉一半。」
「好。」德拉科說。
「你們要記得來倫敦玩，」利亞姆的語氣里多了一層認真，「科技館真的很好。」
「好。」哈利說。
兩家人一前一後走出了弗洛林冰激凌店。
傍晚的對角巷正在緩慢地歸於安靜，街道上的光影從暖金變成了淺橘紅。
盧修斯走了幾步，在街道中間停下來，回頭看伊森與納塔爾帶著利亞姆正在往街角走去的背影。
伊森的步伐不緊不慢，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利亞姆走在他旁邊，手裡拎著新買的貓頭鷹籠子，正側著頭跟伊森說著什麼。
伊森偏過頭聽利亞姆說話的時候，側影在斜陽里拉出一道修長的輪廓。
他穿著麻瓜的西裝，踩著麻瓜的皮鞋，走在一條被魔法點亮的街道上，像一個在任何地方都不會迷失方向的人。
納西莎走到盧修斯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個方向：「怎麼了？」
「我在看伊森。」盧修斯收回目光。
「他怎麼了？」
「他說：人總得找到自己能走的路。」
納西莎看了他幾秒，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肘：「孩子們已經走遠了。」
盧修斯轉回頭，看到德拉科和哈利正站在街道另一側的廣告牌下面等他。
德拉科手裡拎著塞拉的籠子，哈利拎著海德薇的籠子，兩隻貓頭鷹隔著半步的距離各自安靜地站著。
德拉科看到盧修斯轉過頭來，喊了一聲：「爸爸！塞拉想喝水——」
「回去再喝，」盧修斯說，「馬上就到了。」
德拉科低頭看了看籠子裡的雕鴞，小聲說了一句「你聽到了，回去就給你喝水」，抬起頭來繼續往前走。
盧修斯跟上他們的腳步，拐向破釜酒吧的時候，餘光里最後一抹斜陽正落在對角巷的屋頂上。
他想起伊森·派屈克今天說的——「這裡不是我的世界」。
這句話沒什麼特別的，但盧修斯知道，能平靜地說出這句話的人不會太多。
他收回了思緒，加快了腳步。
前面的兩個孩子正在為「塞拉的羽毛是不是比海德薇更亮」這件事爭論不休，聲音混著晚風彈跳著散遠了。